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到荼蘼 /樂非揚

正月十五,元宵。.
蘇州城，麗春院里盛況空前、熱鬧喧囂。一年一次的奪花魁，就要開始了。
后院。
“秋月，尤公子中了貢生，被皇上召進宮中回來后就再也不曾來找你。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滿臉脂粉的老鴇，滿臉堆笑著對著一個姑娘說著。
“媽媽，時間差不多了?！迸赃叺难诀叽叽僦！扒镌掳?，尤大才子護了你兩年。這一次。恐怕他是來不了啦。麗春院也不是白養(yǎng)人的地方。你看著辦吧”白扣的語氣比剛才更冷，說話的時候，臉上層層的粉似乎都要被搖晃下來。
韓秋月呆呆看著著一張一合的嘴，仿佛什么都沒聽進去。
“來人，把她拾掇好了給我?guī)С鰜怼?br> 說完轉身朝大廳走去。
“秋月啊，我們的命就是這樣，你何苦還要再執(zhí)著”韋春花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她身邊。
“我欠了尤公子太多。如果非要在這些人中選一個，我只要他?！表n秋月說著，眼睛死死看著外面。
“傻丫頭。你何時聽說青樓女子有選人的權利？不要讓姐姐難做，我們去打扮吧。也許今天你選不上，那就是你的幸運”“ 那明天呢？明年呢？青樓女子會幸運一輩子嗎？”
......

尤府。

從京城回來有十來天了，沒想到皇上竟然欽點要見他，尤侗還沒來得及去麗春院報到。而今天，雖然皇上吩咐的事情還差點沒完成，可是花魁大賽是一定要去的。尤侗穿戴整齊，匆匆走過長廊，剛走到天井就看見一群人從大門進來。尤侗正想發(fā)問。突然覺得其中一人好生熟悉，仔細一端詳，立馬慌了陣腳。
……
麗春院里的人越來越多。一聲鑼鼓，花魁大賽開始了。
“今天,最先出場的是秋月，還是老規(guī)矩,價高者得”話音未落，秋月已經(jīng)被帶到臺上。就在這時，秋月看見大門外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坝榷?，你終于來了”四目相對，秋月一顆心放了下來。只是余光瞥見尤侗的身邊有個陌生的男子，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這個男人，身形比尤侗高大結實，似乎不是漢人。濃眉大眼高挺的鼻子，眉宇之間透著一股霸氣?？吹侥请p眼，韓秋月不禁紅了臉。
這個男人是誰？正是偷偷出宮的順治福臨。
看著秋月突然的臉紅，再看福臨的眼神，尤侗突然意識到帶萬歲爺來這里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時間就在這電光火石間停止。福臨的頻頻舉手。果然價高者得。
“今晚奪得花魁秋月初夜的就是這位福大爺……”
……
春天來了，蘇州別苑。
院子里的花開的那么燦爛。秋月靠著身邊的男人。
“這是什么花？為什么還不開花呢？”“荼蘼花，也許就快開了吧”韓秋月笑著彎腰把鼻子湊過去“現(xiàn)在還沒有味道。荼蘼花很香的?！?br> “秋月，我要帶你回宮”福臨突然說?！皩m里沒有荼蘼花?！鼻镌滦χ乇苤?，要是永遠在這里多好。
“秋月，就算你是漢人，我也要帶你回宮?！备ＥR順手拿起桌上的點心，“朕愛吃你做的點心。京城里沒有這樣的美味。至于荼蘼花，搬去宮里吧?！?br>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韓秋月的心就變得很異樣。尤侗陪了她兩年她不曾對他異樣過。“我只想給你做好吃的點心，在你做噩夢的夜里抓住你的手說，我在這里。”秋月說“只要你高興，怎樣都好?！?/p>

陌生的城。
韓秋月住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連名字也沒有。在這個城里。福臨要悄悄吃她做的點心。夜里做噩夢的時候她不會在他的身邊。因為她只是一個沒有名分的女子。皇帝不會翻到她的牌子。他不再屬于她了。她是漢人。一個皇帝會對一個女人愛多久？院子里的荼就要開花的時候，他幾乎不來看她了。
聽說，皇上最近只寵愛董鄂妃。秋月，早已經(jīng)習慣各種皇宮里的流言。
有多久沒看見他了？秋月看著鏡子里那張憔悴的臉，身后的桌上是他曾經(jīng)最愛的點心。

御花園。
“你聽說了嗎？尤侗在幫董妃畫像”兩個宮女說著悄悄話，從韓秋月身邊走過?！岸蹂边@三個字象個誘惑。韓秋月想去看看。

原來御花園里也有荼蘼花，只是福臨不曾注意到而已。遠遠的，韓秋月看見那個端莊女子，幫她畫像的是尤侗。還沒走近，尤侗就看見了她。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些人，就算她平凡的極點，就算她其實根本就不會發(fā)光，可是應該看到人卻總能在茫茫人海中對她注目。就如同福臨之于韓秋月，韓秋月之于尤侗。

不曾言語，可是她的好與不好都在他的眼中。
緩緩收起畫紙。尤侗對董鄂妃鞠躬道“今天娘娘累了，明天我們繼續(xù)”董鄂妃微微點頭。離去。
他回頭一眼，無語。只是默默走開。

第二天。韓秋月看著含苞的荼蘼花，卻看見花園里的人越來越多，醫(yī)師也來了。
“董鄂妃中毒無治身亡?！?br> 韓秋月楞在那里。
如果沒有董鄂妃，他一定會象我一樣愛你。尤侗要說的話，盡管沒說。但是她懂了。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一個人，就算她平凡的極點，就算她其實根本就不會發(fā)光，可是應該看到人卻總能在茫茫人海中對她注目。就如同福臨之于韓秋月。韓秋月之于尤侗。董鄂妃之于福臨。

一個月后。
尤侗毒殺董鄂妃被治死罪。
福臨出家做了和尚。

韓秋月，死在她冰冷的屋子里。

屋外是盛開的荼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