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彭陽的山,向來是沉默的。它們像一群佝僂的老者,在西北的風沙里靜默了千年。直到有一天,山花開了。那花不是名貴的品種,不過是些山丹丹、野薔薇、馬蘭花之類,卻開得潑辣,開得任性。它們從懸崖里鉆出來,在黃土坡上鋪展開去,硬是把灰撲撲的山梁染成了錦繡。山因了這些花,忽然就婀娜起來。遠看,像是一位粗獷的西北漢子,忽然披上了繡花的衣裳,竟顯出幾分羞澀的嫵媚。
? ? ? 彭陽的水,向來是吝嗇的。它們像害羞的姑娘,總是躲在溝壑深處不肯見人。直到山花開了,落紅飄進溪流,那水便忽然有了靈性。清淺的溪水馱著花瓣,像馱著一個個粉紅的夢,叮叮咚咚地往山外跑。有時遇到漩渦,便打著旋兒,把花影攪碎成滿池的胭脂。孩子們赤腳站在水里,花瓣就從腳趾縫里溜過去,癢得他們咯咯直笑。
? ? 彭陽的樹,向來是倔強的。它們像戍邊的戰(zhàn)士,在山坡上站成孤獨的剪影。直到山花授粉的時節(jié),這些老樹忽然都返了老還童。杏樹枝頭攢著密密的花苞,一夜春風就炸成雪海;梨樹更貪心,非要讓每根枝條都墜滿白花,壓得樹干彎成一張弓。到了秋天,這些曾經開花的枝椏,全都沉甸甸地墜著果子。摘果子的老人說,這是山花給樹捎的口信,叫它們別忘了大地的恩情。
? ? ? 彭陽的人,向來是堅韌的。他們的皺紋里刻著風霜,手掌上皴著歲月??擅慨斏交ü?jié)到來,你看吧——老漢們把胡須梳得油亮,女人們翻出壓箱底的花衣裳,姑娘們的辮梢上總要簪朵野花。他們在花海里扭秧歌,花兒聲驚飛了采蜜的蜂子。有個林下養(yǎng)雞的村民告訴我:"咱彭陽的花不是給人看的,是給山看的。山高興了,就多長些草,朝那雞吃飽了,日子就有滋味。"
? ? ? 這滿山的花,原是彭陽人與自然的密約。他們知道,在苦甲天下的西海固,美是最硬的道理。當山花融進黃土,當落紅滲進清泉,當花香鉆進果實,那些說“不適宜人類生存”的閑話,早被風吹散了。如今的彭陽人,正把山花種進更遠的荒坡——他們要讓每座山都穿上花衣裳,讓每條溝都飄著花瓣雨,讓每個娃娃都在花香里長大。
? ? 不信你來聞,空氣里都是山花的味道。這味道里,藏著彭陽故土的魂,寫著彭陽人與花的春天故事。

(文︱木易水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