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二十八,是今年的最后一個趕集日,在懷安,也叫年集。
一大早,村里的摩托車就紛紛出動了,李大狗也不例外,坐在后座的既不是王燕,也不是李光沫,而是他的老父親——李老漢。
李大狗一家三口去縣城那天,回來的車上下了一場雨,那時李老漢剛從鄰村回來,走在半路無處躲雨,被淋成了落湯雞。
老年人,身體素質(zhì)本來就差,又著涼,回家后就感冒了,一邊咳一邊流鼻涕,藥吃了一大把也不見好,反而愈來愈嚴重,說話都有氣無力的。
于是便搭上李大狗的車,預備去衛(wèi)生院打吊瓶。
李光沫原本也想來的,但街上人多,李大狗要照顧老爺子,顧不上他,怕走丟,便以一斤洋芋片和一輛玩具車收買了他。
至于王燕呢?此刻在南莊深處的新房子中,前天工人師傅們安裝門窗時剩下一些垃圾沒來得及打掃,趁今天有空,便把它們處理了,順便再清掃一下屋里——他們打算臘月二十九搬過去,在新房子里過年。
李大狗手上戴著厚厚的皮手套,腦袋上的頭盔中有棉,面罩上彌漫著水霧——天上正在飄雨。
李老漢的腦袋被一個棉帽緊緊包裹著,為了防風,老爺子特意穿上了軍綠色大衣,里面還有一件舊棉襖,裹得嚴嚴實實的,但風還是透過寬大的袖口,鉆了進去。
摩托車匯入主道,路上的車漸漸多了起來,大都是摩托車,偶爾見一輛小轎車;走路的人呢?自然也走,而且還不在少數(shù),大都是一些老人和孩子——為了省車費,過年不回家的青壯年也很多。
天上下著細雨,水泥路上有些濕滑,李大狗不敢騎太快,饒是如此,也很快就抵達鎮(zhèn)上了。
集市的熱鬧比往日更甚,附近小鎮(zhèn)的擺攤?cè)硕紖R聚到這里來了——他們也想趁年集多掙些錢,讓家人過上富足的生活。
街道上甚是擁擠,摩托車都過不了,于是李大狗便將摩托車放在了“車站”中。
這對父子擠進人潮。原本就不太寬敞的街道兩旁擺滿了小攤,水果、蔬菜、玩具都有賣的,還新增了賣對聯(lián)、門神的攤子。
街上很多熟面孔,李大狗一邊走,一邊同他們打招呼,并解釋老爺子的病情。李老漢覺得頭暈乎乎的,四肢乏力,自己走不動,得靠兒子牽著。
父子倆終于從人山人海中鉆出來,進了衛(wèi)生院。年輕的女醫(yī)生遞來一只水銀溫度計,并向李老漢詢問病情,李老漢一一回答。
衛(wèi)生院里人略多,人手不夠,醫(yī)生們常常是一人照料幾個病人,于是直到中午,李老漢才掛上吊瓶。病床沒有了,李老漢被女醫(yī)生安置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