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門外大雪終于停了下來,主人拿起用竹枝做的掃把打掃庭院的大雪,好讓孩子進門的時候腳底下好走些。打掃完后,我就被主人牽著去市場買菜了。
一路上主人笑顏常開,見人就問好,似乎在等待對方猜他心情為何這般好。
“老何呀?遇到什么事這么高興呀?”住隔壁巷子的李大嬸好奇地問道。
“今天冬至!我的兒女們前幾天都打電話說要回來過節(jié)呢!”主人眉開眼笑地回答道。
“原來這樣呀!自打今年過年后就沒見過你的孩子了,都挺忙的吧?”李阿姨繼續(xù)問。
“是?。∷麄兡贻p人都忙!”主人嘆了口氣后,說:“這不,湊巧今天都回來了,我就去買餡料回來做湯圓!好好吃個團圓飯!”
“那就好!你去忙你的吧,我孩子也剛回到家里了,正等我回去做飯呢!先不聊啦!”李阿姨笑道。
“好好!”道別后,我繼續(xù)起身跟著主人向市場走去。
買好糯米粉后,他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大奔吃花生餡的、珠妹吃芝麻餡的、明仔吃無陷的”
然后他突然呆住了,我也跟著停下了步伐,坐下來等待主人的下一步反應“那我的小外孫子呢?”
最后,他除了買湯圓餡,還買了很多零食和玩具,提著一大提紅紅藍藍的袋子。臉頰像剛被烈日暴曬過那樣紅,一邊哼著小調(diào)一邊拉著我往家里走。
路上遇見了好幾位老朋友,快樂仿佛已經(jīng)印在了他的頭上,逢人就說他孩子們回來過節(jié)了。
到了家里,他換上鞋子,把圍巾一脫,便開始在廚房里忙活起來。
我趴坐在門旁的地毯上,那是主人專門為我做的窩。我也正在等待院子外腳步聲的到來。
“鈴鈴鈴!”電視一旁那臺舊得泛黃又被擦得光亮的座機電話響了,主人馬上洗干凈手去接電話。
“喂?小明?。磕銣蕚涞郊伊藛??”主人靜靜聽了一會兒,然后說道:“那好吧,對象那邊重要,你先哄哄她”
“沒事!這不還有珠妹和大奔陪我的嘛?好好好!沒事!掛了??!”
主人掛上電話,搖了搖頭后,再次回到廚房里忙活起來。不一會兒,電話又響了起來,老人懷著忐忑的心情去接電話:“喂?珠妹?。可??你們那邊疫情突然嚴重起來,今天全城被封鎖了?你們暫時出不去?”
“這樣啊?那你們在那邊好好注意安全啊!”
“嗯,沒事,他們都在路上呢!不用多心,你們照顧好自己就好了”
待主人把所有湯圓都做好,放到鍋里保溫著,他便坐在我旁邊的躺椅上和我一起等待腳步聲的到來。
天漸漸暗沉了下來,廚房那盞黃色的燈愈發(fā)地亮了起來。我和主人都醒了,但是擾醒我們的不是小主人的腳步聲,而是一陣陣忽悠忽悠的北風。天又下起了雪,原本干干凈凈的院子又開出了一朵朵雪花來,越積越多。
主人走到電話面前,抬了抬手,終于忍不住撥了那通電話,電話接通了:“喂!大奔,額……是我!今天冬至,你不是說今天回來過節(jié)嗎?”
“噢!噢!現(xiàn)在還在加班???,這么忙???你多注意些,別熬壞了身體??!”
“他們,他們都在呢!就等你了!”
“好,那你先忙,下班后記得買包湯圓回去應應節(jié)啊!”
我坐在門口聽著主人斷斷續(xù)續(xù)的講話聲,漸漸感受到主人內(nèi)心深處的落寞,沒忍住站起身來對著電話那頭吠了兩聲。
掛了電話后,主人拖著緩慢且沉重的腳步去廚房端出三大碗湯圓,還殘留一絲暖意的湯圓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糯米漿。
主人用勺子戳破了那層厚厚的糯米漿,從三碗湯圓里掏出幾粒不同口味的湯圓倒到我的碗里,摸了摸我的毛發(fā),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嘿嘿!好在還有你!”
之后再回去自己也盛了一碗,撒上蔥花,孤身一人在昏暗的餐吊燈光下,細細品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