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日與這后山耳鬢廝磨,對山道旁什么地方長著一棵什么樣的樹木,它們的表情,它們站立的姿式,甚至它們每天的生長和變化,我都是熟悉的。它們在山上生長,同時也是在我的心上生長。它們就像是我的孩子,閉上眼睛,我也能想起它們的模樣??墒?,大部分的樹木我都只能靠面目和氣味同它們相認(rèn),是叫不出名字的。
有一種樹,樣子很像椿樹。春天,它發(fā)出的新芽也同椿樹芽一模一樣,是微紅的,我很奇怪為什么會沒有人割來吃。
劉說:“不是椿樹吧?你聞聞,不香呢?!?/p>
我摘下來聞,果然沒有椿樹芽的香。
我疑惑道:“那也許是臭椿樹?”
其實我知道,那也不是臭椿樹。香椿樹有香味,臭椿樹有臭味,這兩種味道我都熟愁。而這棵樹,并沒有香椿臭椿的氣味。
隨著季節(jié)加深,山上的樹木一天天變得枝繁葉茂,幾乎所有的樹木都在開花、結(jié)籽。昨日黃昏上山時,聞到山上一股異香,搜尋一會,劉指著那棵樣子像椿樹的樹說:“好像就是這棵樹的花香?!?/p>
那綠樹濃密的枝葉間,綴著一串串淺黃色極細(xì)小的花。湊近去細(xì)嗅,這黃色碎花果然就是那異香的來源。香味濃烈,吸引來許多細(xì)小的黑色蚊蚋。
我還是說:“好像椿樹哦?!?/p>
這時候,有幾個中年男子正從山上下來,恰從我們身旁經(jīng)過,聽到了我說的話。其中一人便笑道:“這是漆樹。怎么會是椿樹呢?”
“漆樹?”我同劉異口同聲地問,感到十分驚訝。
“是啊。漆樹,油漆的漆?!?/p>
幾個人邊說邊下山,轉(zhuǎn)過山角就不見了,留下我望著他們的背影呆了老半天,對他們佩服得不得了。心想:“學(xué)林業(yè)的吧?”
回到家里,打開電腦百度搜索“漆樹”,電腦中描述的漆樹果然就是這個樣子的啊。
從書架上取下《本草綱目》,翻到“漆樹”條目,原來里頭也有記載:漆樹高二三丈余,皮白,葉似椿,花似槐,其子似牛李子,木心黃,六月七月刻取滋汁,金州者為上。李時珍說:‘漆樹人多種之,春分前移栽易成,有利。其身如柿,其葉如椿。六月取汁漆物,黃澤如金,即《唐書》所謂黃漆。入藥當(dāng)用黑漆?!?/p>
莊子不就是曾為漆園吏么?
可以割出漆汁來的樹,我以為會是多么珍稀難得,哪想得到它其實也是那么平凡,山上到處都是啊。
這也就像那些聲名赫赫的人,其實往往也是有著最普通的面目和最質(zhì)樸的情懷吧。
后來看新聞,果然有錯將漆樹芽當(dāng)作椿樹芽割來煎雞蛋吃,結(jié)果中毒過敏,起一身紅疹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