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結尾的時候金鑲玉說,走,我們去找周淮安。我想起了邱莫言在客棧里說,玉在匣中嘆,金釵土里埋。徐老怪的電影永遠如此,混亂的迷失浮城,無論是《新龍門客?!飞衬泄陋毜目蜅?,《刀》最后那扇門的開或者關,又或者《妖獸都市》中未來式虛無主義的蒼涼。亂世注定漂泊,就像香港,像他的城市。
? ? ? 關于香港電影,其中的身份問題是一個永遠不能觸摸到的疤,無論掙扎多少年,兜兜轉轉多少圈,即使回來,也不是曾經沒有離開的模樣了。所以關于場景的選擇,香港武俠留情也好,無情也罷,甚至殺人越貨天翻地覆,導演都喜歡將場景設置在客棧?;慕家巴獾目蜅#瑤讉€俠客推門,身負血海深仇或者幾個催人淚下的故事。他們注定漂泊一生,注定無依無靠,就像沒有身份歸屬的大陸和香港之間的問題。電影就這樣慢慢拉開序幕。
? ? ? 所以,導演一般將荒郊野外的客棧作為主要的場景設置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這個羈旅行人歇腳之地,匯聚社會各階層,表面上客氣寒暄,暗地里卻是刀光劍影。就像帶著楊家遺孤的邱莫言一行人和負責追殺的東廠一起匯集在這個沙漠唯一的客棧中,一場洞房花燭,賈公公從一開始的假意恭喜到最后兩撥人的拔刀相向,表面和背后的反差就這樣清晰的表現(xiàn)了出來。而從另一個關于政治的角度看,這個風雨飄搖之中的棲息地,更類同于國民黨退守臺灣后所組織的臨時政權,表面上看起來脫離了時局之外,內卻是劍拔弩張,時時有山雨欲來般的覆滅威脅。從社會隱喻這個角度而言,“各色人等匯聚客棧,各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尤其是忠良義士,遭到奸賊追殺,打出客棧才能逃出生天”??蜅J且粋€從人生隱喻的角度而言,客棧表征了背井離鄉(xiāng)之人的人生經歷和文化上無所皈依的慨嘆,正如之前有位香港導演曾經說:“我很羨慕有自己土地的人。我這一輩子,到哪兒都很難感受到屬于自己的感受,我這一輩子都是過客?!?/p>
? ? ? 事實上是這樣,我國的古代的客棧,尤其是荒野客棧,實在是最富戲劇性的場所,很少有地方能像它這樣時間和空間集中,一切沖突都可能在這里爆發(fā)。
? ? ? 將客棧分為上下兩層,下層是飯廳,上層是客房。關上門,客棧就是個封閉空間,雖封閉但絕不局促幽閉,因為桌椅柜臺,酒杯筷子,欄桿樓梯,門窗屋檐,盡皆入戲?;ゲ皇煜ざ妓喾甑膸茁啡笋R,在推杯換盞中暗中較量,帶著孩子的江湖殺手喬裝客商闖入殺機暗藏的客棧,與東廠走卒相遇,彼此試探,將模作樣的見證一場洞房花燭,殺紅了眼的老板娘為了店里的伙計報仇,終于燒了客棧策馬而去,都別有一番韻味??蜅I蠈邮强头?本是客人歇腳休憩的地方,正邪雙方借助門,窗,屋檐互相試探,彼此摸底。
? ? ? 古時候為了中央集權的統(tǒng)治和政權地位的鞏固,一直限制公共空間的發(fā)展。幾個轉角不能聚集碰面的人,可能這輩子就見不到了。但是客棧不一樣,這樣的一個公共空間將所有人匯集在一起,各地的人,不同的事,所以導演的一場殺戮一次快意恩仇,都讓整個電影看起來那么流暢順利。所以說,徐克將小小客棧的敘事功能更是發(fā)揮到極致。
? ? ? 所以最后客棧在沙漠中飄搖,金鑲玉一把火燒了所有的過往,和身邊的韃子說,走,我們離開這個無情無義的地方。武俠的命注定漂泊。客棧中人來人往,而武俠最后還要回歸到人海茫茫,好似沙漠中的周淮安,騎著馬的背影緩緩變成了一顆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