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轉動的聲音響了之后,漆黑的屋子里滲進一些光。一道影子與這些光撞到一起,門外傳來急切的咳聲。燈亮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似乎是能夠聽到他嘆了氣,很輕微,總是與他的形象不符,應該是倦了。關上門,衣服也沒脫,倚著墻,站了好大會兒,不知道在想著什么。兩三分鐘后,他走得很慢,去打開了窗戶,有風透進來。等他向我們走近了,才注意到,他受了傷。
“也不是什么很嚴重的事,你就別擔心了。你…我自己會處理好,就不該讓你知道。我知道,我不該管那事的,唉,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嗯,嗯,都還好吧,吃胖了好,我?我沒委屈自己,你放心好啦。不冷,不冷,嗯。好好,嗯?!?/p>
掛斷電話,那人順勢坐在了地上。手機滑落一旁,他把頭埋在了膝蓋里。若不是我還有些耐心,本以為他是睡著了。我們可以看到他保持那個姿勢有一會兒了。
他終于抬起了頭,卻似乎帶著淚,燈光又不亮,誰能看個清楚?可在他臉頰處有著淤血,頭發(fā)也潦草地散亂著。他試著站起來,呻吟了一聲,又坐回地上。興許身上也有傷。
“我真是活該,太傻了。我以為她和我是一類人的,誰知道…我們認識很久了,總歸不應該是這樣,你想想,我是不是傻?我他媽就是傻,我真被我的熱心蒙暈了頭!我并不是憐憫她,她同我是應當一樣的,是正常的,可我竟不停地想著關心,甚至把她當作是依靠!我…唉!你問我發(fā)生了什么?我怎敢好意思說!我的臉面!我今后的生活!她…她把我看作是同那地痞流氓一般的角色,不住地煩擾她。她于是喊了人,你看這傷,新鮮的,他們打的。在她心里…終于,終于,竟是這個結果。”
他自言自語著,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蛇@些事他不敢到處說,他本性就不愛這樣。憋著氣,回到家,獨自一人,沒有觀眾的時候,他是勇敢和真實的。
“再也不會像是這樣了。我的心從此就是冷的,是死的。去他奶奶的人間真情,我看這世間活像個人間地獄!唉…不該這么說的,我真是被氣昏了頭,竟說出這種胡話,不該,不該??赡苡惺裁崔k法呢,明天還要上班,我心里難受,現在不罵幾句,難不成還去指著老板的鼻子罵?我就是懦弱,可懦弱才能活下去啊,沒本事,說話都沒底氣。我…唉!我心里真是難受,又不能讓別人看出來,你說出去了,就成了笑料啦。你以為他們都是聰明的嗎?放屁,自以為比誰都高明,料不準和我一樣都窩在家里不知為著什么煩心事而正哭著,人可是窩囊著呢。你看好,一到明天,保準又是一個個聰明鬼,健康得很。嘿,人和人之間的愚蠢可真沒兩樣?!?/p>
時間似乎很晚了,屋外卻響起了吵鬧聲。
“那一家子想想也真是可憐,誰又不可憐呢?可我總是這樣的心!他們天天這樣吵著,總有許多的激情在這件事上。吵能解決問題嗎,或許能,至少他們是這樣認為的,真是樂此不彼。天天吵著,在外人看來,不就是笑話嘛,這和你把自己的苦楚丟到大街上讓別人都踩上幾腳有什么區(qū)別。人總是自以為聰明,都把自己當作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寶貴財富,可誰搭理你啊,就這,還不知道珍惜。你以為我看的也很明白?這可大錯特錯了,我更糊涂呢,我要是明白了,也就不會在這兒胡說這些話了。”
傷痛大概是緩和了一些,他慢慢站了起來。屋外吵鬧聲依然繼續(xù)著,似乎是男人占了上風。應該是有鄰居的,但也沒人管,大半夜的,也都習慣了。
他的確是累了,許久沒出聲,只緩緩躺在床上。
窗戶關了,燈也關了。黑夜裹著他的痛,一同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