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說：我們領(lǐng)教了世界何等兇頑，同時又得知世界也可以變得溫存和美好。

就像愛一樣，明明是深愛，卻因為太熾烈而變得可怕，失去了原本的美好與溫柔。這樣看，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悲傷。

就像赫爾曼·黑塞《在輪下》中的約瑟夫一樣，他對兒子漢斯有著太高的期待，也有著濃烈和深情的愛，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過于窒息的愛，反倒害得天才的兒子毀滅和隕落。

過于熱烈的愛，是真摯深情，然而卻令人望而生畏。

愛得熾烈，容易失衡

約瑟夫是一位很會做生意的小商人，生意經(jīng)一套一套，對金錢極為熱愛和癡迷，對中產(chǎn)的名望和權(quán)威也極盡的諂媚，他和兒子漢斯過著還算優(yōu)渥的富足生活。

美中不足的是，約瑟夫的妻子過世多年，他獨自撫養(yǎng)著兒子漢斯，他把全部的愛都寄托在漢斯身上，期待兒子能光耀門楣，能躋身于上流社會。

約瑟夫是一個很俗氣的人，沒他有錢的，他很看不起稱之為“窮鬼”，而比他有錢的，他又覺得對方在炫富，也很瞧不起，但又懷著深深的敵意。

他的膚淺和可悲以及對兒子熾烈的期待與愛，也深深影響了漢斯。

但漢斯是一位天才，有著聰穎和文雅，腦子也很好使，只是體弱多病和郁郁寡歡。

父親約瑟夫絲毫看不到漢斯的怯弱，也從不關(guān)注兒子的內(nèi)心，更不知道他常常會緊張得手心冒汗，心跳急促，在他眼里只有完美的兒子和優(yōu)異的成績，根本看不到兒子常常會感到頭疼。

每當在夜深人靜之時，漢斯在煤油燈下努力學習，約瑟夫都異常開心，為了不影響孩子的學習，他禁止?jié)h斯去玩，這讓漢斯哭得很傷心。

父親的理由正當而充足：會影響學習。

對于漢斯來說，釣魚是他生活中最美好的事情，每當魚咬鉤時，會讓他激動不已，釣到鮮活的魚時，讓他的整顆心都得到了無上的滿足。

這些樂趣，父親約瑟夫無法體會，在他看來，漢斯只需要努力再努力，然后躋身上流社會。

愛，無疑是熾熱的，但拿著“為他好”的借口，會讓愛變得窒息，也會心理失衡。

沒有人知道漢斯內(nèi)心的恐慌與孤寂，更沒有人知道他郁郁寡歡背后的心酸與寂寥。

期待太高，令人倦怠

照顧好自己，你知道的，我們對你的期待很高。

可是萬一我考不過呢？

考不過，哪有考不過這回事。完全不可能，你怎么會有這種想法。不可能的，漢斯，沒有這種可能，你連想都不要想。

聽到這些話的漢斯，十分沮喪和難過。為了出人頭地，他已經(jīng)放棄了太多樂趣，放棄了太多他以為重要的事情。

除了他熱愛的釣魚外，還有他養(yǎng)了三年的兔子，因為要學習，只能把陪伴了他三年的兔子送人。他的時間只能花在努力學習上，這是所有人對他的期待與要求。

聽的教育多了，連漢斯自己都覺得他不該消遣，不該對樂趣有非分之想，更沒有資格去玩樂。這種近乎壓制和自我摧殘的意識，讓他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那些玩過的小水車已經(jīng)徹底散架，那些伏擊過的野貓已經(jīng)成為過去，搭建的帳篷已經(jīng)坍塌，只剩下了彩云漂浮在空中，投下的陰影。

此刻的漢斯，突然很想撲倒在地，號啕大哭。但他卻狠狠拿起一把斧頭，將散架的小水車和精心搭建的兔籠，砸了個稀巴爛。

只見木板被砍成碎片，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連鐵釘子都被砸彎了。

似乎只有這樣做，漢斯才能忘記內(nèi)心的痛苦，才能忘記過去的那些歡樂時光。

當父親看到漢斯的反常舉動，問他：“嗨嗨，怎么回事？”

他只是回答：我在劈柴。

但漢斯的頭猛烈的疼痛起來，父親根本不知道，只是熱烈的希望他有機會留在大城市，進而對兒子進行無休無止的鼓勵。

可是漢斯只有糟糕透頂?shù)捏w驗，痛苦像小蟲子一樣啃噬著他的心，并伴隨著驅(qū)趕不散的恐懼，他害怕失敗，害怕讓父親失望，也害怕熱鬧的人群，伴隨著頭暈，他的人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

想起一句話：背負了太多的期待，以至于忘了自己。

對于漢斯來說，他努力想做一個人見人愛的孩子，卻忘了自己原本的快樂，甚至有種“不配得到”的哀傷與卑微。

愛能治愈，也能傷人

在家鄉(xiāng)的小鎮(zhèn)，漢斯沒有感到快樂，只是感到了形同陌路的憂傷。

父親一直在說：只要你考上了，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

“不，不要”男孩嘆著氣，“我肯定考不過”。

如果我沒有考上，我能不能去讀大學預(yù)科？

什么樣的孩子啊。真的不敢相信，現(xiàn)在就想上大學預(yù)科了，給你三分顏色，你就.....

聽到這些話，漢斯感到了絕望，面色如灰，他最后的希望也破裂了，滿臉戾氣，愁苦不堪。

幸運的是他的成績很優(yōu)異，不僅圓了父親的夢，還讓自己成為小鎮(zhèn)上名副其實的“天才”。

成為眾星捧月的漢斯接受著所有人的贊美與鼓勵，那一刻他感到了虛空，像漂浮在水里的魚。

生活并沒有他想象中那般完美，還有更多的曲折與痛苦，有與世人的格格不入，也有內(nèi)心的復(fù)雜與壓抑。

最終，他從父親的驕傲，變成父親謾罵的“小寄生蟲，骯臟的小賊”，只有藤條把他骨頭打碎的憤怒。

飽受恐嚇的漢斯，緩緩飄在冰冷的河水中，再也感受不到恥辱、痛苦和糾結(jié)了。這里有他最喜的魚兒，也有他所有的樂趣與期待。

河水戲弄著他的雙手、頭發(fā)和蒼白的嘴唇，沒有人看見他，也沒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掉進河里的。

與其是說是河中的美景誘惑了他，不如說是內(nèi)心的疲乏和恐懼，那些無處不在的窒息，讓他選擇了與平靜的河流共生。

他的父親，一直念叨著：他這么聰明，一切都好好的，上學，考試，然后突然就是一個接一個的不幸。

可悲的是，約瑟夫從來不知道，他那天才兒子漢斯的隕落，都是因為他愛得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