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 ? ?受傷

“你個老絕戶，找死！”余平和怒目圓睜，掄著鐵锨朝著二鍋餅打來。

二鍋餅老婆秀蘭拼命跑向男人，邊跑邊哭喊：“她爹，快跑啊......”

二鍋餅并沒有跑，他低頭環(huán)顧，彎腰撿起來一根手腕粗木棒，準備迎戰(zhàn)余平和。

秀蘭揮舞著雙手，對著余平和發(fā)瘋喊道：“大侄子，您這是干嘛??！啥話不能好好......”

二鍋餅想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妻子，秀蘭話還沒說完，余平和的鐵锨重重地拍在秀蘭頭上。

秀蘭“哎吆”一聲倒地，手條件反射地捂住頭，鮮血從手指縫里淌出來。

二鍋餅看妻子被打昏，掄起木棍打向余平和，余平和見秀蘭頭上噴血，又見二鍋餅和自己拼命，丟了手里的鐵鍬轉(zhuǎn)身就跑，二鍋餅緊追不舍，聲嘶力竭道：“余平和你個雜種，殺人啦……”

正在田里干活的鄰里聞訊集攏來。

村支書張建國，遠遠看見平和落荒而逃，又見二鍋餅窮追不舍。他指揮眾人道：“鐵錘、二強，你們幾個把二舅攔住，本村本家讓人笑話。”

鐵錘奉命吆喝著三五個勞力把二鍋餅擋住，奪走其手里的棍子。二鍋餅掙扎著，吼道：“他打了秀蘭，他殺人啦！你們不抓他，抓我干啥？沒有天理了！”

身后河水家媳婦揮手喊道：“鍋餅二叔，二嬸子醒過來了，流了很多血，要送醫(yī)院......”

建國把嘴里半截香煙狠狠地吐在地上，又淬了口唾沫，斜眼看了平和一眼，問道：“咋回事？”

平和見眾人攔截了二鍋餅，站定，也大聲喊叫，說：“他那么大個子打我，我這是自衛(wèi)。您去看，他把我豆子鏟兩壟，說我占他地了，又挖灰腳，又毀壞我的莊稼，反了天了，我要弄死他。他媽一個老絕戶頭，要這么多地，再爭，把你們埋這里！”

建國一看就是惡人先告狀，說：“你到村委會等我，別這兒再添亂，趕緊走?！彼蓝侊炂綍r老實巴交，三腳跺不出個屁，老實人吃虧就吃虧，非得整這一出？今天可能被逼瘋了，兔子急了還咬人。

建國沉著臉，走向掙扎謾罵的二鍋餅，說：“二舅，別鬧了，先看看二妗子?！?/p>

秀蘭已被人攙扶著，一手捂額頭，半臉污血。她看見村長，把捂頭的手拿開，想給建國看自己被打的傷，手剛拿開，血涌出來。

秀蘭喊道：“支書，村長，大外甥，我的晴天大老爺，您看看，殺人償命，您給俺主持公道啊……”

建國看見秀蘭額頭翻開的肉，紅棗一樣的血窟窿，眉頭一皺，趕緊轉(zhuǎn)移目光，說：“趕緊捂住，你們這些娘們還等什么，送村衛(wèi)生所??！”

余學(xué)峰媳婦薛鳳英掏出來一個白手帕，塞在秀蘭手里，說：“二奶奶，這干凈的，我還沒用著，趕緊捂住，還流血。”

血流進眼睛，秀蘭擦擦眼，接了手巾，慌忙捂住傷口。

鐵錘和學(xué)峰一邊一個簇擁著二鍋餅過來。他青筋暴露，眼睛通紅，聲音沙啞地喊著：這沒完，種俺地，這都幾年了，收了麥子，又收豆，沒完沒了，得寸進尺，欺負俺家沒人。你們都看看，看看啊，評評理！”

“別看了，把二妗子送醫(yī)......送衛(wèi)生室。”沒有人不執(zhí)行村長的命令，鐵錘和學(xué)峰給女人使眼色，眾人七手八腳，把秀蘭攙扶上海強停在路邊的農(nóng)用三輪車。

麥收后的夏天烈日炎炎，風(fēng)里藏著火，燃燒著整個齊魯大地。秋種都已完成，幼苗破土，躬耕的人們在蒸籠里忙碌，不時望望天，期盼著陰雨和涼風(fēng)。勤勞的農(nóng)民世世代代用鮮血和汗水澆灌出魯西南這片土地古老而又年輕的蓬勃生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 ? 淵源

余莊村，地處大野澤、雷澤和菏澤之間的三角之地，繁衍生息千百年?，F(xiàn)在，一個村委會，八個街區(qū)，一千八百多戶，五千六百多人，算是鄉(xiāng)鎮(zhèn)的大村。傳言這里也是山西洪洞大槐樹下移民，同宗共祖，本姓本家，祠堂里供奉穿著明朝官服的余家祖先。除了少數(shù)“住姥娘家”的外姓，百分九十都姓余。

二鍋餅曾祖父余常貴帶著全家闖關(guān)東，只有爺爺余錦侍領(lǐng)回來二鍋餅兄弟兩人，重回這余莊村。其他親人都客死他鄉(xiāng)，現(xiàn)在五府以內(nèi)余莊村沒有親人。

西北街，二鍋餅，排行第二，本名余有福。傳言早年家里窮得只剩下一個鍋餅，被他偷吃了，被人起了這綽號。余有福自父親以上三代單傳，到他這一代兄弟兩人。命運多舛，二十年前，哥哥余有財跟人跑大車，車毀人亡，媳婦帶走一兒一女改嫁，再無聯(lián)系。四十九歲的余有福，三個閨女，老大和老三打工嫁在外省，一年沒回來兩趟。三妮余愛榮雖是上門，但夫妻兩人帶孩子在省城從擺地攤到開門市，忙于做生計，即使逢年過節(jié)也少有回來。

余平和排行老大，兄弟四人，每家都有兩三個兒子，不出四府的四五十號人。老三余玉明是村里第一個大學(xué)生（實為中專），在市公安局任職，當什么官不清楚，有人說是科長，有人說是隊長，也傳說是副局長。后來聽說因索賄被抓進去又出來了，一家子都在市里，每次進村穿身警服耀武揚威。老四余興財在縣城做生意，財大氣粗，每次回村都成群結(jié)隊，被人簇擁著西裝革履，頭發(fā)油光瓦亮的余興財，讓人羨慕嫉妒恨。

平和有兩個兒子。大兒子余自水，當兵回來分配到縣機關(guān)事務(wù)管理局，常給副縣長開車；二兒子余自河，從小偷雞摸狗拔蒜苗，流氓痞氣無惡不作，現(xiàn)在是鎮(zhèn)上的輔警。平和妻子潘翠英見人就顯擺：“老三家兒子結(jié)婚，本來要在市舉辦，老三說不能太招搖，就在縣城最好的麟州大酒店，縣長保的媒，縣委書記參加致辭......”真假難辨，但村里所有人都相信了，尤其是支書張家都隨了禮了。

余平和五十四歲，早年和張建國父親張霸天一起看護村林場，他倆都當過場長。上個世紀末，延續(xù)百年之久，延綿環(huán)村的千畝林木、果園林場被老村長余全武砍伐殆盡，綠蔭環(huán)抱，換來漫天揚塵。

余莊村的村長余全武之前是張霸天，余全武之后是張建國。一心想當村長的余平和誰也沒爭過，但林場里面的那個大窯廠一直被他霸占著。傳言這是他們之間達成了某種利益合作或者妥協(xié)。林場沒了，窯廠也不再燒磚瓦，百畝土地上私自建造了養(yǎng)殖場，也不見養(yǎng)什么，傳言其只為得到補貼。現(xiàn)在補貼也沒得騙了，私搭亂建了很多臨時建筑，等待著壓煤拆遷賠償。

村長張建國現(xiàn)年四十七歲，兄弟三人，曾祖父住余莊村上門，村里把上門稱之為“住姥娘家”。到張霸天這一代兄弟六個，正是張建國地堅強后盾。余莊村一直都是書記村長一肩挑，張建國也是，村里習(xí)慣叫他村長。

余平和和張建國兩人道貌岸然，狼狽為奸，既排斥又合作。傳聞，張建國答應(yīng)余平和把窯廠送給他，并為其辦理了村里的手續(xù)，換回余平和不爭村支書，也不支持其他人爭搶村支書。至于他們上面的關(guān)系，他們自己不說，也沒人知道。無風(fēng)不起浪，眾說紛紜，傳得神乎其神。但有一點，村里想爭當村長的大有人在，余平和總是和稀泥，把事情攪黃。以至于都對張余兩家心存疑慮，怨聲載道，每次爭搶吵吵嚷嚷，之后都會不了了之。

余平和和二鍋餅兩家隔墻鄰居，恩愛情仇，矛盾重重，冰凍三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 ? 矛盾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古代，國因地而戰(zhàn)；自古以來因地而爭。民以食為天，土地是農(nóng)民的命根子。農(nóng)村爭搶地的矛盾屢見不鮮。

現(xiàn)在，余莊村以二鍋餅和余平和為代表的爭端因面臨壓煤搬遷尤其凸顯。他們不只源于對土地的堅守，傳言這片土地之下有煤炭資源，二十里之外的龍固墩鎮(zhèn)挖開了井口，建起來許多化工廠。所有人都憧憬著未來，有人說：“在家就能進工廠......”有人說：“一家一個院子不孬......”有人反駁：“拆了分錢，還是住樓房好，還城里人一樣......”各種搬遷的正面宣傳沸沸揚揚，讓人心潮澎湃，令人神往。

都猜測這里遲早要搬遷，搬遷就有補償，手里只有土地資源的農(nóng)民自然不會放棄土地，土地多就多得補償，少就少得補償。

二鍋餅想不通的是，平和有那么一大片窯廠，還把這一兩壟地看在眼里。但他不占其田地另一邊的地，非要占自己這邊的地，并且占了這么多年。從田地兩頭看不出，就中間拐彎到自己田里，明顯欺負人。

秀蘭曾勸二鍋餅，說：“咱家沒人，沒人給咱撐腰，人家有錢有勢的一條心，平和和村長就穿一條褲子。咱給建國說過多少次，也給他爹霸天說過，人家壓根不管。不敢管，也不想管，這中間全是咱不知道的彎彎繞繞?！?/p>

“也是，咱一個天天種地的，人家天天往城里跑的人，咋比？”二鍋餅心里窩火，繼續(xù)說：“南邊二皇廟村俺二姨家拆了，也搬了。她說‘新村都是樓房，不是分給咱，是要咱買，自己磚瓦房每平米折算三五百塊，那邊樓房以前四五，沒錢就沒有新家’你以為能得到啥好處？咱這三年土屋能折幾個錢，還指望地多補一點，咱老了，不要中。三妮家倆兒子，回來咋弄？沒有房子，就沒有家，連個根都沒啦！”

秀蘭說：“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們欺軟怕硬。窯廠百十畝地人家都掙在手里，人家朝里有人，一手遮天，難道天下就沒有說理的地方？縣里不行，市里、省里，還有黨中央，有沒有人告他？說一千道一萬，有人才行。”

“上面政策都是好的，都是為老百姓著想的，都是這些王八蓋子欺上瞞下，利欲熏心，弄亂了下面。等撥云見日，清官巡查私訪房，有他們好受的。”

“你戲文聽多了，他們擋著，上面清官也看不見啊。這事別想了，西街的鋼柱因為兩家地頭一棵樹，被余全武兄弟幾個打得死去活來，告到北京又被打，告了多少年了？還不是沒用！”秀蘭憤憤不平：“這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鋼柱家二妮佳華第二年就失蹤了，現(xiàn)在還不是沒找到?！?/p>

“余全武是頭頂生瘡，腳底流膿，活活疼死的，壞事做多了，老天爺就收啦?！倍侊烅樋谡f：“讓你生兒又生不來，丫頭片子有啥用？”

“你個慫貨，自己沒本事，怨天怨地，怪我？”秀蘭不想刺激丈夫，就緩和口氣說：“咱就多活幾年，等死他們。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義必自斃?！?/p>

二鍋餅說：“這都是騙人的，你看廟里神靈是保佑有錢有勢的還是保佑窮苦人？人家成千上萬地捐，咱塞個塊兒八角的，咋能……有錢人不作死就不會死?！?/p>

“咱不作死就中，咱沒錢，積德行善、心誠也中，以后不能亂說話，沒人保護咱，只能靠神靈啦?！?/p>

二鍋餅說：“......還有，上回去三妮家住三個月，村東畖兩畝地就被小雨種啦，種就種唄，連個招呼都不打，這沒合同沒協(xié)議，租金也不給一分，連補貼都上成他家哩。不是二強說，咱還不知道勒。貪多咽不下，就當他們家看病用啦。欺負咱沒人，再這樣就被人擠偏啦。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前幾年一壟，現(xiàn)在兩壟，貪得無厭，從南到北咱兩三分地就沒啦，把灰腳找出來，拉繩子，喊德生三爺爺過來瞧瞧，這地是他當年親自分的，任何人看都清清楚楚......”

秀蘭說：“都知道咱沒人，人家圖你啥？誰給你看？見風(fēng)使舵的墻頭草哪個愿意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得罪他們？孩子不在，你就別惹事啦，瞎折騰啥啊。”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是因為孩子不在，我給他們拼了。這口惡氣我咽不下去啊，咽下去，我就活不成了。”

二鍋餅看著受傷的妻子，心冷靜下來，有些后悔沒有聽妻子的話。但轉(zhuǎn)念一想，鬧都鬧啦，不行就上訪，恨他們的不只自己一家。

二鍋餅告訴開車的余海強，說：“二強，這傷口要縫合，咱這兒沒法縫，直接去縣里，我拿路費。”

當兵退伍的海強，剛當上西北街小組長，也是包街干部。他心里很清楚沒有張建國點頭，他是當上也干不成，同時沒有同街上余平和推薦和支持，他也當不上。他回頭看看滿身是血、臉色蒼白的二大娘，猶豫不決。

這傷口需要縫合，村里真沒這條件，正當他本能地把車頭轉(zhuǎn)向縣城方向，村長建國的電話打過來說：“還沒到？我在衛(wèi)生室等您們。”

還沒等二強解釋，村長就掛了電話，急中生智的二強說：“二大爺，二大娘傷口要先包扎一下，止血，消毒，防感染，不然縣城這么遠，路上......”說著他把三輪車開到村祠堂對面的衛(wèi)生室。

建國叼煙站在衛(wèi)生室門口，他黑色锃亮的轎車停在屁股后面，擋住了半個門，二強不由得想起來頭上打磨了半盒“鞋油”的余平才，都是黑得讓人浮想聯(lián)翩。

衛(wèi)生室醫(yī)生余寬值班，他看了看傷口，說：“沒傷到骨頭，要縫合一下，好得快。還好止住血了，不要碰撞，我先給包扎一下，要去縣里縫。”

建國給余寬使眼色，余寬跟著建國出門，躲在小車后面，建國說：“我不是告訴你啦？能不縫的就不縫合，家丑不去外揚，非得到縣里？”

“建國大哥，這真需要縫合，不然容易感染，我是往輕了說。如果檢查，有可能輕傷……”

張建國不耐煩地擺擺手，說：“好啦！你跟著，快去快回，管住腿，管住嘴。人沒事，都是小事，今天一天算兩天，工錢會計貴方會算給你?！?/p>

建國走到二鍋餅夫妻面前，見秀蘭半閉著眼，不停地呻吟。他猜測確實疼，但也有裝的層面，人已清醒，他說：“咱村是我爺爺姥娘家，是親三分向，是灰熱過土，都是一家人。有事說事，二強開我的車去縣醫(yī)院。你兩口子，余寬陪著，需要住院就住院，該咋治咋治。我去找平和，如果他不出，村里出，不要擔(dān)心錢的事，回來咱在一起說道說道，化干戈為玉帛?！?/p>

二強見建國給自己使眼色，他會意地點頭。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四? ? ?賠償

縫了八針，沒住院。海強買了蘋果、香蕉和一大袋麥片，說是村長讓買的。眾人剛回村進家，張建國就跟了進來，把裝有一千塊錢的信封連同沒遮掩的一沓錢放在二鍋餅夫妻倆人面前，說：“我看二妗子氣色好了些，問題不大。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這一千是我出的，慰問有福二舅和秀蘭二妗子。這三千是平和對你們的賠償，他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了，很想來看望，就怕你們氣還沒消，不敢來，躲幾天也好，大家都消消氣?！?/p>

秀蘭接話說：“他有啥氣的，是俺被打了，差點沒死！大外甥，這錢俺不要，就要個公道，這是殺人未遂，是犯罪。您不讓報警，您給不了公道，俺就報警，找公家處理。”

建國一臉嚴峻，盯著二鍋餅，問道：“村委會不是公家？總得要解決吧？我啥都不干，專門處理這事，不然我不管了！”他緩和了一下語氣，繼續(xù)說：“二舅，您啥意見？開誠布公地都說出來。我能做主，咱自己家里的事情咱自己解決，即使鬧到鎮(zhèn)上、縣里，也還不是給咱村里解決？”

“這地也不是占了一塊，和他挨邊的有五塊，另一邊不占，專占俺家的?；夷_在，用繩子拉出來，該啥樣就啥樣。這事我也給霸天老哥哥說過，也找過你幾次了。不說還好，說了他反而得寸進尺，你說咋辦？”二鍋餅學(xué)精了，把問題推給村長。

來這里之前，建國和余平和商量過了。余平和對建國說：“不是不進城？怎么又去了？”

“村鎮(zhèn)都縫不了，我讓二強和余寬跟著，二強靠得住，真鬧，對誰都不好?！苯▏ｎD了一下，繼續(xù)說：“馬上拆遷，你有窯廠，就那點地，讓給他又能怎樣？”

平和說：“我沒占他家地，是他媽羨慕嫉妒我，窮酸逼老絕戶，動不動告這個，告那個，如果是過去，我早就弄死他了。就他媽見不得別人好，灰腳他挖他埋，不能什么都他一個人說了算?！?/p>

建國一臉嚴肅，猜測著對方，說：“好啦好啦，如果是鐵锨尖打下去，這就是命案！”

“這不沒死！兩瓶針水，縫兩針，五百塊都不要，沒完沒了啦，不行我弄死他，埋大窯上。”

建國心里鄙視平和小肚雞腸，只顧蠅頭小利，丟了西瓜去抓芝麻，都他馬啥時候了，還這樣斤斤計較。如果不是其上面的關(guān)系和自家的把柄，他都想弄死這龜孫。他抬頭看了一眼平和，繼續(xù)說：“這二鍋餅，平時三腳跺多不出來屁，兔子急了還咬人，差不多就行啦，聽說你家大嫂和他家里打過架？”

“很多年了，因為墻頭上的玻璃渣掉他家啦，非說把他家三妮頭扎破了。兩個娘們頭發(fā)都扯掉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多年積怨，二鍋餅就是聽說要拆遷，土地補償才鬧得這一出。”平和很不耐煩，突然想到什么，問道：“這節(jié)骨眼上，會不會有人背后唆使？拆遷時村里鄉(xiāng)里都要人，縣里給鎮(zhèn)上也打招呼了，我要進拆遷辦?！?/p>

建國道：“村里街上都要人，我能定。我就擔(dān)心這一點，所以，你主動服軟。二鍋餅夫妻無非要錢，給他點錢，擺平了，免生事端。萬一有人出來說話，怕就怕群體事件?！?/p>

“我怕個球！村里都出了證明了，有紅章。你不會背后使壞吧？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p>

“這樣就沒意思啦！平和，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們兩個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壞你的事，我有什么好處？”建國紅了臉，內(nèi)心憤怒，有點氣急敗壞，強裝鎮(zhèn)定：“你沒懂我的意思，不要因小失大，這二鍋餅不怕，怕的是別有用心的人。你們打架，我如果我想害你，拍照片，發(fā)視頻，你還能跑了？我管這事？真吃多了。”

平和也緩和語氣：“沒人拍照吧？我真想到這些。我是被那絕戶氣昏了頭，我拿兩千塊錢，就那點傷，我手下留情了，心里有數(shù)，夠啦?！?/p>

“你拿三千，村里出一千，這事我來擺平。不要因為一個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即使有人想拿窯廠說事，有村鎮(zhèn)開的條子，壓的紅章，縣里給的本本，他們能有本事和縣里作對……”張建自信地說。

二鍋餅不接受，讓建國很意外，也很難堪，他一臉愁容，裝作一本正經(jīng)、扒心扒肺：“二舅，親舅，這里沒外人，咱是關(guān)起門來說。我也恨平和，霸占窯廠不說，狗仗人勢，拿雞毛當令箭。縣醫(yī)院檢查費村里出的，村里本來就沒錢，這一千塊是我自己出。中間人很難，您說個數(shù)，我去給他要。”

秀蘭道：“他上面啥人？這么無法無天，沒人能治得了他？既然說破了，還怕什么，我們就是絕戶，我不要命啦，給他斗。小孩子在家時往我們家扔玻璃，把孩子扎了。你去看看，這中間的墻是他家壘砌的不假，但也不能壘在我們院子里，也不能這樣欺負人，這是不讓人活了……”

張建國家就隔一條街，家長里短這些事，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多半個村子都知道。但現(xiàn)在平和有自己和爹的把柄，上面也有人。馬上拆遷，肥水不流外人田，村支書的名頭就是子女大學(xué)的學(xué)費和進城出國的資本，更是自己家族榮光的底氣，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和二鍋餅有什么區(qū)別？自己一家兩代，二三十年的村干部，不當支書，馬上就有人落井下石。自己現(xiàn)在不干，上面的人也不愿意，全身而退不可能了，只能迎難而上，只要在其位，很多人心有忌憚。

秀蘭說完，木訥的二鍋餅結(jié)結(jié)巴巴，搜腸刮肚地又把妻子的話重復(fù)幾遍。

村支書張建國官威十足，軟硬兼施，引經(jīng)據(jù)典，苦口婆心，把祖宗搬出來打感情牌說得聲淚俱下，口干舌燥，關(guān)鍵的時候還擠出來幾滴眼淚，把大腿都拍紅了，把胸脯都拍炸了。答應(yīng)了二鍋餅提出的一萬塊錢賠償，拆遷時多給二鍋餅測量五十平米的房屋。最后建國說：“我以權(quán)謀私被人知道，做不成村長，保證有啥用？兩敗俱傷，不如和氣生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五? ? 懲罰

秀蘭給二鍋餅說：“建國平時連看都不看我們一眼，今天很上心，就這樣吧，得饒人處且饒人，也是為子孫積福。讓那些壞人囂張吧，不是不報時辰未到?！?/p>

三女兒余愛榮打電話給母親：“咋啦？我聽東街俺同學(xué)鳳鳴說，您被打啦？還是那一家壞種！您和俺爹咋都不說？現(xiàn)在咋樣啦？”

秀蘭說：“沒事啦，前幾天楊林地邊的事，村支書建國中間說合，您爹不讓說?！?/p>

“啥好處？咋不讓說勒！他們威脅你們啦？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國家在掃黑除惡，還搞黑社會、村霸那一套？我問你，醫(yī)院的單據(jù)有沒有？”

“單據(jù)被二強收走了，說是給了錢，要報銷。”

“給多少錢？”

“一萬塊?！?/p>

“還答應(yīng)啥啦？是什么，就說什么。我是你閨女還能害你，現(xiàn)在不說，早晚會說的，不如早說，你們就是吃了不讀書，沒文化的虧啦?！迸畠盒奶鄹改赣譂M心怨恨。

母親說：“支書說，咱搬遷的時候多給咱測量房屋……”

“猴年馬月的事情，這大餅?zāi)銈円渤裕空媸怯字?，有什么證據(jù)？有沒有錄音？平和打你的時候有沒有照片？你想想都是誰在場，告訴我?！?/p>

“咱咋想起來這事，沒給條子，面對面說的還能有假？”秀蘭繼續(xù)道：“當時，在地里，我讓河水家媳婦給我錄了傷口，她拿著我的手機轉(zhuǎn)了一圈，我不知道錄上了沒有……”

“村長有沒有看您手機，其他人有沒有拿你手機？”

“沒有，在縣城縫合傷口回來，沒電就放床頭上啦，沒人看。這都過去了，咱又走不了，就算啦，你別管啦?！?/p>

“你看那些人，哪個不是嫌貧愛富，勢利眼，墻頭草。咱不想受氣咱離開，哪里不是家？給您說過多少回，累死累活，又收不了啥。就別種啦，我接你們來，幫我們看店看家都中?！?/p>

“多少收點，就省點，可不去啦，沒有受不了的罪，只有享不了的福。莊稼人咋能享那福？不種地，清吃清喝的，都要錢。你們都別回來了，趁年輕，能生就多生幾個，門前車馬不算富，家里有人不算窮，還是有人才中......”

余愛榮絕不會忘記小時候，平和家二兒子余興財在棉花地里猥瑣自己，如果不是德生三爺爺經(jīng)過，就被強奸了，這是一輩子的陰影和噩夢，才極力離開是非之地，內(nèi)心從沒忘記復(fù)仇。她收集了母親被打的所有證據(jù)，等待著時機。

四周都拆完了也搬完了，終于輪到余莊村拆遷了。等待的這十年間，溝河坑池或干涸或污染，化工廠煙塵遮天蔽日，地陷田裂，大病頻發(fā)，以前的好處一樣沒見，壞處一樣不少。民怨沸騰，村里幾派勢力蠱惑村民吵鬧、上訪，矛盾激化起來。

余平和成了村里包保的干部，參加村里拆遷測量房屋，他專門盯著二鍋餅家測量，并沒有兌現(xiàn)建國答應(yīng)二鍋餅的承諾。而是減少了二十平米，給自己的房屋增加了一百平米，同時憑空多出了老三余玉明及其三個兒子的四戶新村樓房的名額。

二鍋餅對照著單據(jù)親自反復(fù)測量自己的房屋了，對不上。他找到建國說：“三外甥，我家里房屋一百三十二平米，這單子上只有一百一十二平米，不但沒有多給，還少了二十平米?！?/p>

建國說：“不可能吧，我專門叮囑了的，誰測量的？”

“平和帶人測量的，單子是后來發(fā)給的，我沒仔細看。感覺不對勁。我不去找他，他讓我找您，給修改過來吧。”二鍋餅祈求道。

“單子都出了，不好修改，人家上級也不可能專門再來測量你一家。這樣，現(xiàn)在動員拆，你帶個頭，我去鎮(zhèn)上拆遷辦給你問問，給你改過來。”

“拆了？我找誰去？你改不了，我去找平和，這他媽的沒完沒了地欺負人。我活不了，他也別想活?！倍侊?zāi)槺锏孟褙i肝，滿身怒氣，扭頭就走。

鬧事、上訪的事情把張建國弄得心煩意亂，他正要去鎮(zhèn)上想辦法平息事端，忙不贏處理二鍋餅的事。就其身后喊道：“二舅，我去鎮(zhèn)上，晚上，等我回來處理?！彼辶硕侊灥钠猓瑹o非說說狠話，慫貨一個，越聲音大越?jīng)]事，不然平和也不敢吃準他。

怨恨積累太久，翻江倒海，讓二鍋餅寢食難安，成了心病了。他越想越生氣，他心里清楚，平和根本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或許因為地邊的事報復(fù)自己。現(xiàn)在去找平和，肯定被趕出來，說不定還會打自己，但是這口惡氣一天都不想忍啦。

早春的傍晚，些許涼意，二鍋餅卻怒火中燒，他站在自己院子里，辨析隔墻平和家地動靜。他趁秀蘭出去串門，他找出來殺豬尖刀，低頭在磨石反復(fù)打磨后，別在腰里，出門，從后街轉(zhuǎn)到平和家大門前。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平和門口，沒有人不知道這是副縣長的專車。大門半敞著，堂屋的燈光照射滿院。平和大兒子余自水回來了，余自水是平和一大家子中最講理的一個，見人禮貌客氣，和其家人一樣，都不高，見人笑容滿面。

二鍋餅仿佛看到了希望，想著給余自水說說，或許能勸他爹把自己家里房子數(shù)據(jù)找上級給修改過來，不然自己家連一套新房的錢都沒有。

二鍋餅全身顫抖，手心發(fā)汗。心虛彷徨。他拿刀是為了壯膽也是為了防衛(wèi)，他想象著雙方交鋒的各種畫面，組織著自己的語言和行動計劃。

此時，鐵錘迎面走來，他問二鍋餅道：“二叔喝湯沒，您這是干啥？”

二鍋餅強裝鎮(zhèn)定地回答：“找……找平和商量點事?！?/p>

鐵錘沒有發(fā)現(xiàn)異樣，擦肩而過。

看鐵錘背影消失，二鍋餅咬咬牙，把心一橫，大踏步走進平和家大門。

平和吃完飯，披上外衣，正要出門，看見二鍋餅沖進來。就大聲呵斥：“老絕戶，你來干啥？”

二鍋餅把想好的各種措辭都忘記了，壓著怒火反駁道：“你家以后也是老絕戶！為啥少量我家的房子？”

“不要放屁賴慫人，是拆遷辦測量的，我又當不了家，關(guān)老子什么事！再說，你家人毛都沒有，要那么多房子搓球？你是來找事的？有本事去找村委會，去找鎮(zhèn)上拆遷辦啊！慫貨！”

“為啥你家的多量，家里沒有老宅也都有名額，侵占我家干啥！”海強透露了平和家的數(shù)據(jù)，并且二鍋餅圍著平和家也偷偷測量了，印證了傳聞，但他不能出賣二強。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哪只眼見到我家多量啦？誰告訴你我家多了量啦？”平和指著二鍋餅的鼻子罵道：“你他媽自己沒本事，放屁來慫人，還不滾？老子拍死你。”說著平和就去拿墻角的鐵锨。

二鍋餅頭懵腦熱，失去理智，一個箭步竄到平和背后，抽出腰里的尖刀扎平和后腰，平和一轉(zhuǎn)身，尖刀正好插進平和肚子里。

平和手還沒夠著鐵鍬，他條件反射地去抓二鍋餅伸過來的手，二鍋餅順手抽刀。

平和的手正好抓住往回抽的利刃上，四個指頭被劃掉。與此同時平和感覺肚子一熱，手還沒捂住，肚子鮮血噴涌出來，疼痛感隨之而來，他“哎呀”一聲昏厥于地。

堂屋門半開著。平和妻子潘翠英和兒子余自水夫妻正喂食著年幼的孩子吃飯，聽見院子里動靜。潘翠英自語：“你爹這是干啥，大呼小叫，我去看看?！庇嘧运哺杏X異樣，看了一眼妻子李艷和孩子，跟母親身后出來。

二鍋餅聞見血腥，看平和倒在腳下，他并沒有不知所措，而是膽子大起來，手腳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好像有種強大的力量在驅(qū)使他。

潘翠英到了面前，她看見二鍋餅手里拿著明晃晃的東西。光線暗淡，也能看見丈夫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烏黑一片。她走近看見二鍋餅手里是寒光閃閃的尖刀。

潘翠英似乎感覺發(fā)生了什么，她腿腳不聽使喚，嗓子勉強擠出聲音：“二鍋餅，你這是干啥？孩他爹，這是咋啦……”

沒等潘翠英把話說完，二鍋餅一個箭步，用手把刀揮掃潘翠英脖子，潘翠英脖子被切掉半個，腦袋偏向一邊，悶聲倒地。

后面的余自水，看見一個大個子沖向母親，見母親倒地，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看黑影正是隔墻鄰居二鍋餅，手里有刀，血腥撲鼻而來。余自水本能地后退尋找“武器”，不巧被緊隨其后的兒子絆倒。

二鍋餅用腳踩著潘翠英，跨步向前直接把刀插進余自水胸口，余自水一命嗚呼。李艷端著一手碗，一手拎著女兒，呼喊著兒子出來。她看著二鍋餅持刀站在面前，她手一抖碗筷掉在地上，失聲道：“二......爺爺，您......快來人啊，殺人啦......”

二鍋餅紅了眼睛，道：“我本不想殺你們，這不能怪我，平和不讓我活，我絕戶，我不活了，你們都得死......”

二鍋餅又殺了李艷和一男一女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從其東廂房尋到一桶農(nóng)機用的柴油和半桶汽油，坐在沙發(fā)上往自己身上澆。隨后，拿起茶幾上半瓶茅臺酒，對嘴喝完，又拿起煙灰缸旁中華香煙盒，打開，抽一支，學(xué)著張建國，雙手努力地塞進嘴里，叼著。這是他第一次抽煙，抽這么好的香煙，隨后拿起打火機，點燃了。

原路返回的鐵錘，總感覺二鍋餅不對勁，就兩家的關(guān)系，二鍋餅絕對不可能來平和家串門，這是有啥事要發(fā)生。

再經(jīng)過平和家門口，院子里火光沖天，好奇心讓他進來一看，被嚇得魂不附體，他從院子里逃出來，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著火啦，殺人啦......”

倒在血泊中的平和并沒有死，被驚醒的平和看見妻子倒在旁邊，知道堂屋著火，他想喊兒子余自水，喉嚨像是灌滿了辣椒水，喊不出聲來，想掙扎卻動彈不得，他知道這一切都是二鍋餅所為，他沒看見兒子一家，心急如焚，卻無能無力。

很多人喊叫著沖進院子，眾人發(fā)現(xiàn)奄奄一息的平和。

有人說：“我已經(jīng)報警啦......”

“120打了，119就也打了，縣里才有，一會半會來不了......余寬來了沒有，血太多啦......”

“堂屋火太大了，廂房也著拉。這咋救......”

“鐵錘說是二鍋餅，這沒見人......堂屋門口是老大一家四口……”

鐵錘說：“我見二鍋餅鬼鬼祟祟進來，轉(zhuǎn)眼的事，沒見他出去……”

“二鍋餅把人都殺啦......”

“這老實巴交的，怎么會這樣......”

120來了，沒有把平和送到縣醫(yī)院，半路，他就停止了呼吸。

六條人命，這是大案，也是余莊村第一案，人心惶惶，謠言不斷。

有人說：“村西南老林塌陷之后，咱村里就沒好過，上蒼發(fā)怒，老祖宗也震怒了......”

有人說：“兔子急了都咬人，欺負老實人的下場......”

上級成立了專案組。與此同時，有人因拆遷上訪，有人舉報拆遷貪腐。余莊村最后悔的就是村支書張建國，他沒想到憨厚老實的二鍋餅會殺人，這讓他如坐針氈，如履薄冰。他對天長嘆：“壞我大事！休矣......”

余愛榮把手里的證據(jù)發(fā)送到紀檢委，實名舉報平和和張建國的不止一個。余莊新村封頂在建樓房摔死了兩名鋼筋工，電死了一名下工，并發(fā)現(xiàn)多處斷裂等質(zhì)量問題，被聯(lián)名舉報。

余莊村命案貪腐案一時上了熱搜。省級督辦，市級主辦，巡查組匯總線索，查證核實。

余莊村新村落成搬遷之際，抓走了支書張建國，會計貴方，村、鎮(zhèn)和縣三級圍繞余莊村拆遷涉案人員二十八人歸案。余有福激情犯罪，殺害五人，因其縱火自殺，此案終結(jié)。

查實余平和窯廠土地鎮(zhèn)縣兩級出具都是其自己偽造的假證明，并在窯廠窯洞中挖的未成年骸骨，經(jīng)DNA對比其為鋼柱女兒佳華，余興財強奸殺人案真相大白，一審判處其無期徒刑。

余平和兄弟在拆遷過程中勾結(jié)張建國，弄虛作假，以權(quán)謀私，索賄村民，行賄拆遷辦職人員和縣鎮(zhèn)干部。同時毆打李秀蘭造成輕傷。

查實張建國侵吞原林場土地租金一千二百萬元，造假貨虛開拆遷房屋名額單據(jù)七百份，用新村一百四十三套房屋進行行賄，合謀上下級侵吞搬遷款二千一百二十三萬元，還有其他違法事實。

自作孽不可活，此次被判刑二十一人，降職降級九人，海強也被開除了黨籍。余玉明還有其他嚴重違法違紀行為，但其揭發(fā)了張建國等人，有立功表現(xiàn)，余玉明獲刑三年零五個月；張建國被判十五年有期徒刑，并沒收財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