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是兒時的玩伴,村里人家隔得很近,我們平時“聯(lián)絡”也就是喊一嗓子的事兒。我們幾個小孩子每天一起上學,一起回家,哪家的棗最甜,哪家的小狗崽生的最多我們都知道。只要有我們在,樹上的果子不需要等到熟的一天,就會被我們摘得不剩幾個。能用跑的,我們絕不會好好走路,怕把鞋子弄臟弄壞,經(jīng)常打赤腳,一雙腳丫子黑乎乎的。
后來我被接到爸媽身邊,漸漸和順子他們也斷了聯(lián)系。直到有一次回老家看爺爺奶奶,問到順子,才知道,他生病了,白血病,晚期。我的腦子突然嗡的一聲,“順子爸急的頭發(fā)都白了,順子媽回到家就哭,唉,可憐啊......”我顧不得還在說話的奶奶:“我去看看順子?!?/p>
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記憶中精壯的順子如今變得瘦骨嶙峋,格外虛弱。他對我的突然來訪很詫異,也愣住了,隨即又笑著說:“小時候的夢想就是不用干活,天天躺著,你看,現(xiàn)在我夢想成真了?!表樧計屴D(zhuǎn)過身抹了抹眼淚,招呼我坐。我坐在他床前,看著他滿是針眼的手背,心里很難過,順子大概看出了我的不自然,他說:“我沒事兒,你看,我現(xiàn)在不好好的嗎?!蔽腋嬖V他我在城里讀書,在那里我看到了很多新鮮事物,:“等你好了,我一定要帶你去玩?!薄昂冒 ?,順子微笑著說。
回家前,順子媽拉著我說:“三兒,你今天來,順子很開心。你跟順子關系好,你幫嬸勸勸他,讓他不要放棄,好好配合醫(yī)生治療。只要有一絲希望,我們都不會放棄......”我不敢相信,原來順子的病情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
從此,只要我一有時間,我就去看順子,給他帶各種書,和他聊天好像這樣我就會暫時忘了他生病這件事情。
直到幾個月后,那天,我像往常一樣去看他,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外面發(fā)生的事情:“你都不知道,王叔家的兔子生了一窩小兔子,十幾個,就一個灰的......”順子突然打斷我:“你看,外面的樹葉又變黃了,我在這都住了一年了,”我好像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么了,想岔開話題:“是啊,外面可好看了,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我知道你們一直以來都在鼓勵我,幫助我,可是三兒,你知道的,我還有個弟弟,他還要繼續(xù)讀書的?,F(xiàn)在我得了這個病,家里本來就困難,親戚都被我們借怕了,沒人敢借了,家里因為我已經(jīng)欠了很多債。你知道嗎,昨天我又被搶救了一次,我暈過去的時候,我覺得好舒服,我甚至都不想醒來。但是我想到我的家人都在盡力救我,我也應該盡力?!彼D(zhuǎn)過頭,看向我,繼續(xù)說:“我心里清楚,我這病,就是個無底洞,再治下去,只會把全家拖垮。謝謝你們,一直以來對我的陪伴......”我哽咽著不知道說些什么,只是第一次覺得,死亡原來離我這近。
那一年,順子才15歲,他就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那一次是我們的最后一次對話,很難相信,這是出自一個15的少年之口,我佩服他不懼死亡的勇敢,也心疼他的懂事。直到現(xiàn)在,我還記得他那春風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