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聽到大山說自己不是三舅親生的孩子。內(nèi)心五味雜陳，失落與欣喜夾雜在一起。

失落源于自己并不是父母親生的孩子，欣喜是因為她內(nèi)心并不喜歡這個貧窮的家，這與她這么多年的猜想是一致的。她出落得亭亭玉立，樣貌秀麗，與丑陋的父親和殘疾的母親一點(diǎn)兒都不一樣。

“爸，大山叔說的是不是真的？我不是你們親生的孩子?！贝貉嗷氐郊覇柸?。

三舅吧嗒吧嗒地抽著煙，沒敢抬起眼睛看春燕，也沒回答。他內(nèi)心糾結(jié)，要不要把真相告訴女兒。告訴她真相，怕女兒不認(rèn)這個窮父母，這么多年就白養(yǎng)活了。不告訴她吧，村里人都知道，女兒早晚都得知道。

三舅看了一眼春燕，女兒長大了，個子162，比自己都高，長得又漂亮，是個美人坯子。三舅心里想：龍生龍，鳳生鳳，雞窩里也生不出來鳳凰。還是告訴孩子真相吧，孩子越長大越不像自己和紅紅了。

“嗯……大山說的是真的。你不是我們親生的孩子?！?/p>

“啊……”春燕感嘆。

“那我的親生父母是誰？我從哪里抱養(yǎng)的？”春燕問。

“你是從沙河里撿的，我們也不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三舅說。他不想告訴女兒她的親生父母，怕她去找親生父母，不再認(rèn)他們。

“爸，真的是這樣嗎？我是個被撿回來的野種？你就告訴我吧，我不想對自己的身份不清不楚。”春燕有些懷疑地問。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就別問了。反正我和你媽從小把你養(yǎng)大，待你比親生的孩子還要親，你難道不知道嗎？”三舅說。

“我知道你們待我好，但我就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告訴我吧，你不說我就去問別人?！?/p>

“你這孩子咋回事，我跟你說的都是真的。如果你嫌棄我和你媽，你長大了，也可以選擇離開，我和你媽也不用你養(yǎng)老！”三舅不想再繼續(xù)往下說了，說完這些內(nèi)心痛苦失落感油然而生，轉(zhuǎn)身出門了。

春燕就想弄清楚真相，母親是啞巴，也說不清。她又去找到奶奶，奶奶也沒有告訴她。她跑到大山家，想問清楚自己的身世。

大山見到春燕，開玩笑說了一句：“呦，兒媳婦來啦，來找亮亮嗎？”

春燕的臉?biāo)⒌囊幌录t了，說：“大山叔，你別開玩笑了。我是想找您問點(diǎn)事?！?/p>

“你找我啥事？看你爸把我打的臉還腫呢？還沒找你們賠醫(yī)藥費(fèi)呢?！贝笊秸f。

春燕吱吱嗚嗚地問：“大山叔，我不是我爸媽親生的，那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你知道嗎？”

“這個嘛……你問我干嗎？回家問你老子呀?！贝笊胶卣f。

春燕忽然大哭了起來：“大山叔，我現(xiàn)在懷了亮亮的孩子，我被學(xué)校開除了，這個事還沒著落，你們都不管，這好歹也是你家的骨肉。這又冒出來我的身世問題，你們都不告訴我。我也不想活了。連你家孫子一起死了算了?！?/p>

大山見春燕這一哭，怕別人誤會，心也軟了，把春燕的抱養(yǎng)經(jīng)過一五一十地都告訴她了。

春燕知道了自己的親生父母是張家莊的張鐵根家，那也曾經(jīng)是是窮得叮當(dāng)響的一戶人家，她內(nèi)心有點(diǎn)失望。

她從大山家走出來，天都黑了，她心里五味雜陳，更多地是無助悲傷，她感覺最近這么多事要把自己壓垮了。自己的身世、懷孕、被開除、與亮亮家矛盾……她有兩天沒有吃一口飯了，哭得頭也疼，她像孤魂野鬼一樣在路上走著，不知道往哪里走。

走著走著，春燕暈倒在了路上。

村里的張萬叔路過，看到春燕暈倒在路上，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起她，幫她掐人中，她才蘇醒過來，但很虛弱。張萬叔讓他媳婦找來一輛小推車，把春燕送回了家。

三舅看到憔悴虛弱的春燕嚇壞了，趕緊把她從小推車上扶了下來，背到了炕上。

三舅媽晚上給春燕熬了雞湯，煮的雞蛋給她吃，又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春燕身體恢復(fù)得好點(diǎn)兒了。

春燕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跟父親問自己的身世，確認(rèn)大山說得是不是真的。三舅不想再刺激女兒的情緒，就承認(rèn)了。

春燕在家休養(yǎng)了兩天，跟三舅說想去看看自己的親生父母，就偷偷看看，不會去相認(rèn)。

三舅開始非常反對，后來在春燕的軟磨硬泡下，就答應(yīng)帶他去了。

三舅騎著自行車帶著春燕去張家村，在張鐵根家門外遠(yuǎn)處，一直等著、望著。

張鐵根家剛蓋的新的大瓦房，他家兩側(cè)鄰居還是土坯舊房子，所以他們家就顯得格外扎眼。他家兩個女兒都出嫁了，這幾年收了不少彩禮錢，日子也算好起來了。他們送出去三女兒春燕后，又生了一個兒子，也算圓了他們家要兒子的夢想，這大瓦房是給兒子準(zhǔn)備娶媳婦的新房。

春燕和三舅上午就到了，等了很久，一直沒見人出來，也不敢上前敲門。三舅等得不耐煩了說：“燕兒，咱們回家吧。 人家家里也許沒有人?！?

“再等等，爸，我就想看看我的親生父母長啥樣？”春燕說。

他們等到了下午天快黑的時候，張鐵根和老伴從外面回來了，手里拿著農(nóng)具，一看就是剛從農(nóng)田里干活回來。

春燕遠(yuǎn)處望著他們，心里特別激動。張鐵根中等個子，皮膚曬的有些黑，滿臉褶子，頭發(fā)花白，鼻子高挺，嘴巴有些大。春燕看這鼻子和嘴巴跟自己倒有幾分相像；再看旁邊張鐵根的老伴，身材有些胖，但個子高挑，皮膚白皙，眼睛大，這個頭、皮膚、眼睛跟春燕有些相像。

跟自己現(xiàn)在的“半殘廢”的父母相比，她的親生父母看上去要好太多，春燕心里想。她心里有種沖動，想上去認(rèn)了親生父母?？赊D(zhuǎn)念一想，他們那么狠心拋棄自己，又生起了一絲仇恨。

她回到家之后，經(jīng)常會夢到親生父母，有時候是相認(rèn)，有時候是遠(yuǎn)望，有時候是吵架……各種糾結(jié)的情緒時常困擾著春燕。

春燕想到自己肚子里2個月大的寶寶，又聯(lián)想到可憐的自己，更是不忍心將孩子打掉。

可是她才15歲，除了年幼的身體不允許她生孩子、養(yǎng)孩子，三舅也受不了村里的流言蜚語 ，他堅持讓春燕到鎮(zhèn)醫(yī)院把孩子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