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賈宏聲到樸樹需要走多久?

樸樹,大家應該都認識,一首《平凡之路》讓他被大眾熟知。在此之前,樸樹這個名字還沒有那么高的知名度。

我不是聽樸樹的第一代人(畢竟那會我才四五歲),而是在《平凡之路》大熱的四年前接觸到的樸樹,那會我的年紀還是以“1”開頭的小姑娘,現(xiàn)在竟也變成了“2”開頭的老阿姨。

18年,三張專輯。

我們看到了種子萌芽,看到了花開絢爛,還沒來得及欣賞,長達14年的黑色布幕陡然落下,那些不為人知的,無情流動著的時光就在幕布后奔騰。等幕布掀開,那株絢爛的花早已落花成泥,呈現(xiàn)出安詳?shù)淖藨B(tài),像是找到了畢生的歸宿。

從2003年到2017年,《生如夏花》和《獵戶星座》兩張專輯的發(fā)表時間間隔了14年。14年前他還唱著“我是這耀眼的瞬間”、“像夏花一樣絢爛”,14年后卻認定了平凡“才是唯一的答案”。

媒體說他得了抑郁癥,生理和心理都遭到了巨大的打擊和創(chuàng)傷,如此輕描淡寫,就交代了一個人的14年。我想,除了樸樹自己沒有人知道他在這14年里發(fā)生了怎樣的內在變化,但這必然是劇烈的,是一種對自我的推翻與重塑,鞭撻與救贖!

據(jù)說,佛學在他抑郁癥期間對他幫助很大,所以在《獵戶星座》這張專輯里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一些佛學元素。

真正喜歡樸樹或者說真正喜歡樸樹音樂的人,一定不止停留在《平凡之路》,也不止停留在《那些花兒》、《白樺樹》。聽一聽那個《在希望的田野上》的《New Boy》,聽一聽他《活著》的《Colorful Days》,聽一聽他《且聽風吟》時的沉醉模樣。

《我去2000年》這張專輯里多變的音樂風格告訴我,樸樹什么都不是,但只要他肯,樸樹什么都可以是。

認識賈宏聲,是在2017年。

因為《頤和園》去看了《蘇州河》,因為《蘇州河》認識了賈宏聲。想去查查他,卻發(fā)現(xiàn)他早已在2010年跳樓自殺,那年他43歲。

張國榮跳樓自殺的時候,也是40多歲,一個被奉為男神,另一個卻已經(jīng)逐漸被人淡忘。

有人會問,為何如此?

其實很簡單,賈宏聲沒有《平凡之路》那樣優(yōu)秀且廣為流傳的音樂作品,雖然他很喜歡搖滾,也曾經(jīng)試圖組建樂隊;他也沒有《霸王別姬》、《阿飛正傳》那樣高質量的影視作品和哥哥難分戲里戲外的如癡演技,雖然他也演過幾部電影,當過幾次主角。

看了張揚導演的《昨天》,這部電影可以看成是賈宏聲的紀錄片,因為他演的就是他自己,張揚導演也請了賈宏聲的父母來演片中的父母。電影的每一個鏡頭都在展示賈宏聲的偏執(zhí)、極端、躁郁、叛逆。

整部影片,除卻結尾,他一直在生氣,在死磕,跟親人磕,跟朋友磕,跟世界磕,跟自己磕,所以有那樣一個眾叛親離的結果我一點都不意外。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他喜歡列儂,喜歡列儂的歌,喜歡《Let it be》,卻根本做不到歌詞中的“順其自然”,亦或者不明白其真正的含義。

當我發(fā)現(xiàn)自己處于煩惱之中

它來到我面前 為我指引方向

順其自然

當我深陷黑暗的時空

它站在我面前為我指引方向

順其自然

所有傷心的人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將會有一個答案

順其自然

即使他們將要分離

他們仍會有機會看到一個答案

順其自然

陰云密布的夜空依舊有光明

他照耀我直到明天

順其自然?

他自身的高傲倔強,在毒品的推動下愈演愈烈,他相信自己是獨特的,所有的平庸都是該死的。所以在他生日那天打了自己的父親,并且愈演愈烈,家人只好將他送進了精神病院。

在精神病院中,他不服醫(yī)護人員管理,拒絕吃藥,被綁在病床上一天一夜,他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也是會妥協(xié)、會求饒的。

-“你是誰?”

-“我是賈宏聲”

-“賈宏聲又是誰?”

-“賈宏聲畢業(yè)于中央戲劇學院,是個演員,熱愛搖滾樂,愛列儂和羅伯特.福蘭特,曾經(jīng)想成為一個有名的演員,也想組建一支偉大的樂隊?!?/p>

-“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一個人!你愛吃面條、雞蛋,愛穿時髦的衣服,可以給影迷簽名,也可以哭,也可以笑,受不了的時候還可以求人!”

這個高傲的人,這個偏執(zhí)的人,終于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人,他也會求饒,也痛苦,也有自己的喜好。拋開那些執(zhí)念,他不過是個普通的人。

電影的結尾,賈宏聲終于走出自己的世界,開始體會到父母的良苦用心。深夜,磁帶里傳出嬰兒的啼哭聲,就像重生后的賈宏聲。

樸樹、賈宏聲,除了抑郁癥,兩人似乎八竿子打不著。但我總喜歡把賈宏聲的那段時光代入進樸樹“消失”的14年里。

電影中的賈宏聲重生了,我多希望他永遠活在《昨天》的結局里,可現(xiàn)實中的他仍舊和自己死磕,和這個世界死磕,他最終選擇從高樓一躍而下。

賈宏聲的死留給我一個疑惑:他究竟是輸了,還是為了不讓自己輸?14年后的樸樹告訴我,賈宏聲在“死磕”這件事上或許沒有輸,但他在“順其自然”里輸?shù)靡凰俊?/b>

可哪有那么容易呢?賈宏聲一生都沒有完成,樸樹用了14年。那我呢?需要多久?你呢,你們呢?又需要多久?

它們傷你皮肉,磨你心智,你若能咬咬牙關和它磕到“順其自然”的那一刻,由內而外,那么寒冷時你便是冰雪,炎熱時你便是霧氣,不懼刀刃,不怕巖石。

唯一的答案是“平凡”,而唯一的出路是“順其自然”。

我喜歡賈宏聲,羨慕樸樹,我舍不得離開這個懷抱,卻又急切地想要投進另一個懷抱,這顯得貪婪,也顯得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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