
很奇怪的一個問題是,看了大話西游不知道多少遍,我好像從沒在意過白晶晶。
白晶晶是何許人呢,一個美麗的,寂寞的,決絕的,枯守了一生又一世的,白骨精。
妖精而已,其實本沒有什么今生來世的。只是等待太漫長了,錯過太漫長了,作為配角注定般的領(lǐng)到了求而不得劇本的命運,也太漫長了。
孫悟空和至尊寶最開始遇到的明明都是晶晶,但無論是五百年前還是五百年后,她都踏踏實實的遵守了作為一個白骨精的核心特征——輕飄。輕飄的真的像一具沒有血肉的殼子,片葉不沾身的經(jīng)歷了所有的故事。
所以沒有一場相遇是精心為他準備,連結(jié)局都是為圓滿故事捎帶手加上的贈品。
五百年前,十八歲的白晶晶遇到了花心大猴子孫悟空,那時候白晶晶還不是女中豪杰白骨精,連師承都沒有的小骷髏頭,愛上了還不是大圣的孫悟空。
少年人的情情愛愛和少年妖的不會有什么不同。無非是花前月下拉拉小手。妖嘛,最多也就是尺度再大一點。不過下三路那部分,故事篇幅有限,九十年代一定過不了審。
再然后,他們像所有少年人一樣,輕飄地、決絕地、沒有懸念地走向了分離。更沒有懸念的是,大圣早就三生三世已過和鐵扇公主互稱小甜甜了,晶晶還一個人守著,把愛變成了念,念再變成恨。
這劇本王寶釧杜十娘也講過千萬遍了,沒什么值得唏噓的。
不過是少年子弟江湖老,再是熱烈也落寞。
晶晶的故事太尋常了,尋常的像我一年要處理近一百多起的離婚糾紛,人人都一張哭喪的臉,張嘴就控訴前任是何其無情何其殘忍,我真是厭倦那些癡男怨女扭曲的臉啊.
誰還不知道紅顏易老呢?
誰還不知道美夢易碎呢?
誰又不明白,這世上只有那和久的分了,從沒有分久的和?
她那尋常而熾烈的愛刺眼又無趣,此其罪一也。
五百年后,小骷髏頭修成了不化骨白骨精,小牙牙一呲能嚇得一條街的小崽尿褲子,這本來是個多么符合大眾審美的獨立女性人設(shè)啊,美艷骨感,能力拔群,還冷心冷情。只要不是戀愛腦,那么白晶晶就算是去直播帶貨,賣79塊的眉筆都能繞地球七八九圈,可惜了,郭襄一見楊過誤終身,不化骨哪怕修了千年萬年不腐不化,卻仍舊有忘不掉的人。
五百年后托生轉(zhuǎn)世的至尊寶,只不過是像那個臭猴子而已,卻仍能讓她奮不顧身的一再搭救,義無反顧的和他遠走,甚至最后在誤會至尊寶和別人生了娃的時候,心灰意冷,自裁而死。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結(jié)局呢?獨立女性修得金身卻苦守渣男多年,最終被騙的人財兩空,只得上吊的故事。
而這個故事,無論是放在九五年還是二四年,都不讓人唏噓,只讓人恨的牙根兒癢癢。怎么受得雷劈火烤連不化骨都修成了,就修不得一副火眼金睛,非得去垃圾堆里找男人。
她那寂寞的枯守愚蠢且堅定,此其罪二也。
最后,晶晶是個何其不爭氣的人呢?明明上天都給了她重新來過的機會,等了500年之后,玉皇大帝他老人家給了晶晶一個意想不到的禮物,就是像極了至尊寶的孫悟空。
遇到了這樣一個全心全意,滿心滿眼都是她,甚至并不因為她是白骨精而畏懼躲閃的人。一個對于妖精來說朝生夕死,蜉蝣一般的短命的,卻愿意如此真心的愛她的人。
晶晶如果能真的愛上至尊寶,她將會擁有三五十年的短暫的快樂,和以后漫長的余生里可以憑吊的資本。大女主瀟灑轉(zhuǎn)身愛上小奶狗,從此開啟快樂人生,這該是多么完美的故事。
可晶晶就算受了重傷趴在沙漠上,頭頂只一輪孤寂的月亮,手里拿著那個不知多少年前連刻痕都已經(jīng)被摩挲得模糊了的信物。
在迷蒙中,她只是靜靜地講:
我找到一個,很像你的人。
她漫長的心意不知變通,也不肯和解,此其罪三也。
所以晶晶五百年前的誠摯真心不動人,五百年的寂寞守候不動人,五百年后的口是心非又念念不忘,更是不動人。
唯一值得稱道的是,《大話西游》上下兩部近三個小時,紫霞是如此的明艷,唐僧是如此的嘮叨,故事是如此的跳脫。
晶晶沒有什么值得讓人記住的東西,但我卻不知怎么也忘不掉,那漫天黃沙,和那一輪月亮。
晶晶的血像她的生命一般靜靜的流逝,而她也只是說了一句,那么那么那么不起眼的情話。
她對心里那個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話是,我找到一個,很像你的人。
我找到一個為我穿越時光,為我驚天動地,為我掏心挖肺億萬斯年的人啦,他好像你,但不是你。
比之她對至尊寶說的“不開心就算長生不死也沒用,開心就算只活幾天也已足夠”這種讓人一聽就知道編劇是在湊字數(shù)的癲話,這一句,真是字字泣血得動人啊。
至尊寶和紫霞悲情的分離,讓癡男怨女們惦記了二十年,意難平了二十年年,但寂寞了五百年年的晶晶。自裁在盤絲洞里的晶晶,沒有人記得。
至尊寶穿越回五百年前準備求親時,18歲的晶晶闖到他心里看過了,她明白斯人心有所屬就走了,何其瀟灑。
孫悟空回魂之后的那一世,晶晶在尋常的鎮(zhèn)子里等到了那個真心實意的哪怕賣豆腐也要供養(yǎng)他成為狀元的丈夫,何其美滿。
只有這個在時空夾縫里的晶晶,這個寂寥的,默默的偷偷死掉了的晶晶,淹沒在了塵埃里,成為了無數(shù)個無名無姓的配角,甚至在這個故事里,她至死不知,那個禮物一般的至尊寶,始終并不曾背棄她。
那個月光下的小骷髏頭,及至終了,也不曾的到那個讓她開心的快意結(jié)局。
你告訴我你在哪一條路上
就是告訴我你在這世上
于是相遇不用著急
哪怕野草枯黃,人情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