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但那一天回到家時，周弘不像以往那樣高興。林美看著丈夫的樣兒，關(guān)切地問道：“周弘，你今天是怎么了? 為什么這么不開心? ”

????“我遇上我的老同學方學東了。他跟我借點錢說要去上海替孩子看病?！????“你借給他了嗎? 老方好長時間不與我們聯(lián)系了。他孩子得了什么病? 聽說他的孩子也剛剛出生，和我們家婷婷差不多大?！绷置狸P(guān)切地問。

????“耳朵。孩子耳朵出了點毛病。說是他老婆懷孕時得了肺炎做過胸透，就給孩子落下了這病。”周弘傷心地說，“老方家的那個孩子是個多好看的一個孩子啊，卻碰上了這碼事。真讓人傷心！”

????“什么? 做胸透會影響孩子? ”林美驚聲問道。

????周弘點點頭：“我也在書上看到過，孕婦切不可照X 光。否則可能會使胎兒患各種疾病?！?/p>

????“完了，周弘。我們的孩子也完了。我做過胸透，在懷婷婷五個月的時候。那次全單位的女職工做體檢時我也做了一下胸透。”林美大驚失色地說。

????“真的? ”周弘慌忙問道，一邊立即走到女兒的搖籃邊，大聲對女兒喊道：“婷婷，聽見爸爸叫你嗎? ”

婷婷被驚醒了，她睜開眼，望就望周弘，隨后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你這樣叫喊她怎么會聽不見??”林美嗔怪地說。

????周弘的臉色緩了下來，說：“看來我們婷婷不會有問題?！敝芎肼曇艉艿?，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祈禱。

????但周弘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女兒的聽力好象還是有問題。自從聽說林美曾經(jīng)在孕期里做過胸透，周弘就始終沒有能放下心來。婷婷就要滿月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讓他不敢接受的事實：婷婷和他的老同學方學東的孩子一樣，耳朵是有點問題!

????周弘在婷婷的搖籃邊，一邊故意大聲說話，一邊手里搖著小手鼓，他想婷婷應(yīng)該對此有反應(yīng)的?？墒撬匕l(fā)現(xiàn)，女兒好象什么也沒有聽到。周弘的心情一下子灰暗了下來。他對妻子說：“林美，看來不好了，我們的婷婷好象也有了問題了。你說我們該怎么辦? ”

????“你今兒個是怎么了? 沒事找事。婷婷今天是不想理你了! 冒冒失失的，也不怕被別人笑話?！绷置勒f，“別再談這個話題了! 孩子好好的，你是咒孩子呀? 搞得人心煩?！?/p>

????周弘站在搖籃邊，仍然一副不放心的樣子。他沒有再說什么，對妻子笑了笑。但周弘笑得很不自然。

????周弘到底還是不太放心。婷婷滿月后，他趁妻子不在家的時候，將女兒抱到了醫(yī)院，找到了五官科，讓醫(yī)生幫查一查孩子的耳朵有沒有問題。那是婷婷出生后的第四十八天上，周弘想到醫(yī)院去讓醫(yī)生替女兒看一看，女兒的耳朵究竟有沒有問題，這事擱在心里好生讓人放心不下。

????那個戴眼鏡的醫(yī)生看周弘一副不放心的樣子便覺得有意思。他對周弘說：“你怎么會認為這小孩子會有聽覺上的問題呢? ”

????周弘對醫(yī)生說：“她媽媽懷她的時候做過胸透。我有一個同學的孩子就是做了一次胸透后耳朵出現(xiàn)問題的。醫(yī)生，你千萬要幫我查一查?！?/p>

????醫(yī)生說：“不應(yīng)該有什么問題。如果做過胸透，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能看出毛病來。如果沒有什么毛病就不會有什么毛病了?！币贿呎f一邊對著婷婷做了幾下手勢，大聲啊了幾句看婷婷有沒有反應(yīng)。

????婷婷在周弘的懷抱里看看醫(yī)生，眼睛眨巴了幾下。

????醫(yī)生又對周弘說：“看來不會有什么問題。做過胸透后會引發(fā)各種病，也不一定就是耳朵的問題。還有，也要看是什么時候胸透的。前幾個月與后幾個月進行胸透對孩子的影響程度是不同的。如果正好偏過了容易引發(fā)問題的那個時間，那么孩子還不一定有問題。你這位家長要放寬心，不要想得太多。你還是先回去。孩子還小，要進一步測定還不合適。我看，就是有什么問題也不會是多大的問題，不會影響她將來的。你這個做家長的不要有什么不安。行了，你先回吧，下一個?！贬t(yī)生對后面一個病號喊道。

????接下來的病號是一個老態(tài)龍鐘的老人。病人的家屬說老人家已經(jīng)八十四歲了，這些天突然發(fā)現(xiàn)耳朵不那么好使了。請醫(yī)生幫著查查。

????周弘怔住了，他想起今天正好是女兒出生后的第四十八天。周弘嘆了一口氣，人家八十四歲，可我女兒才四十八天。怎么會這么巧?女兒的耳朵真的沒有問題嗎? 但愿我的女兒什么問題也不要有。女兒還小，生命才剛剛開始，如果要有什么不幸，就讓我周弘來承擔好了。這個八十四歲的老人把周弘的心情搞得很糟糕。一個是將要入土的老人，一個是新生的小生命，怎么也扯不到一起的，自己為什么要把這扯在一起？可這種巧合又很讓人不放心，但愿不要有什么不幸發(fā)生在女兒身上才好。

????周弘抱著女兒走出了五官科的辦公室，仍然還是那種不太放心的樣子。醫(yī)生的話他還是信的。醫(yī)生說孩子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就一定不會有太大的問題?，F(xiàn)在，周弘唯一的指望就是孩子美美地喊一聲：爸爸! 爸爸，那將是世界上一種最美好的呼喚。周弘想。

????像所有年輕的父親一樣，周弘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他的寶貝女兒。他不斷地對女兒喊：婷婷，叫爸爸! 快，叫爸爸!

????周弘那種期待的神色也感染了林美。在周弘要孩子喊爸爸的時候，林美也睜大了眼睛，殷切地看著女兒，希望女兒能夠美美地喊一聲爸爸或者媽媽。自從她知道胸透會影響胎兒后，她也開始隱隱約約地擔心。好幾次她在夢中都盼望女兒叫一聲媽媽，夢中的婷婷也果然喊了他們爸爸媽媽。可她又聽人說過，夢中的事情與現(xiàn)實正好相反。她又開始害怕了。她常常暗暗地祈禱女兒千萬不要有什么意外。如果要有什么不幸與意外就讓她來承擔好了，都是因為自己沒小心才讓一家人憂心忡忡的。真該死，怎么就沒有想到做胸透會有這些麻煩哩!

????周弘在夜里不怎么睡覺，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伏在女兒的身旁看女兒的睡相。婷婷的那張小臉像一朵花一樣的盛開在昏黃的燈光下，非常好看。周弘披衣坐在婷婷的身邊。忽然女兒在夢中伸了個好看的懶腰，接著非常清晰地喊了一聲爸爸。那一聲爸爸喊得從容而自如，脆嫩而響亮。把個周弘樂壞了。他趕忙把林美搖醒，告訴她他們的女兒在夢中喊了一聲爸爸。林美嘟噥了一句是嗎又翻轉(zhuǎn)身睡去了。周弘心頭一陣狂喜。周弘做了爸爸了，他最想的就是女兒能喊一聲爸爸。如今女兒終于開口了。這能不叫周弘高興嗎? 周弘俯下身，百般愛撫地親了親女兒。但他又怕把女兒給搞醒了，周弘小心翼翼，充滿了一個父親的慈祥。

????第二天，周弘有點怪林美：“怎么睡得那么死，女兒真的喊了一聲爸爸?！绷置腊胄虐胍傻卣f：“敢情是你在做夢吧! 她怎么就不喊媽媽呢? 一般來說，孩子第一次開口說話總是先喊媽媽的。你肯定是在做夢?！?/p>

????周弘沒有再講什么。但愿這不是一場夢。女兒真的開過口喊爸爸。但在這以后的很長時間里，連周弘自己都相信了，那一天可能是自己的一場夢。因為從那以后，很長時間里，他真的只是在夢里才能聽到女兒那種甜甜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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