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汪曾祺在文壇上絕對是個奇人,年輕的人知道他或許都是因為《端午的鴨蛋》,吱一聲,蛋黃就流出來的,于是知道了高郵有咸鴨蛋這樣的好物。
別人看京劇,都是嬉笑人物,評論情節(jié),或指摘一些服裝、場景之類,他看《金玉奴》倒好,竟然惦記起了豆汁。

02
他有篇散文就叫《豆汁兒》,就說一北京老友帶他去吃飯,問他敢不敢吃豆汁。
于是他立刻放言:我是個“有毛的不吃撣子,有腿的不吃凳子,大葷的不吃死人,小葷的不吃蒼蠅”的人。想必他這句也是從哪里的俗語摘取過來的,但是卻別有一番文化人俏皮的味道。

03
汪曾祺也是個作家,像《受戒》、《沙家浜》這些,要是從事現(xiàn)當(dāng)代研究,絕對逃不了他。但是從他的生活趣味來說,他還是更喜歡做菜、吃菜,這樣說倒是像個廣東人。不過在散文中他經(jīng)常喜歡提到的就是某位作家特地來找他,然后點名讓他做菜吃。

在一篇叫《干絲》的散文中,他用結(jié)尾一整段來寫作家聶華苓和外國丈夫跑來北京要在他家蹭飯吃的事情,文中他還頗為得意地寫道:
“幾個什么菜,我已經(jīng)忘了,只記得有一大碗煮干絲。華苓吃得淋漓盡致,最后端起碗來把剩余的湯汁都喝了?!?/p>
想必“淋漓盡致”這四個字已足夠可以展現(xiàn)汪曾祺的自豪之情了,沒想到汪曾祺還繼續(xù)說,自己因為知道聶華苓是湖北人,但是又常在國外,所以吃不到正宗的淮揚菜,自己做了煮干絲是有意逗引她的故國鄉(xiāng)情。汪曾祺這里仿佛是一個正在接受美食專欄采訪的廚子,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04
汪曾祺是江蘇人,所以對于河鮮是情有獨鐘的。
他有篇文章叫做《鱖魚》,我一開始也不知道什么是鱖魚,于是他解釋說,鱖魚就是鯚花魚,這下我就一下子明白了,小時候在小姑婆家,小姑婆經(jīng)常給我做蔥油扁魚吃,但是扁魚除了肚子和背脊外圍一段沒有小刺,其他都芒骨。唯有鯚花魚,那時基本上只有大刺,因此吃起來特別痛快,所以后來就喜歡上了蔥油鯚花魚。

汪曾祺也說了,“鱖魚是非常好吃的。魚里頭,最好吃的我以為是鱖魚”,“鱖魚刺少,肉厚,蒜瓣肉。肉細(xì),嫩,鮮。清蒸、干燒、糖醋、做松鼠魚,皆妙?!?/p>

所謂的松鼠魚,就是鯚花魚身上魚肉割成花瓣狀,裹粉放入油鍋炸嫩,撈出再澆上番茄醬,撒上松子,一般酒宴上常常會上這道菜。所謂松鼠桂魚,桂花魚就是鱖魚的另稱。
05?
汪曾祺論美食的時候,也不會忘了肉。
他有篇文章就叫《肉食者不鄙》就是來為肉食者正名的,而且里面一提起杭州就是東坡肉,古代說東坡肉就是白豬肉放醬油煮,一下子看不出門道,其實東坡肉還是很有講究,汪曾祺文中說:
“東坡肉其實就是紅燒肉,但是功夫全在火候。先用猛火攻,大滾幾開,即加作料,用微火慢燉,湯汁略起小泡即可。東坡論煮肉法,云須忌水,不得已時可以濃茶烈酒代之。完全不加水是不行的,要加酒?!?
這算是道出了東坡肉的真諦。我雖然不喜歡吃肉,但是如東坡肉這般,我愛吃瘦肉部分,因為東坡肉都是在大鍋里煮久了的,是天天煮,時時煮,而且加酒加作料,極甜。要吃得提前做好才行,不是到了餐館想吃就能吃的,還得問有沒有。吃的時候按塊來賣,筷子一碰那已經(jīng)被醬汁染紅的瘦肉部分,那肉就能掉下來,就連那甜甜的醬汁都能和著一碗白飯吃下去。

06
汪曾祺最有趣的還是在他講自己畫馬鈴薯的時候,當(dāng)時他自嘲被派去沽源畫馬鈴薯圖譜,感覺是被流放軍臺,他被遠(yuǎn)離家人,文中也直言談心的人很少,只能天天對著馬鈴薯,大的小的,好吃的,難吃的。先是搜集品種,然后一個個拿來畫,文中說:
“畫完一個薯塊,我就把它放牛糞火里烤烤,然后吃掉。全國像我一樣吃過那么多種馬鈴薯的人,大概不多!”
他被外派到那么荒涼的地方畫馬鈴薯都能那么開心,吃馬鈴薯還吃出了花樣,述說馬鈴薯品種的樣子如數(shù)家珍,最后離開還要帶些薯塊回去,可見是個實在的美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