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想一寸一寸，慢慢地接近他，融入他，把我的所有的歡喜，渡給他。

正文

? ? ? 壹

? ? ? 長安城的大雪連綿不絕，入眼處盡是皚皚白雪，寒氣也更加肆虐，侵入人的四肢百骸。

? ? ? 我是一個(gè)乞丐，成日只知道討飯，以及保護(hù)我的飯不被其他的乞丐搶走。

? ? 雖然正在下雪，但我自覺是個(gè)勤勞的乞丐，秉持著民以食為天，丐以食為命的宗旨，我把我所有的衣服都穿上，冒著呼呼北風(fēng)以及它的伴侶鵝毛大雪出了城隍廟去乞討。不理會(huì)身后那些同為乞丐譏諷的話語。

? ? ? 本乞丐寧可凍死也絕不餓死。

? ? ? 街道上鋪了厚厚的一層雪，踩上便咯吱咯吱作響，像是雪在與我竊竊私語。我便一路伴隨著咯吱聲走到一戶朱門大院前，用力地敲了敲門，這戶人家是個(gè)好的，每逢饑荒災(zāi)年總要設(shè)棚施粥，逢乞討的人也總會(huì)給點(diǎn)銅錢打發(fā)。

? ? ? 仿佛等了許久，門終于開了，開門的小廝倒是白白凈凈，不同以往那個(gè)，不過說的話卻是臟毒的很“臭乞丐，誰給你的膽子喊開門，趕快滾，凍了我的手，我把你的手砍下來。”順帶著踹我一腳，便扭頭將門關(guān)上。

? ? ? ? 我從雪地里爬起，揉了揉被踹的胸口，碎碎念，果然還是長得姿色平平的人心腸最好，姿色好的，尤其是小白臉的最惡毒了。越想越懷念那個(gè)皮膚黝黑的小廝。嘖嘖，果然失去的最珍貴。

? ? ? ? 咕～

? ? ? ? 寂靜的街道肚子叫的聲音格外的響亮，已經(jīng)一天都沒吃東西了，我扁扁嘴，要說最讓我難過的事，就是餓肚子了。

? ? ? ? 繼續(xù)向前走著，肚子的咕咕聲伴著踩雪的咯吱聲到時(shí)極其應(yīng)和的。想到拐個(gè)彎還有戶好人家，我便加快了腳步。

? ? ? ? 剛剛拐角，便見一個(gè)身姿欣長，披著上好白裘的男子在前面，墨發(fā)和他的白色裘形成鮮明對比，四周都是皚皚白雪，他獨(dú)身蹣跚向前行著，像是生了重病，我第一次在一個(gè)男人身上看到了這么濃重的悲哀，片片白雪落下來將它的瑩瑩黑發(fā)遮了一些又一些。

? ? ? 不知為何，我有些心疼，我覺得他很難過，很難過，我的心里仿佛有個(gè)小人兒在向我說去給他歡喜，給他許許多多的歡喜。

? ? ? 我聽從了那個(gè)小人兒的話，疾步跑到他身旁，呼哧呼哧喘著氣，他扭頭看向我，蒼白的唇還未來得及問我話，古井一般的眸還未看清我的模樣，他便倒了下去，與白雪混在一起，我突然掉了眼淚，應(yīng)當(dāng)是熱淚，滴在他身上的衣服，那些黏著的雪便化了開來。

? ? ? 化了一片又一片的雪。

? ? ? 我吃力地把他扶起來準(zhǔn)備到李大夫那里，他治病治的最好，人也好，最重要的是他會(huì)賒我的銀子，我可以救他。路程很遠(yuǎn)，李大夫家在城南，可我不想放棄，我突然感到有力氣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可以扶著讓我一見傾心的人，護(hù)他安全。

? ? ? 我艱難又幸福地走著，走到雪從大到更大，又變小，我漸漸沒了力氣。看他越來越蒼白的面容我心竟如火燒。想起我頸上還配了塊暖玉，便急忙取了下來放到他的懷里。玉佩是我祖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護(hù)我這些年平安喜樂。無論生活多么困難，我也從未想過用它去換錢。

? ? ? ? 而如今取下來給這樣一個(gè)陌生人，我竟無絲毫不舍。

? ? ? ? 雪似乎有些小了，又感覺天好像在變黑，我咬牙堅(jiān)持著，可到底只是個(gè)十七歲的姑娘家，又?jǐn)v著一個(gè)男人，兩眼一黑，便什么也不曉得了。

? ? ? ? 貳

? ? ? ? 迷迷糊糊醒來，感到喉嚨沙啞的很，強(qiáng)自支撐著坐起來，打量眼前的環(huán)境，香爐繞燎，屋內(nèi)還有碳火在噼里啪啦的燒著，許久都沒有感到這樣的溫暖了呢。

? ? ? ? 他呢?

? ? ? ? ? 一想到他，我突然什么也顧不上只想去找他，急忙下了床。剛推開門，凜冽的寒風(fēng)卷著飛雪吹的我的牙齒齊齊打架。低頭一看，我只穿了件中衣，難怪這么冷。不過幸好乞丐凍慣了，習(xí)慣受冷，我便毫不猶豫毫無方向找他。

? ? ? ? 庭院深深，路旁種有常青樹，風(fēng)吹過時(shí)枝椏上的雪便會(huì)掉下來，樹也會(huì)露出些許綠。

? ? ? ? 可這么大的院子竟沒碰到一個(gè)下人，我有些奇怪。走著走著，眼前突現(xiàn)紅梅成林，與皚皚白雪相映成趣。

? ? ? ? ?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dòng)月黃昏。

大抵便是這些個(gè)景了吧。

? ? ? ? 我伴著淺淺梅香進(jìn)了梅林，越往里越覺得溫暖，百十步后便見到了一所竹屋，像是隱居人所在的地方。

? ? ? ? 他應(yīng)該在里面吧?

? ? ? ? 我站到門口，有些緊張，躊躇著進(jìn)去要說什么，又突然間訝異，覺得遠(yuǎn)離我的少女情懷又回來了。常覺得自己是個(gè)糙漢，突然間害羞起來有點(diǎn)不符合我的風(fēng)范，索性便連門也不敲，直接推了開來。

? ? ? ? 只見室內(nèi)一人披裘而坐，擁著爐火，面前是滿桌子的菜，散著勾人的香氣，而那人卻讓我第一次感到飯不如人的誘惑大。

? ? ? ?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 ? ? ? 我沒來由害了躁，邁著極小的步子走到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 ? ? ? 他的氣色還不錯(cuò)，我放了點(diǎn)心。只是他的眸里，那樣好看的眸里卻盛著濃濃的悲傷，被他那烏黑的長睫掩了半數(shù)。

? ? ? ? 沒來由的，我想讓他笑，讓他開心。

? ? ? ? ? “嘖嘖，看來我救了個(gè)有錢又有顏的公子哥，”我故意調(diào)笑道。

? ? ? ? ? 他稍愣了下，顯然是沒有人這樣對他說過話。不過也很快鎮(zhèn)定了下來，向我碗里夾了塊紅燒肉。

? ? ? ? ? 嗯，色澤鮮艷，香味也動(dòng)人，我顧不上美色，端起飯碗便大快朵頤，毫無形象可言。很快我就將桌上的飯菜一掃而光，終于抬頭看向他，他嘴角噙著絲笑，很淺很淺，卻像是破云而出的月，皎潔明亮。

? ? ? ? 被他亮晶晶的眸看著，我感到臉頰竄起了小火苗，燙的很。爐火嗶嗶啵啵的響著，外面風(fēng)聲不絕于耳，四目相對，他的眼里倒映著我的面容。

? ? ? ? “這是你家嗎?”

? ? ? ? 他點(diǎn)點(diǎn)頭，一縷烏發(fā)散了下來。

? ? ? ? “我怎么會(huì)在這里，誰把我們救了?”

? ? ? ? 他沒有回答，而是從懷里掏出玉佩，問“這是你的?”

? ? ? ? 我本想點(diǎn)點(diǎn)頭但一想到我的雙下巴，便只重重地嗯了一聲。身為一個(gè)乞丐，卻擁有雙下巴。

? ? ? ? 唔，可能我是一個(gè)生活“滋潤”的乞丐吧。

? ? ? ? “我們兩個(gè)倒在雪地里，是我的管家找來救了我們?！彼种改ゲ林?，解釋道。

? ? ? ? 我猜到是如此，便也沒什么驚訝。

? ? ? ? “你叫顧玖?我是沈硯，筆墨紙硯的硯?！?/p>

? ? ? ? 我有些驚訝“你怎么知道我名字”心內(nèi)卻歡喜他知曉我的名字。

? ? ? ? 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拿著玉佩在我面前晃動(dòng)，我尷尬地笑了笑，忘了這玉佩上有我的名字。

? ? ? ? “伸手”。

? ? ? 我不明所以，但依然攤開我被風(fēng)雪凍得紅腫的，布滿創(chuàng)痕的手，“不要嘲笑我的手丑，我們乞丐都是這樣，手會(huì)被人踩，被熱水燙，被風(fēng)雪劃?？晌沂钦钡钠蜇ぃ也粫?huì)偷?！?/p>

? ? ? ? 他的眸有了點(diǎn)動(dòng)容，起身去到書案上拿了一個(gè)白瓷瓶，接過我的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給我抹藥，淡淡的綠色的藥膏，抹到我的手上，涼涼地，又有些燒灼。

? ? ? ? ? 窗外不知何時(shí)已是月色溶溶，透過窗戶打了過來，四周很靜，可以聽得到彼此的呼吸聲，還有我的心撲通撲通聲。

? ? ? ? ? 突如其來的溫暖照顧，我有些難以適應(yīng)，慌亂起身結(jié)結(jié)巴巴說“那個(gè)，我， 我自己來? ，來就好了”。

? ? ? ? ? 他好像忽然間神色便萎靡了下去，又極快地掩住，只淡淡說了句好，將藥交到我手上 ，反身回到書案上看起了書來 。

? ? ? ? ? 我尷尬到汗毛都立了起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幸而此時(shí)有人敲門，我如獲大赦，麻溜起身去開門，來人應(yīng)是管家，衣著樸素，眉眼祥和，一看就是厚道人。

? ? ? ? ? “李叔，你先帶她下去吧?！?/p>

? ? ? ? ? 李叔瞧瞧我，又看看沈硯，忽然綻開笑容，還未來得及擴(kuò)散，就被沈硯持續(xù)不斷的咳嗽打斷，我和李叔跑去，同時(shí)輕拍沈硯單薄的背，李叔卻突然被彈到地上，書案上插有梅枝的瓷瓶也跌落碎成片。

? ? ? ? ? 紅梅散落，和沈硯咳出的血匯融。

? ? ? ? ? 我沒反應(yīng)過眼前是怎么一回事，便被吃力站起來的李叔帶出房間。

? ? ? ? ? “李叔，沈硯呢，不用管他?”我適應(yīng)不來溫差，哆哆嗦嗦地問。

? ? ? ? ? ? 李叔卻噗通一下跪在厚厚的積雪上，我從小就尊老愛幼，最見不得年紀(jì)大的人跪，更何況還是給我個(gè)身無一物的乞丐跪，便也跪在地上就勢扶李叔。果然幾番推來扶去，李叔還是沒起來，我也干脆跪著不起了。? ? 看來戲本里情節(jié)的果然是有現(xiàn)實(shí)依據(jù)的。

? ? ? ? ? “姑娘，我求你件事?！?/p>

? ? ? ? ? “哎，李叔，您說，有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嘴上雖然這么說，心里卻腹誹，我一乞丐能幫你什么忙。

? ? ? ? ? ? 李叔渾濁的眼忽然浮現(xiàn)淚花，“夫人懷孕時(shí)受人暗算，中毒不自知，大夫也未查出來，誰知夫人生下硯兒后就失血而死，硯兒因在娘胎里受了毒，生下后便體質(zhì)獨(dú)特，剛開始還好些，奶娘喂奶也沒什么問題，只是越長大毒性越烈，接近他觸碰他的人都會(huì)受到傷害，老爺雖然喜歡硯兒卻也怕府中人命盡失，便安排了幾個(gè)人帶硯兒獨(dú)辟了府邸，可人都怕死，安排的那幾個(gè)人都半途逃命去了。”

? ? ? ? 李叔說到此時(shí)已是顫抖，“這些年來，硯兒病情不斷加重，但凡有生命的東西一經(jīng)他手，便即刻損命，人是如此，花草也是。”

? ? ? ? ? “可我是怎么回事，我為什么沒有事?” 想到我雪地里攙扶他，他給我在手上抹藥，都沒有問題啊。

? ? ? ? ? ? “這我也不知道，可是，”? ? 李叔突然磕頭，“姑娘，我請求你陪在硯兒的身邊吧，他從未和人親近過，人害怕他，他也害怕自己害人，他雖然冷言少語，心里，卻是極熱情的，只是他不敢而已?！?

? ? ? ? ? 我有些可憐他，體會(huì)不到與別人雙手交握的溫暖，與親人擁抱的甜蜜，被別人細(xì)心照顧的感動(dòng)，“李叔，你放心，我會(huì)的。”

? ? ? ? 既然我可以做到，我也愿意做，我便一定要做，將他一顆被封凍的心暖熱。

? ? ? ? 我愿意。

? ? ? ? 李叔千恩萬謝后蹣跚著步子走了，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我吸了一口氣，轉(zhuǎn)身步入沈硯的房間。他蹲在地上去收拾碎瓷片，很小心很小心，地上的紅梅星星點(diǎn)點(diǎn)，他的嘴角還噙著一絲絲血。

? ? ? ? 我快步走上，替他將碎瓷片清理好 ，把地上的紅梅拾起來插到另一個(gè)瓶子里，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坐在那里靜靜看著我。

? ? ? “李叔，他，怎么樣了?”面上無波瀾，他的手卻攥成了拳。

? ? ? ? 我站到他面前，說“無礙?！?/p>

? ? ? ? 他松口氣，如玉的面龐籠起很濃的悲傷。“李叔都給你說了吧?”

? ? ? 我點(diǎn)點(diǎn)頭。剛剛抹的藥好像起作用了，手有一點(diǎn)點(diǎn)癢。

? ? ?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可憐。你如果待在我這里，難保會(huì)出些什么意外”

? ? ? ? “我承認(rèn)我是可憐你，但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待在你身邊。? 而且，我喜歡你，我想讓你歡喜，歡喜我?！狈凑沂瞧蜇?，也沒什么要不要臉，我想什么便說什么，僅此而已。

? ? ? ? 他抬頭看我，忽然燦起了笑容。

? ? ? ? 比月亮皎潔，比星辰還要燦爛的笑容。

叁

? ? ? 為了營造我和沈硯的二人世界，培養(yǎng)我們的感情 ，我讓李叔回老家探親，李叔雖是不放心，但在我百種說辭下，還是回了他心心念念的家。

? ? ? ? 我一路歡呼雀躍，想著我跟沈硯美好的二人世界。卻不知曉，美好的時(shí)光向來短暫，便如夏花，生的燦爛，卻也不過是一夏。

? ? ? ? 到了沈硯那里，他正在喝茶，一頭墨發(fā)披散著，像極了世外仙人。

? ? ? ? 看見我來了，會(huì)心一笑，說來奇怪，我們兩個(gè)明明剛認(rèn)識(shí)，卻仿佛已經(jīng)認(rèn)識(shí)很久一樣。? 大抵，這就是愛情吧。

? ? ? ? “沈硯沈硯，”

? ? ? ? “嗯?”他淡淡一聲，像是春日里柳枝拂過我的面龐，貓兒舔著我的手心。

? ? ? ? “趁著還有積雪，我們?nèi)ゴ蜓┱贪?。”我走到他身后，替他挽那一頭黑發(fā)，發(fā)質(zhì)真好，再看我的，剪指甲就是雜草。

? ? ? ? 他任由我把玩著頭發(fā)，說，好。

? ? ? ? 我們兩個(gè)裹了厚厚的衣服，在他的梅林里嬉笑怒罵，打著雪仗，我想他從小就沒有小朋友一起玩，打雪仗這樣美好的事他一定很想?yún)s沒有玩過。

? ? ? ? 冬日陽光溫暖和煦，我們玩夠了便躺在雪地里，陽光一縷縷撒下來，身邊的雪好像在消融。

? ? ? ? “阿玖，謝謝你?！鄙虺幒鋈慌ゎ^，看著我。

? ? ? ? 我心里實(shí)在歡喜的緊，他叫我阿玖，除了祖母，就再也沒有人這樣叫過自己了。

? ? ? ? “我從來都沒有玩的這樣高興，因?yàn)楹ε聜Φ絼e人，我都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著，到后來，看也不能看了，他們都離開了?！鄙虺幚^續(xù)說道。

? ? ? ? ? 梅香縈繞，這是他第一次對我說起他的苦痛，我聆聽，等他的過往清晰展現(xiàn)在我眼前。

? ? ? ? ? 整個(gè)冬天，我都和沈硯膩在一起，像是夫妻，我給他煮飯，很難吃，他也會(huì)一口口吃完，他喜歡捏我的下巴，說這里摸著最舒服。

? ? ? ? 他讀書時(shí)我就在一旁畫畫，他會(huì)問我，你不是乞丐，怎么還會(huì)畫畫。

? ? ? ? ? 我會(huì)故意擰眉兇他說，怎么，你瞧不起乞丐啊。

? ? ? ? ? 這時(shí)沈硯就會(huì)立馬放下手中的書，來捏我的下巴，說不會(huì)不會(huì)，阿玖最有才華了。我便立即軟了下去。

? ? ? ? ? 我從不讓他看畫的都是什么，總說到時(shí)候會(huì)讓你看。沈硯就笑。我畫的他，總沒有他對我笑起來好看。

? ? ? ? ? 沈硯的身體好像一天天在好起來，我還像他邀功，說，多虧我，看你身體是不是比以往好多了。

? ? ? ? ? 他也點(diǎn)點(diǎn)頭，說，好像是真的。

? ? ? ? ? 可我不知道，那不過是他硬撐著的回光返照罷了，若沒有我一整個(gè)冬日帶他雪地里受寒，他也許就不會(huì)那么快離開我了。

? ? ? ? ? 沈硯精通醫(yī)術(shù)，他清楚自己的身體，總告訴我就快要好了，就快好了。?

? ? ? ? ? 而我竟天真的相信了。

? ? ? ? ?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 ? ? ? ? 春天送走了冬天，沈硯那里的梅花也一片片凋零，想到他不能觸碰這些花草的遺憾，我邊給他挽發(fā)邊安慰道

? ? ? ? ? “其實(shí)沈硯你也不用為你觸碰花草害他們枯萎難過的?！?/p>

? ? ? ? ? ? 沈硯好看的眉頭皺起來問“為什么”

? ? ? ? ? ? 我把玉簪插到他的頭發(fā)里，深深覺得還是玉最配他，說“你看，就算你不碰他們，他們也會(huì)凋零啊，生死有常，終歸一死，不過是早晚而已?！?/p>

? ? ? ? ? 他扭過頭哭笑不得看著我，又很嚴(yán)肅的問我“若是有一天我突然死了，你會(huì)不會(huì)也這樣想得開?”

? ? ? ? ? ? 我的心突然跳得厲害，說，“呸呸呸，你怎么會(huì)這么早就死，你看你最近身體好了這么多，怎么會(huì)死，要死也是最少二十年后?！?/p>

? ? ? ? ? ? 他捏捏我的雙下巴，說，“瞧你，我不過是開個(gè)玩笑。”我這才松口氣，可心還是跳的極快。

? ? ? ? ? ? 我怎么也不會(huì)想到，他那時(shí)問的并不是玩笑話，而是認(rèn)認(rèn)真真的問。

? ? ? 肆

? ? ? ? ? ?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

? ? ? ? ? ? 春日曼妙，元宵佳節(jié)，我和沈硯決定晚上去集市上逛一圈。

? ? ? ? ? ? 換了件緋色衣衫，又畫了個(gè)淡妝，照照鏡子，我覺得很滿意，不知是和沈硯待在一起時(shí)間長了，總覺得自己最近變漂亮很多。正在我自戀時(shí)，沈硯已經(jīng)站在我屋子的滿口含笑看著我，我尷尬又故作坦然的扭過頭看他。

? ? ? ? ? 他穿了件青色衣衫，就倚在門框那，已是風(fēng)華無雙。

? ? ? ? ? 我跑過去挽住他的臂，“這么好看的人，真不敢相信是我的人。”

? ? ? ? ? 他笑說，“是你的?！?/p>

? ? ? ? ? 外面天上的煙花炸開，絢麗璀璨，我們并肩出府，到了街上，街上很熱鬧，大都是青澀男女，你儂我儂，各色店鋪也都爭相著拉攏客人。

? ? ? ? ? 沈硯怕我被人群沖散，拉著我的手，我突然覺得很幸福。很幸福。

? ? ? ? ? 可偏有人不識(shí)好歹，沒有眼色，來打攪我和沈硯。

? ? ? ? ? “吆吆吆，這不是顧小乞丐嗎，怎么，榜上了公子哥，也不知道回來看下我們?！鼻匕餐蝗唤卦谖覀兠媲?。他身邊還有其他小乞丐，一起擋住我們的路。

? ? ? ? 我隱隱感到不安，李資曾是我的仆人，后來家中遇難，他保護(hù)我逃難，到最后突然性情大變，變得窮兇極惡，逼著我做乞丐扮可憐，成日討飯供他。

? ? ? ? ? 沈硯忽的捏了下我的手，我看向他，他眼神安定，讓我莫名鎮(zhèn)靜下來。

? ? ? ? ? 周圍的人嫌棄他們身上的臭味，都向別處看去。

? ? ? ? ? “這位爺，您可千萬別被她騙了······”李資還未說下去，沈硯便拿出來了一袋銀子扔到他身上，冷冷的說了句“滾?！?/p>

? ? ? ? 李資卻沒有接，只是定定看著沈硯。

? ? ? ? 我和沈硯正要扭頭離去，李資卻忽然一拳打向沈硯，我驚慌失措中，李資竟被彈出來，趴在了地上吐了口血。

? ? ? ? 沈硯也吐了口血，雖然接近他的人會(huì)受到傷害，可有人攻擊他，他也會(huì)受害。

? ? ? ? 周圍人都紛紛站遠(yuǎn)，看起了熱鬧。

? ? ? ? 李資支撐著站起來，說，“我還當(dāng)你顧玖抱了誰的大腿，原來是沈家公子，也是，也只有這種異類毒物才會(huì)看上你這個(gè)乞丐吧?！?/p>

? ? ? 看到沈硯受傷，我心里難受的要命，箭步走過去便一巴掌打向秦安“我以前不跟你計(jì)較，是念你救命之恩，可你拿我討飯了十年，也夠償還了?！?/p>

? ? ? ? 我的手瑟瑟發(fā)抖，可氣勢不能丟，

? ? ? ? “還有，沈硯不是什么異類毒物，他是我喜歡的人，我容不得別人對他有一絲一毫的侮辱，說他異類毒物，你們這些正常人，其實(shí)才是真正的異類毒物吧?！?/p>

? ? ? “最起碼他沒有害人之心，而你們，”我嗤笑道“哪一個(gè)不是存了十二萬分的心思去為一己之私而謀害他人呢?”

? ? ? ? 說完也不看其他人臉色，我便拉著沈硯回府了。

? ? ? ? 一路上我們兩個(gè)誰也沒有說話，月色曼妙，我一點(diǎn)欣賞的意思也沒有。

? ? ? 到了府里，穿過梅林，梅花落后，梅樹便只剩了禿禿的枝干，很是荒涼。

? ? ? “阿玖”。

? ? ? “沈硯”。

? ? ? 我們兩個(gè)同時(shí)叫了對方的名字，沈硯忽然攬過我的腰身，他蒼白的唇印上了我的，我睜大眼鏡看著他，長長的睫毛的陰影打在臉上，月色一樣皎潔的面，我閉上眼睛，享受了這個(gè)來之不易的吻。

? ? 伍

? ? ? 那次外出后，我和沈硯便日日窩在院中，我的頭枕在他腿上，春日慵懶的陽光照在我們兩個(gè)身上，他給我掏耳朵，掏完了還會(huì)捏捏我的耳垂。

? ? ? 我們把桃花摘下釀酒，把柳葉摘下做餃子，把魚兒釣起做羹湯。

? ? ?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fēng)冬有雪。

? ? ? 莫將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shí)節(jié)。

? ? ? 可他伴我走過寒冷冬日，卻在這百花盛開萬物復(fù)蘇的時(shí)節(jié)離我而去。

? ? ? 黃鶯在枝頭鳴唱，我和沈硯正在喝著自己釀的酒，甘甜可口，煞是醉人。

? ? ? 沈硯的面上浮起紅云，“阿玖，今日天色怎么暗的這么快，快趕上冬天了?！?/p>

? ? ? 我聽到后醉意頓散，艷陽高照，天很明亮。

? ? 而沈硯卻說天色暗了。

? ? ? 我心頭惴惴不安，說“可不是嘛”

? ? ? 接過他的酒瓶，我扶他進(jìn)了屋里，給他蓋上被子。

? ? ? “阿玖，我是不是看不見了？”沈硯忽然拽住我的手。

? ? ? 我忍著哭意，說，“沒有”

? ? ? 沈硯卻搖搖頭，說“我知道我的病況。”

? ? ? 我猛搖頭，眼淚撒到他的被子上，他的手拂過我的臉，“別哭了，我不是還沒死嗎”

? ? ? “我去給你找大夫，沈硯，你等我，”我胡亂擦擦眼淚，準(zhǔn)備出去找大夫，沈硯卻拽著不讓我走，

? ? ? “我自己就是大夫，而且，別的大夫，他們連脈都沒辦法給我把?！?/p>

? ? ? 我立在那里，淚珠四散，他那樣好看的眼此刻全無了神采。

? ? ? “阿玖，我看不見，你來當(dāng)我的眼睛吧?！?/p>

? ? ? 我說，好。

? ? ? 我?guī)虺幦ヂ犗麂?，去聽百鳥鳴叫聲，去聽幼子咿呀學(xué)語聲，去聽許許多多聲音。

? ? ? ? 可他最后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到了。

? ? ? 春雨綿綿，他為我打傘，我喊沈硯沈硯，他卻始終沒有回應(yīng)。

? ? ? ? 我又不爭氣的哭了。

? ? ? ? 我拽他的衣袖，他扭頭說“阿玖，怎么了?”

? ? ? ? 隨即，便是猝不及防的血從他蒼白的唇里流出。

? ? ? ? 他看不到我的眼淚了。

? ? ? ? 也聽不到我的哭聲了。

? ? ? ? 他跌倒在地上，柳絮被風(fēng)吹的到處都是，有的粘在他咳出的血上。

? ? ? ? “阿玖，我好像快不行了，我從來都沒有說過我喜歡你?，F(xiàn)在， ，我想給你說，謝謝你，給我這么多歡，喜，我未嘗溫暖，是你讓我在冬天也感受到溫暖，，對不起，不能陪你到最 后，原諒我。我苦苦? ，掙扎了二十多年，終于遇到你，才知，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我很歡喜，也很喜歡你，阿，玖。”

? ? ? ? 我把沈硯抱在懷里，一旁的傘滾到柳樹下。

? ? ? ? 和著綿綿春雨，我心如死灰。

? ? ? ? 沈硯是我十幾年來唯一動(dòng)心的人，我因他歡喜而歡喜，他是我這慘淡一生里的唯一的幸運(yùn)。

? ? ? ? 可如今，

? ? ? ? 他死了。

? ? ? ? 他永永遠(yuǎn)遠(yuǎn)的離開了我。

? ? ? ? 我將所有歡喜贈(zèng)與他，他死了，我便連一寸的歡喜也沒有了。

? ? ? ? 沈硯，我沒有歡喜了。

? ? ? ? 沈硯，連讓我喜歡的人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