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生存都成問題,拿什么談夢想?
當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伸手就能夠到天的少年,有一天終為柴米油鹽所累時,老去的不僅是容顏。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我相信伸手就能夠到天……”出租CD店里播放著楊培安的《我相信》,歡快的節(jié)奏,正能量的歌詞,給下班時分的人們打著雞血,為一個個疲憊的機體勾勒著咫尺天涯的美好幻境,使人相信,未來有無限可能。
“去他媽的無限可能,老子只關(guān)心明天能有多少活干?!碑斕镂∽哌M小區(qū)門口的出租CD店里時,心中默默爆粗口。
6年過去,小區(qū)旁邊地皮的主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外墻上的漆皮刷了一遍又一遍,外面的小販來了又走了,終于,這里再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曾經(jīng)的早點攤,曾經(jīng)報亭的禿頂大叔,曾經(jīng)的一切,都只能在回憶中再現(xiàn)。唯一不變的是門口的這家CD店。老板李叔不是本地人,誰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時候來到這里,也沒人知道他為什么沒有家室,只知道很早以前李叔只身一人來到T市,盤下了這家CD店,然后就一個人走過了這些年。李叔很喜歡小孩子,在T市的這些年,小區(qū)里大部分的小孩子都是李叔看著長大的,而孩子們課不忙的也會來找李叔聊聊天,或者租幾張CD回去看。
“喲,小巍啊,下班了?”李叔從報紙中抬起頭,扶了扶鼻子上的老花鏡。
“嗯,
下班了。欸,有新的片嗎。李叔?”
“有,知道你愛看,都給你整理好了,全在這里啦?!崩钍鍙募茏由夏孟乱化BCD遞給天威,
我記得你小子上學的時候就愛來我這兒淘片子,那時候你還小,經(jīng)常租了片子也不見給錢,臭小子?!?/p>
“是啊,那時候還小,不懂事,李叔多擔待?!碧镂∽鲃萁o李叔賠了個笑臉。繼續(xù)翻著手里的片子。
“臭小子,又開始貧嘴了。”李叔佯怒,嘴角的胡子一翹一翹的。
“唉,說起來也過了這么多年,當年的黃毛小子如今都這么大了。現(xiàn)在,還按時來我這里報道的也只有你了。”李叔悵然。
“你們老說上網(wǎng),上網(wǎng),上網(wǎng)是個啥東西啊,賣得貴嗎?
“你是說互連網(wǎng)吧,就是個工具,上面啥都有,能聊天,能做生意,能看電影,電視劇。大概就這些了吧?!碧镂”M力給李叔解釋明白。
“哦,怪不得你們都不來我這兒看片子了。老咯,不中用咯?!?/p>
“誰說的,你看我不是還經(jīng)常來么?”田巍翻看片子的手頓了一下。
“現(xiàn)在,還按時來我這里報道的也只有你了?!?/p>
“習慣了,改不了了?!碧镂“烟艉玫钠臃诺揭贿?,坐到李叔旁邊。
“李叔,你沒想過要改行?”
“改行?習慣啦,人老了,撲騰不起來了,這么一大把年紀了還改什么,就想守著這家店,給你們存點片子,你們想看的時候能想起來我這個老頭子就行了。等干不動了就自己喝點藥,往爐子里一鉆,這輩子也算干凈了?!?/p>
“李叔,別這么說。”田巍的心里有點揪。
“欸,怎么說這把老骨頭也還能拖幾年,片子挑完啦?天也不早了,快回去把,每天早上出去,天黑了才回來,做個學徒也是不容易,等啥時候?qū)W成了,自己開個汽修店,自己當老板,多好?!?/p>
“還早呢,放心,等我開了自己的店,一定帶你去參觀參觀?!?/p>
“好,我等著呢,快回去吧?!崩钍褰舆^錢放到身上掛著的錢包里,把田巍送到門口,看著走遠了,轉(zhuǎn)身回到店里,準備關(guān)門睡覺。

回到家里,家里黑著燈,沒有人。田巍這才想起來父母今天回老家。打開燈,踢掉腳上的鞋子,把脫下的外套隨意扔到沙發(fā)上,從剛買的CD里隨便拿出一張放進CD機里,按下播放鍵。然后窩在沙發(fā)上開始看CD。香港的武打片,很符合自己的口味??吹揭话?,肚子叫了起來,田巍從廚房拿了吃的回客廳,一低頭,看到餐廳的桌子上有一本泛黃的作文本,手寫的字體歪歪扭扭,看得出來是小孩子的筆跡。順手帶上,回到電視前邊吃邊看:我的夢想我的夢想是……原來是自己小時候的作文,不知道老媽又是從哪里搞到的“寶物”。田巍笑笑,手指微動,泛黃的紙張一點點變成碎末,葬身垃圾桶。也好,不然什么時候老媽再看到,恐怕自己又免不了一次自我檢討。
“叮鈴”手機提示有新消息。
沐雨晨:在?
田?。海?/p>
沐雨晨:很久沒聯(lián)系,聊聊天,有空嗎?
田?。寒斎挥性倜σ驳贸榭?/p>
沐雨晨:哈哈,你還是那么搞笑。
田?。骸?/p>
沐雨晨:最近在哪兒修行?
田?。篢市,你呢,考到哪兒了?
沐雨晨:G市,Z大
田巍:不錯,我現(xiàn)在汽修學徒
沐雨晨:都是混碗飯吃,房價這么高,也只能先解決吃飯問題了。
田?。骸?/p>
沐雨晨:……
想寫點東西,介意接受一下采訪嗎?哈哈
田?。赫?,沐大記者。
沐雨晨:田先生,您過謙了。
田?。汗?/p>
沐雨晨:哈哈哈
平常有空的時候會認真思考一些東西嗎?
田?。哄X
沐雨晨:嗯,很多人給的答案都是這個
田巍:很現(xiàn)實吧,有了錢,物質(zhì)上的很多東西自然都可以有,所以很多人都會這么說。
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呢?
沐雨晨:……
想來也是人之常情,金錢和權(quán)力,很難有人會拒絕吧。
田?。合雴柲阋粋€問題:金錢和權(quán)力放在你面前,你會選擇哪一個?
田巍打完這幾個字,點了根煙,很顯然料到了這個問題的回答不會很快。
5分鐘過后,對方依然沉默。
又一根煙抽完,屏幕亮起:對不起,我回答不了。
是啊,即紅塵之中,又有幾人能超然度外,不為俗物所困?
每個人都曾有過年少輕狂,每個人都曾對未來充滿憧憬,但是,
手指指尖輕動,空掉煙盒飛入垃圾桶,砸在泛黃的作文紙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夢想,年少無知才談夢想,當柴米油鹽都成問題,還拿什么談夢想?
似水流年,無心無情,當意氣風發(fā)的少年終于長大,脫離了象牙塔的保護,時間帶走的,不僅是容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