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光

那一日我在盧浮宮昏暗的中世紀閑逛,意外的發(fā)現(xiàn)漫漫長夜里,一盞燈。

抬頭撞見的是一副宮庭貴族玩紙牌的油畫,畫中四人各懷鬼胎,有個家伙正在背后換牌,眼神努力保持鎮(zhèn)定,對手是一個豐腴的貴婦人,正用雪一眼的眼光射向他,另外兩位牌友也該得奧斯卡配角提名,不動聲色的遞送著信號。

男子出老千那刻,牌桌瞬間泛起波瀾,角斗,在空氣中凝結。眼神的沖撞,摩擦出了為利益燃燒的火焰,陰險與焊烈的談判,是牌桌上一次不體面事件,是過往時光權貴爭斗的縮影,是黑暗年代的擦槍走火。

畫的下方:畫名: Cheater,作者,De La Tour. 在盧浮宮的宣傳小冊中,該幅亦被鄭重推薦。而在畫廳的另一面墻上,掛著一副更為震撼的作品,《油燈前的抹大拉》。

沉默的黑夜中,女子放一枚骷髏在膝上,沉默不語。黑夜是那樣的黑,燈火是那樣的明,女子的沉默那樣幽遠。

De La Tour,譯為拉圖爾,并不是一位廣為熟知的畫家。事實上,在長達三個世紀的漫漫長夜中,他完全的被世人忘記了,沒有人,也沒有任何文章提起過他,成了一位被遺棄的大師。

直到20世紀,隨著他的作品逐漸出土,對他的研究才與日俱增,據(jù)殘缺的考察顯示,在十七世紀的法國,拉圖爾是一個繪畫的王者,他的作品深受路易十三的狂熱追崇,被委任為皇帝畫師。

拉圖爾最了不起的成就,是描繪夜光,這幾乎是一項“世界級專利技術”,在他畫筆下,夜特別的黑,黑得深邃迷人。而他所繪的光,卻是特別的亮,仿佛可洞穿整個世紀的黝暗。也許是身處黑暗的中央,路易十三最能感知這種夜光的奇異吧。

拉圖爾并非是一位德藝雙馨的人。他是小氣鬼,通過娶有錢人的女兒躋身貴族,強行霸占鄰人的土地,蠻橫的不給母牛交稅,還開槍襲擊稅務官。還小心翼翼的活過了一次鼠疫。

拉圖爾一生善描摹黑夜,而歷史也和他開了個小玩笑,一度將他藏匿于歷史的暗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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