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七

二〇一七年,于我,是重重疊疊的時空錯亂。

這種錯亂感始于來北京的第一天。車在北四環(huán)行駛,我看著窗外,北京傍晚的天空還是這么美,透亮的藍承接著燃燒的紅霞,蒼穹之下是華燈初上的暮色都市。離開近兩年,原以為一切記憶都會密閉封存,卻在這樣的時點又迫不及待開啟。時光終有醇香,這一年,又會發(fā)生怎樣的故事。

在文化大廈吃了晚餐,在人大隔壁的漢庭入住,我還是會依賴著這些熟悉的環(huán)境,以求心里踏實。

事實上,我真正重走人大校園,是在九個月之后。因為太熟悉這里的一草一木,太知道求學(xué)于此的點滴心情,才一直退縮著不愿觸碰。可是,當我再次路過東區(qū)食堂,走過滿滿青春氣息的教二草坪,透過圍著操場四周的鐵絲網(wǎng)格凝望世紀館時,我感慨萬千,慶幸能有機會重回母校。人啊,是應(yīng)該隔一段時間去走一走過往的路,看一看已去的風(fēng)景,然后告訴它們,自從離別后,你過得怎么樣。

這種錯亂感延續(xù)在北京的每一個季節(jié),每一處景點,甚至街頭巷尾的喧囂里。

曾因求職買正裝第一次逛西單,那年的自己信奉著逛街購物實屬無效率之事,又怎會想到幾年以后,因難以正確打開北京生存之道,大悅城已然成為我的某種生活方式。

從小學(xué)課本的頤和園,到高一暑假,到人大夏令營,到和老公一起,到帶著家人來,最近的一次,是和同事于紅葉時節(jié)登百望山,山頂所拍的照片中,那一湖明亮的水泊,便是昆明湖。

在上海有一次吃小龍蝦,墻壁上的文字提到了白塔寺,我當時在想,那是兩年前的北京了,在實習(xí)的宏源附近,我近乎快將這些地名淡忘了。而今,總行西門的路牌便指示著太平橋大街,向北一公里便是宏源。倒是上海的那家龍蝦店,以及那些安適的生活,如同呼嘯而去的列車,已漸行漸遠。

周末去三里屯,轉(zhuǎn)了一圈出來漫無目的往西走著,一邊手機聊著天,抬眼看到一家KFC,瞬間止步。14年1月份,在我來北京半年之后,終于把山哥盼來,臨別那天,我們曾去過這家店。我似乎能隔著窗玻璃看到三年前的自己,一邊在iPad上玩著游戲,一邊開心地說著話。我看著他們出門,一直散步到世貿(mào)天階,冬天晚上冷,他們買了熱乎乎的山芋;在某個路口等紅燈,映入他們眼中的是最繁華的北京高樓與燈光。我沿著這條路走著,回憶著當年的對話,繁華燈光依舊,車水馬龍依舊,只是錯亂的時間里,終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會續(xù)寫,都有結(jié)局。

這種錯亂感時時在找尋它存在的方式,一時浪漫,演繹成怦然心動的幸福感。

《騰訊傳》里有一段話,“創(chuàng)業(yè)之神”總是這樣,它不按常理出牌,視過往的成功與經(jīng)驗為累贅,喜歡在極限的狀態(tài)下挑戰(zhàn)人們的意志力和想象力,它常常帶著一絲戲謔的微笑堵住命運的正門,然后,卻在腋下露出一條縫隙來。

我的愛情與婚姻之神似乎也是如此。戲謔的命運將種種緣分視為累贅,在我最心無所求的時刻,續(xù)寫了最好的故事和結(jié)局。我會時常懷念年少時義無反顧的純粹愛戀,卻已到了學(xué)會理解包容、回歸平淡相守的理性年紀。直到有一天,當我將承載著全部青春的QQ修改備注并移至家人分組時,才深深覺得,錯亂感其實是一種被命運眷顧的幸運。

二〇一七年,于我,像是一塊嶄新畫布的精致涂鴉。

自總行報到第一天起,我一直在體會人生若只如初見該包含多么豐富的意味。初次見面,彼此客套寒暄,不知命運會安排怎樣的故事,卻又清楚地知道,一定會經(jīng)歷種種故事。

這一年里,我很早就知道,當我離開的時候,我會想念這里。想念每晚下班時寬闊的長安街上車來車往,想念自由支配的周末里富足奢侈的時光,想念六層會議室夕陽的余暉中那個讓我感動無比的下午,想念在食堂吃飯時,那么真誠的眼睛看著我說“我理解你”,想念一群閃閃發(fā)光而又真誠善良的好伙伴。

見賢思齊,我時常會想到這個詞。永遠不要放棄對時代變遷和行業(yè)發(fā)展的獨立思考,多年如一日心無旁騖地專注學(xué)習(xí),對工作精益求精、對細節(jié)苛求完善,談?wù)撍瞄L的工作領(lǐng)域時雙眼掩蓋不住的自信光芒,擁有堅持不懈陶冶情操的興趣愛好,擁有眾人艷羨的經(jīng)歷與技能而不刻意外露,再優(yōu)秀依然保持謙恭平和與人為善,這是我這一年新認識的人,我很慶幸每天和這樣一群人共處,我告訴自己也要成為這樣的人。

接觸了新的工作領(lǐng)域。記得離開上海前,行長問我人力資源的工作是否喜歡,我想了想說,我應(yīng)該是適合的。這一年,我堅持用思維導(dǎo)圖去記錄所參與的枝枝節(jié)節(jié)的工作,而今,每一個節(jié)點都對應(yīng)著時間軸上某一幀鮮活的畫面,有成就感,也有難以駕馭的成長蛻變之辛苦。當我逐一復(fù)盤這些工作,感悟與收獲如同沙灘上散布的珍珠,晶瑩而又寶貴。

喜歡忙碌到停不下來的感覺,喜歡讓任務(wù)、電話、會議和交談充斥著全部工作時間,這實在比面對干凈整潔的電腦桌面來得酣暢得多。在貴州連軸轉(zhuǎn)的一個禮拜里,我忍不住想,時至今日依然覺得何以解憂,唯有工作。畢業(yè)兩年多了,捫心自問,我沒有委屈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我仍然保持著接納并擁抱命運安排的能力。

去了不少地方,欣賞了各具特色的風(fēng)景,伴隨著每一處細膩的感動。

人生第一次出差發(fā)著嚴重的高燒,青島的同事深夜陪伴我打點滴;在寧波寧海,見證了二級支行行長對工作的盡心盡責;貴州培訓(xùn)學(xué)校的老師已是工作多年的老員工,淳樸周到的處事風(fēng)格讓我心生敬意;在杭院跟班培訓(xùn),臨別時對這個由五湖四海管理者組成的集體也產(chǎn)生了不舍;在烏魯木齊,熱情的維族同事主動為我拍照片;在哈爾濱松花江畔,聽純正東北口音的同事講述歷史,中央大街馬迭爾冰棍和燒烤的美味永存記憶。

當然,還有北京的后海景山公園角樓圓明園,還有玉淵潭古北水鎮(zhèn)百望山,還有山西大同云岡石窟與平遙古鎮(zhèn),以及深圳和香港每一次相聚走過的足跡。人活著能看看世界乃是恩賜,世間美景,皆不可辜負。

二〇一七年,于我,更是一道人生歷經(jīng)整合后的終極選擇題。

在一起的第三天,我在回上海的汽車上,看著高速公路邊孤零零的小屋里透出的昏黃燈光,我問自己,如果和他在這樣的小屋里度過這一輩子,我愿不愿意。

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我曾說,如果需要,我愿意為你去任何一座城市。而真正做出這樣一個決定,其實很難。

八月初的一個晚上,再一次討論這個話題時,我改變主意說只要你說服雙方父母同意,我就答應(yīng)你,他說這個簡單,我說房子怎么辦,他說扔那里,我說可以。

此后的四個月,我更新簡歷拍證件照網(wǎng)申投簡歷飛深圳面試,我懷著復(fù)雜的心情回憶與割舍上海的一切,我手足無措到主動找朋友聽取建議,我努力找尋著一種方法可以兼顧事業(yè)與家庭。

老公說,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無論什么選擇,我都會支持你。異地并不可怕。

而我一直問自己,我最想要的是什么,朝夕相伴人間煙火,這是毋庸置疑的答案。那么,我想清楚我的工作了嗎?很長一段時間,我覺得我有必要好好思考這個問題。

有一些事情,是逐漸想通的:例如,跳槽不必是一件刻意為之的事,但一定要修煉市場價值,不能在日復(fù)一日的工作中淡薄危機意識;例如,只為追尋夢想而拋棄所有從零起步看似勇敢炫酷,而事實上,選擇從來都是過往已知條件約束下的最優(yōu)解,凡事皆有因果,到達遠方唯有腳踏實地;例如,聽取建議忠告,也謹記小馬過河,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中,內(nèi)心真實意愿永遠是做決定的唯一原因而不是其他;例如,再多的空想比不上跨一步的實際行動,再多的假設(shè)比不上親身經(jīng)歷那一刻的真情實感。

2014年圣誕節(jié),我在上海簽約;2017年圣誕節(jié),我在深圳面試。一個街頭商場里都是年輕貌美姑娘的城市是讓人舒心的,一個人人談及都會禁不住贊許的城市總歸是令人期待的吧。再一次華燈初上的夜晚,我覺得我也像這座城市一樣年輕活力,有真心愛一個人的能力,有開啟新生活的勇氣。

下一站尚未可知,可是和你一起去經(jīng)歷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我當然愿意。

再見,2017;你好,2018。

再見,北京;再會,上海;你好,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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