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同人】【微銀訊】My Favorite Home

【清水】

原作游戲背景

寫作銀訊讀作雪豹一家三口親情向中心

角色屬于官方,OOC屬于我

二設量大如山倒

建議搭配以下食用風味更佳:
“My Favorite Home” by 黒石ひとみ
“She Said” by 菅野


(上)

銀灰抽出信封里的東西,瞥了一眼就將其連同信封一起交還給訊使。

“不行,我做不到?!?/p>

“這可是我半夜斥巨資搶購的演唱會門票!”

“票是你自作主張買的,賣個高價二手就全解決了,自己惹的火自己滅,”銀灰親了親訊使的額頭,“去吧親愛的,祝你成功淘到第一桶金,早日實現(xiàn)財務自由?!?/p>

“但我已經告訴安德切爾您有意和妹妹們緩和關系,明晚必須去那個live,需要調班,他也同意并報備杜賓了。明晚您不去也得去?!?/p>

銀灰跌坐進椅子,一手拄杖一手捂著胸口,說:

“你居然學會了下克上?”

“您悉心栽培這么多年我總得有點長進不是?對了,塞蕾婭女士讓我通知您馬上去室內作戰(zhàn)訓練場,您可以順路邀請兩位小姐,”訊使跨坐在銀灰的腿上,把票塞進他上衣的內兜,手指隔著襯衣緩緩撫過他的胸口,“去吧親愛的,祝您成功突破自我,早日走上新的人生巔峰?!?/p>

然后依特拉人搶在銀灰按住自己之前起身逃向房間門口。

“好小子,給我等著。”

“漫漫長夜在下當然會等著您,銀灰大人?!庇嵤褂沂州p按胸口向菲林躬身行禮,笑著跑出房間。

銀灰獨坐房中端詳門票,捫心自問到底哪里對不起訊使以至讓他這樣對待自己。

“又不是不知道那件事發(fā)生后我好幾年沒和她們說話了?!彼?。

這一整件事看起來像個拙劣的惡作劇。

等銀灰到達室內作戰(zhàn)訓練場,他已下定決心這幾天找個時間好好“拷問”一下訊使,看看到底是誰給他了這樣的靈感。

菲林男子恢復了慣常示人的冷靜,站到訓練場的落地玻璃窗前看著對面的伊芙利特臭著一張臉朝玻璃噴射火焰。

“什么時候才完事???我都已經發(fā)射一個下午了!”薩卡茲女孩的耐心顯然已接近燃點,再多一點火候她怕是要原地爆炸。

“可以了。伊芙利特,出來吧。”

塞蕾婭松開通訊器的通話鍵,低頭翻看手中的一疊表格。安保部和武器開發(fā)部的幾個研究員一股腦涌到玻璃窗前測算記錄忙個不停。

“銀灰先生,明天上午8點請準時來這里報道,我們需要您協(xié)助測試。申請我已向博士提交過了,我想博士應該給您發(fā)了相關公文。”瓦伊凡女子頭也不抬地說。

“說起公文,工會發(fā)文要求全部近衛(wèi)干員補交3個月的會費,可自來了羅德島我就不記得有被叫去參加任何工會活動?!?/p>

“明天的測試就是安保部和武器開發(fā)部聯(lián)合發(fā)起的工會活動?!?/p>

“所以我們的無敵小火龍又要有新玩具了?”銀灰問。

“室內作戰(zhàn)訓練場換了新型防護玻璃,安保部得測試強度。如果可能的話或將作為重裝護盾升級材料的備選方案,所以開發(fā)部需要盡可能多的樣本,”塞蕾婭邊說邊在某張的表格某一項打了個勾,“下一個,天火。”

“喀蘭貿易的董事長大人,”天火在作戰(zhàn)訓練場門口停下來,“您是在找妹妹吧?建議去一號休息室看看?!?/p>

“找妹妹?”塞蕾婭抬起頭,“不在一號休息室的話可以去搏擊訓練場,崖心最近對搏擊很感興趣。員工咖啡廳也可一試,初雪似乎在練習手沖咖啡。”

“喂!也可以去龍門來的大小姐那里看一看,大家都喜歡她買的點心?!?/p>

“伊芙利特,別用噴射器的槍口指著人說話?!比賸I向薩卡茲女孩投去嚴厲的一瞥。

“……哦,抱歉啊?!?/p>

居然全知道。

真得一點退路都沒有了。

菲林男子幾乎捏碎拳頭,才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禮貌又不失風度,而不是想殺人。

他向諸位女士道謝就去往一號休息室。羅德島的女武神們在里頭團團圍坐,一邊保養(yǎng)各自摯愛的武器,一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輪班結束后要穿哪件衣服參加海邊live。

當然,最后的結論肯定是——衣柜里正好缺這么一件衣服。

恩希雅沒和那些女孩在一起。

搏擊訓練場也沒有菲林少女的蹤影。

會客室沒人看到恩雅。

那位龍門大小姐用來舉辦沙龍茶會的娛樂室也沒有。

之后,醫(yī)療室、源石技藝研習室、員工咖啡廳、發(fā)電間……銀灰最終停在了羅德島載具最底層的運輸艙,坐在木箱上看著智能裝卸車來來去去。

“好了,你按照每一個人指示的線索找過了,但都沒找到她們,所以不能帶她們去了?!彼麑ψ约赫f。

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自他默許蔓珠院的選擇,就不斷告誡自己恩雅已經死在了那山上,回來的是喀蘭的圣女,蔓珠院用來牽制希瓦艾什家的傀儡,他可以利用的道具。而當恩希雅不幸遭受感染,從他計劃送她去羅德島到具體實施,再到簽署那些不平等條約,花費的時間連兩周都不到,快得簡直就像把妹妹打包扔給他的盟友。

銀灰認為作為拋棄妹妹的差勁兄長,自己害怕面對她們,所以沒嘗試直接去聯(lián)系她們,而是把整個羅德島的艙內逛了個遍。

他一直在尋找面對她們的勇氣。

菲林疲憊地揉著額角,思索這一整件事該怎么收場。

“老板——!”

訊使的聲音對此刻的菲林而言堪比救贖的鐘聲。

“訊使——!”

銀灰轉身回望過去,心中的感動瞬間凝住,變成重重的鉛塊墜著整顆心落進體內深處。

依特拉青年把恩希雅和恩雅都帶來了。

“聽說您一直在找二位小姐?!?/p>

“……啊?!?/p>

“您大概有要事要對二位小姐說?于是在下擅自把她們全請來啦!”訊使邊說,邊趁背對兩個女孩的機會,朝菲林眨眨眼睛。

事已至此,銀灰只能全力迎戰(zhàn)。他從木箱起身,深吸一口氣,視線從恩希雅身上轉到恩雅身上。

恩雅看著其他地方,并沒看他??摄y灰清清喉嚨,剛開口發(fā)出那名字的第一個音節(jié),她就立刻望過來。

菲林男子凝視少女的銀眸,兩個妹妹里她長得更像他們的母親,也相應的從母親身上繼承了更多她的特質。恩雅早就接受自己將要成為某個貴族家族的女主人的事實,并為那一天的到來進行著充分準備,同時像每一個待字閨中的謝拉格少女一樣享受著珍珠般貴重的婚前自由生活。

可一切都讓銀灰親手掐斷了。

菲林雙手拄杖,再次清清嗓子,轉而看著恩希雅說:

“明天晚上我們一家要不要一起去看樂隊演出?”

恩希雅露出狡黠地笑容,說:

“姐姐去我就去!”

球又被扔回來了。

銀灰看向身旁,訊使趕忙望著天花板事不關己地吹口哨。

“……好小子,關鍵時刻居然背叛我……”菲林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

恩雅在等待。

菲林男子的心跳快得讓他覺得若能換算成汽車行駛速度估計能讓交警開出一百張罰單。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恩雅說:

“恩雅……明天,去看樂隊演出吧。你,我,恩希雅,我們三個一起。”

恩雅咬著嘴唇轉開視線,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性的矜持,煩人的東西。

“還想要我怎么樣?!?/p>

銀灰腹誹,并搶在耐心耗盡之前再次開口:

“現(xiàn)在我們已不在謝拉格,只是羅德島的雇員,我想和家人度過一個晚上。當然,說我只在需要的時候才擺出兄長的樣子也無妨。總之非常受歡迎的那支樂隊八點登場,我想你們或許愿意早點出發(fā),先到處逛逛再去看演出。我正好有VIP席的票,也跟其他人調好班了,明天晚上五點鐘我在舷梯口等著,如果不來讓訊使給我?guī)€話。就這樣吧。再見?!?/p>

他說完轉身就走。

訊使向兩位小姐躬身行禮,立刻追上銀灰,跟在他身后回到他的房間。

銀灰關上房門,在椅子坐下,臉埋進手掌間。

“我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他說,“我第一次指揮你們給對頭下黑手都沒這么緊張?!?/p>

訊使走過去抱住他,笑著說:

“至少走出了第一步?!?/p>

“那么我們兩個該解決你下克上的問題了?!便y灰抬頭看著依特拉人,抓住他的雙臂。

“……老板……我錯了……”

(下)

“需要的時候才擺出兄長樣子大作戰(zhàn)”的最終決戰(zhàn)之日到來了。

銀灰一早到室內作戰(zhàn)訓練場,從八點等到九點,九點半測試正式開始,開發(fā)部的研究員折騰他直到下午一點半,最后又告訴他未來一周每天都要八點準時過來報道的噩耗。

“生活不應當難為我這個菲林?!便y灰評價。

最后解救他的是塞雷婭。

下午兩點的時候瓦伊凡女子來到作戰(zhàn)訓練場,那時銀灰正坐在紙箱小凳上一臉看透生死的神情吃自動販售機里賣的三明治——武器開發(fā)部的人忘了給他訂員工餐廳的外賣午餐,而訊使和角峰想當然的以為武器開發(fā)部肯定會負責他的午餐。

“……您不是今晚要帶崖心和初雪出去嗎?怎么這會兒還在這里?”

“沒人告訴我到底什么時候才能走。每次我問他們,他們都讓我再等等,因為‘就差最后一項測試’了。我總算明白為什么昨天伊芙利特看起來像是要吃人?!?/p>

“安全保衛(wèi)部的人絕不敢這樣,”塞蕾婭揉著額角說,“快走吧,今晚對您和妹妹們來說太重要了?!?/p>

菲利向瓦伊凡女子道謝之后趕忙向出口逃竄。

塞雷婭叫住他。

“銀灰先生,‘并非所有東西都適合藏在心里不說出口’——這些年我學到的教訓中,這是最深刻的一條,希望它今晚也能對您起到幫助?!彼f。

銀灰一怔,再次謝過她,就去往自己的房間。

他去男子浴室,一邊沖淋一邊在心里演練今晚該怎樣表現(xiàn)的像他認知中兩個妹妹眼中的“好哥哥”。他回房一連試了好幾身衣服也拿不定主意,本想叫訊使幫忙做出最終選擇,但不知來源的羞恥感讓他放棄了這念頭,于是干脆閉著眼拿到哪套就穿哪套。

他系鞋帶的時候心臟狂跳。

奇怪啊,他想,明明只是一家人去看個演出而已,為什么卻這樣緊張。

“我肯定會把事情搞砸了?!?/p>

銀灰一邊厭惡自己的多愁善感和內心的脆弱,一邊來到底艙斜倚集裝箱而立。

汐斯塔的風吹進運輸艙,五、六個羅德島的女孩笑著向車站走去,準備搭公交車去演出現(xiàn)場。銀灰注意到連紅都被她們叫上了。妹妹們應當屬于那些女孩子們,那么年輕那么美好,活力四射。銀灰對重型音樂完全沒興趣,他喜歡古典樂,他這樣的老古板和妹妹們一起太煞風景。

當然,前提是妹妹們肯賞光讓他陪同前往。

海水漲漲停停。菲林的耐心如灘涂上的泥沙,一點點隨海潮而去。

他掏出純銀懷表——

5點15分。

不算太晚。

女孩子遲到很正常,她們總在出門前最后一刻發(fā)現(xiàn)帽子和鞋不搭配,臉上撲了太厚的粉,忘了帶折扇,包里少放了護手霜,或干脆不知為什么就是想換掉身上穿的這件衣服……

5點20分。

她們真的不會來了。

5點22分。

銀灰徹底接受了他所謂的現(xiàn)實,那時身后傳來了鞋跟敲擊甲板的聲響。

后來他向訊使坦誠,當時他的心臟差點停跳了,他就是和訊使互相告白的時候都沒這么緊張。

“怎么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呢?”

話音響起,菲林趕忙轉身,隨即因眼前所見睜大眼睛。

恩希雅和恩雅手拉手站在一起。她們身上穿著前陣子和其他女孩一起在龍門買的新衣服。

即使接受了那么多現(xiàn)代思想,但兩個姑娘身上的衣服在銀灰看來仍然清涼過頭了。

“看到我們不該露出笑容嗎?”恩希雅學著他的口吻。

“……你們穿的是泳衣嗎?”

“反正live在沙灘上,大家都這樣穿。”

“不行,回去換掉,穿成這樣太危險了。”

“有這么令人望而生畏的哥哥在,哪個敢找麻煩啊。倒是老哥,閉著眼睛挑的衣服嗎?居然穿三件套,我們是去看搖滾樂啊不是參加宴會,不熱嗎……真受不了!”

“不換衣服不許去!恩雅,你是姐姐,要做表率?!?/p>

“不要不要不要!姐姐,不是還要買限定口味的刨冰嗎?晚了就沒有啦,我們快走別理他?!?/p>

“連大哥的話都不聽嗎?回來!”

“要晚啦沒有好位置了!”

“我們的票是VIP席,不可能沒位置,給我回來!”

“不聽不聽!”

……

最后恩希雅買到了她盼望已久的限定口味刨冰。雖然味道讓她非常失望,但她仍把刨冰一點不剩的吃掉了。

“畢竟是老哥請客,不可以浪費!”恩希雅說。

現(xiàn)場音樂很響,人們的叫喊更大。

暖場的樂隊下了臺,焰火沖天而起,樂隊的女孩們在山呼海嘯中登上了主舞臺。

VIP席沒有座椅,但離舞臺很近。銀灰既當近衛(wèi)又做重裝,努力防止其他人擠到自己的妹妹們。人群在他四周推擠興奮地喊叫。他的鞋不知多少人踩過,腳趾先是疼,后來完全沒了知覺。

但在他以雙臂圈出來的那一片世界里,他的妹妹們安然快樂。

人們高舉雙手行金屬禮隨節(jié)奏甩頭,仿佛在舉行什么不可名狀的異教儀式。不過感謝喀蘭眷顧,恩希雅只比劃金屬禮,并沒甩頭,還是個文明世界的女孩。

恩雅則安靜地佇立原地,仰頭看著激光燈組的光束穿透黑夜編織出不斷變換的光之網。她豐潤的銀色長發(fā)披在肩頭,眼睛閃閃發(fā)亮,就像所有光都落了進去。

樂隊的女孩在舞臺上蹦跳嘶吼。銀灰很難想象她們如何從那么纖細的身體里爆發(fā)出這般充滿力量的聲音。

他的心也跟著她們的歌聲和鼓點一起狂跳,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正用腳跟著音樂打拍子。

“老哥——!”

“怎么了——?”

現(xiàn)場太吵了,銀灰和恩希雅溝通基本靠吼。

“這樂隊不錯吧!”恩希雅說。

“還好……可和我以為的重型音樂不太一樣?!?/p>

“你以為什么樣?”

現(xiàn)在連恩雅都看過來。

“我在網上查了一下有關重金屬的東西,但那些樂隊打扮和臺上這些姑娘不一樣,他們用黑白油彩直接涂在臉上,身上的衣飾都鑲滿了釘刺,當時我還以為自己在看整合運動組織的招募廣告。”

“那些是地下樂隊,真金屬,那些小姑娘現(xiàn)在太商業(yè)了,沒意思?!迸赃呉粋€雙臂布滿刺青的男人插話進來。

“那您在這兒干嗎?”銀灰忍不住問。

“我從她們還浪跡于各種live house和給其他大牌樂隊暖場的時候就聽她們唱歌了。她們的每一張專輯我都有,”男人說,“哪怕我不怎么喜歡她們現(xiàn)在做的東西,我還是照買不誤。”

“鐵桿歌迷?!?/p>

“那種感覺怎么說呢?你會覺得自己是看著她們一點點成長起來的。雖說現(xiàn)在她們未必是你最喜歡的樣子,但你就是沒法不關心她們,因為已經成了習慣,”男人示意了一下兩個菲林少女,“妹妹?”

菲林男子點點頭。

“好哥哥。我就從來不帶妹妹出來玩,看起來太遜了?!?/p>

緩解銀灰尷尬的是恩雅。人太多,她有點喘過不氣。

恩希雅通過脅迫、發(fā)誓、撒嬌耍賴等手段,總算讓恩雅勉強同意銀灰陪同她提前離場在外面找個長椅休息一下。

“老哥,你敢惹姐姐生氣我跟你沒完!”恩希雅拽著銀灰的衣襟威脅。

“沒什么問題是群發(fā)一遍我在游樂架上睡覺的照片不能解決的,如果不能解決就多發(fā)兩遍?!?/p>

銀灰說完推著恩雅的肩膀迅速逃離現(xiàn)場。

菲林男子讓妹妹坐在長椅上等自己。他再回來的時候一只手拿了一杯檸檬蘇打水,另一只手里是一瓶啤酒。

少女眼睛一亮。

“那是汐斯塔的精釀啤酒嗎?”

這是恩雅今晚第一次主動和銀灰說話。

“并不是,”銀灰說,“精釀啤酒只有啤酒屋賣,但我想你現(xiàn)在大概不愿意和那么多人擠著坐在一起,所以沒買。不過這也是本地產的啤酒,黑推薦的?!?/p>

“……我……可以嘗一嘗嗎?”

“你都學會喝酒了?”

“山上的神祠大部分時間很冷,喝酒可以暖身子?!?/p>

銀灰把啤酒遞給妹妹,自己在長椅另一端坐下,暗自慶幸剛才沒聽店員的推薦給妹妹買那款超級夢幻的粉紫漸變色星空冰調特飲。

恩雅嘗了一小口啤酒,發(fā)出滿足的低嘆。

“味道如何?”

“有點苦……不過確實不錯。啊,抱歉,搶了你的啤酒。一會兒我請你?!?/p>

“無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y灰說。

風帶著人群的喊聲和樂聲,輕撫過少女的長發(fā),她的眼睛在夜色中閃著迷蒙的光。

銀灰上一次和妹妹們這樣坐在一起,還是很多年以前,他們一起在雪境新年的第一天看著太陽升起,圣山一點點鍍上金光。

在雪境的傳說中,新年第一天看到圣山日出的人一生都會受到喀蘭的祝福,所以雪境所有家庭都會守夜等著看日出。

那時候銀灰和兩個妹妹都還小,他們的父母健在,希瓦艾什家族正向謝拉格第一家族的位置步步逼近;銀灰也沒背負血仇,最大的“野心”不過是能擺脫家臣的陪伴獨自上山打獵;兩個妹妹是他甩不掉的煩人“小尾巴”,但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替她們出頭。

他們生命中的萬事萬物都像那個早晨的日出一般輝煌壯麗,他們每一個都深信前景光明無限。

然后——

一切都在那個春天的夜晚戛然而止。

回憶讓銀灰很想抽煙,他忍不住輕嘆一聲。

“怎么了?”恩雅問。

“突然想抽煙?!?/p>

“居然還會這個。”

“有一陣子壓力很大,就開始了。后來抽得實在太兇,在訊使的監(jiān)督下戒掉了。”

“我們都變了?!?/p>

“我也沒想到你會喜歡這種類型的音樂?!?/p>

“其實我并不喜歡那樣的音樂,也不喜歡這種場合。”

“但你今晚還是來了?!?/p>

“為了恩希雅,”她說,“我想讓她高興一點?!?/p>

“你總是那么善良?!?/p>

“為什么帶我們出來?肯定不是你的主意。是訊使嗎?”

“就當是我做了太多壞事,想讓良心少受點譴責吧?!便y灰脫口而出。

“我們能不能……在今晚為了恩希雅扮演好我們各自的角色,玩好這次過家家?”恩雅說。

過家家。

精妙的形容。

銀灰明白自己應該接受恩雅的提議,和她安靜地等待演出結束,然后這個夜晚就可以和平收場。

但明天呢?以后呢?

銀灰看著自己的腳尖,他和妹妹們一起看日出的情景和剛才Live現(xiàn)場的情景在他腦海中疊加晃動,最終聚焦在一張年輕的笑臉上。

“當恩希雅——這個聯(lián)系你們的最后紐帶——萬一不在了之后呢?”菲林問自己。

“并非所有東西都適合藏在心里不說出口”,塞蕾婭是這樣說的。

通訊器無聲地震動起來。

銀灰排隊買冷飲的時候給訊使發(fā)了一條消息,現(xiàn)在總算等來了他的回復。

——還在送貨中〒▽〒

——您只要做現(xiàn)在的自己就可以了,沒必要糾結以前是個什么樣的兄長對不對?

菲林男子喝了一口蘇打水。冰鎮(zhèn)的汽水冷卻了他的頭腦,讓他一點點掙脫那個的確已不再適合他的角色。

“你非常恨我吧?!彼f。

“為什么?”

“把你丟在蔓珠院不聞不問,只有用到你的時候才想起你?!?/p>

“我是希瓦艾什家獻給喀蘭的祭品,以換取家族榮光重現(xiàn),從我成為圣女的那一刻起原本的我就已經死了。這就是圣女存在的意義?!?/p>

“你和恩希雅永遠都是我妹妹,不可替代的家人?!?/p>

銀灰話音落下,兩個人陷入沉默。

恩雅把喝空的酒瓶放在腳邊,把尾巴抱在懷里。

“我還記得父母葬禮那天的情景,”少女說,“你緊緊拉著我和恩希雅的手,揚著下巴瞪視那些氣勢洶洶前來‘吊唁’的‘客人’。那天結束以后,你身上那些我熟悉的東西和父母一起永遠離開了。”

“我是長子,你們的兄長,得保護你們,我必須盡快成長起來?!?/p>

“所以你正式接管家族事務以后,家里——那時候我和恩希雅已不愿意稱其為家了——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衛(wèi)兵,跟我們有來往的人你都要調查一遍,侍從也全換成了你指定的人選,每天都得向你匯報我們去了哪兒做了什么和什么人有過接觸。

“那時候雖然在你的領導下失去的都回來了,我們要什么有什么,你也大力支持我們去雪境外面,但我仍感覺每天面對的是冰冷的牢籠和一個掌控一切的陌生人?!?/p>

“那時候我們擁有的東西都是從其他家族嘴里搶回來的,威脅太多,我精力有限,只能對你們采取最高效的保護措施?!?/p>

“可你成為謝拉格最高行政長官以后仍不斷在蔓珠院安插眼線,明明事件發(fā)生前幾個月長老團就已經沒有那兩個家族的支持者了。”

“那是為了保護你?!?/p>

“保護?對我來說更像‘監(jiān)視’。你的人每天都向你事無巨細地匯報我的行蹤,對吧?”

“恩希雅來到羅德島之后角峰每天也向我匯報她的情況?!?/p>

“但那時我可沒離開雪境一步?!?/p>

“你到底想說什么?”

“自我以圣女的身份對你的決策提出異議,你就不再信任我了?!?/p>

“是失望?!?/p>

“我和恩希雅不都有好好地遵從你每一個安排嗎?”

“我一直堅信我們三個的心是同向同行的,所以把你推到那個位置上,竭盡全力擴大你在教團內的影響力。結果在我最需要蔓珠院發(fā)聲支持的時候你給了我什么?”

“那時候兩個族長全被你以叛國的罪名處死了;所有家族也都簽署協(xié)議放棄他們的私人武裝,并同意你有權向他們征稅;不管你在全境頒布什么法案都沒人敢說個不字。你已經贏了,不該再死人了。”

“你想讓我怎么樣?開個舞會安慰那兩個家族的成員,再叫他們搬來和我幸??鞓返纳钤谝黄穑空蔚慕嵌穲錾蠜]有善良的一席之地。”

“我是家里的長女,也是喀蘭的宗教領袖,我知道政治是怎么回事,根本沒必要處死那兩個家族的全部男性成員?!?/p>

“因為你不知道在他們最早制定的計劃里,解決掉父母和我之后對你和恩希雅做何打算?!?/p>

“你下達那命令是為了報復,你自己都明白毫無道理,所以才那么迫切地需要我的支持?!?/p>

胞妹敏銳的洞察力令銀灰十分驚訝。此前他確實一直小看她了。

“……誰都不能傷害你們,就連想都不可以?!彼f。

“我知道你做出那個決定以后失望極了。那種徹頭徹尾的濫殺行徑……你和你唾棄的那些守舊派有什么區(qū)別?”

這就是令銀灰和恩雅疏遠彼此的鴻溝。這也是為什么最終勝利到來時,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卻憂心忡忡,甚至連訊使都欲言又止。

“于是你們集體用沉默表達對我的不滿。”

“那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他人無關?!?/p>

“你當時知道那意味著什么?!?/p>

“更多限制,更多監(jiān)視,更多不信任。”

“即便如此你還是貫徹了自己的意志?!?/p>

“那是我唯一能做的?!?/p>

說這話時恩雅神情堅毅,既不像母親也不像父親,是完全屬于她自己的神情。

她有了自己的主張,不再是那個順從地接受一切的小女孩了。

恩希雅也是一樣,突然有一天銀灰發(fā)現(xiàn)她早就對她自己的未來做好了打算。

她們不再需要他為她們圈出一片安全區(qū)域了。

趁他沒注意的時候,兩個妹妹全都悄悄改變了自己。

改變永遠同時伴著傷感和欣慰而來。

“你長大了,恩雅。”

恩希雅出現(xiàn)的時候,銀灰和恩雅分別坐在長椅兩端,一語不發(fā)地看禮花在夜幕中綻放。兩人看起來就像恰好共享同一張椅子的陌生人。

少女坐在兄長和姐姐之間。

“這么快就結束了?”恩雅問。

“你們離開后我實在不放心,跟過來一看果然在路邊就吵起來了。多虧這里路人少,沒人聽到那可怕的談話內容。不過大庭廣眾之下吵架可真不像老哥會犯的錯誤。”

銀灰看著手里的杯子,好像裝在里頭的檸檬能緩解他內心的尷尬。

“我早就知道姐姐既不喜歡重金屬對演唱會也沒興趣,我也知道在背后‘策劃’一切的是訊使哥。我們再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恩希雅說,“從昨天到今天你們簡直像糊弄傻子,但無論如何一家人難得出來,所以我也配合了一下?!?/p>

“抱歉?!便y灰和恩雅不約而同地說。

“沒什么可道歉的。你們能暫時放下心中的芥蒂為我聯(lián)合起來,讓我確信自己還是你們之間最后的聯(lián)系紐帶,對我來說這已足夠了。今晚我非常高興,謝謝。所以,今晚剩下的時間,哥哥和姐姐也請陪我好好玩完這次過家家吧?!?/p>

光芒在恩希雅的眼中忽明忽暗,銀灰無法確定那是焰火的倒影還是淚水。

恩雅伸手將小妹攬進懷里,頭挨頭靠在一起,就如她們小時候那般。

銀灰知道應該告訴妹妹們自己如何夜夜夢見父母遇襲的情景,醒著的時候又如何深陷對無能自己的厭惡;他還應當告訴她們,截獲敵對家族的密信之后他心中曾掀起怎樣的狂怒浪潮;還有時刻盤踞在他心中的,對失去僅剩親人的恐懼……他全該告訴她們。

但現(xiàn)實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自詡為妹妹們的保護者,不想讓她們看到那個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流淚的自己,于是面對她們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藏在強硬冰冷的外殼之下,最后就只會做那個“掌控一切的陌生人”。

——您只要做現(xiàn)在的自己就可以了,沒必要糾結以前是個什么樣的兄長對不對?

銀灰深吸一口氣說:

“你們永遠都是我的妹妹,我會一直保護你們。當然,以后會盡量考慮你們的感受?!?/p>

兩個少女看著他,又一起轉過臉看著夜空中焰火明滅的光亮。

“這種事不說我們也知道,笨蛋哥哥。”

過了一會兒,恩希雅輕聲說。

恩雅為了補償妹妹因擔心哥哥和姐姐而沒看成演出,同意陪她和其他幾個羅德島的女孩一起找樂隊的姑娘們要簽名。作為懲罰,恩希雅勒令銀灰在場外待命,必須隨叫隨到。

“反正老哥看起來也像個保鏢,他自己又說什么要保護我們,在外邊等著最適合他?!?/p>

能天使以“原來喀蘭貿易生物鏈最底層是你”的神情朝銀灰憐憫地點點頭,就帶著朋友們去往后臺。

此前銀灰詢問過妹妹們的意見,如果她們需要,他就先行離去,這樣她們可以和其他羅德島的干員繼續(xù)玩到后半夜。

“明天早晨我還得去塞蕾婭女士那里報道,”他說,“你們都知道她的脾氣,誰敢遲到一分鐘她用眼神就能把那人活剮了。”

但妹妹們卻表示要和他一起回去。

雖然她們都沒說,但銀灰意識到或許她們希望三個人能多待一會兒。

今晚過后他們的關系或許變好,或許毫無變化,但不管怎么說他們都努力過了。

于是菲林等在人圈之外。音樂,人群的呼喊,全都變成遙遠的回響,海潮般在他耳畔起伏。

恩雅和恩希雅離開后臺的時候,有兩個菲林男孩湊上去和她們搭話。銀灰猶豫一下,只悄悄注意著那邊的動向,并沒親自上前干預。

女孩們果斷回絕了對方的請求。菲林男孩們本想再嘗試一下,但他們的視線和銀灰的視線對上后,立刻知趣地離開了。

菲林男子看著妹妹們手拉手向自己跑來,想起當他從維多利亞回來過第一個暑假的時候,她們就是這樣在謝拉格山口的車站迎接他的。

那時候她們還是那么柔弱的兩個小不點,角峰能一只手抱起一個。

而現(xiàn)在的她們甚至能擊倒比角峰還強壯的敵人。

她們已不再需要他擺出一副兄長的樣子了,甚至連保護都快成了一句空話。

巨大的傷感突然在銀灰心頭浮現(xiàn),他吸吸鼻子。

這時兩個妹妹已來到他身邊。她們臉頰通紅,眼睛閃亮。恩希雅身上穿著一件樂隊T恤,懷里還抱著一件簽過名的,簽名的衣服回去就掛到墻上,誰要也不給。她身上的均碼上衣正好蓋過臀部。這種“下半身消失”的穿法也是銀灰始終無法理解的時尚潮流,但這一次他什么都沒說。

他們三個漫步在海灘。

“接下來還想去哪兒?”銀灰問。

“姐姐呢?”

“我聽恩希雅的?!?/p>

“我們回去吧?!倍飨Q耪f。

“不再轉轉那些攤位嗎?吃點夜宵之類的。”銀灰提議。

“不去啦,今晚太累了。”

恩希雅說著,手摸了摸大腿處的環(huán)圈。

“又開始疼了?頭暈?呼吸不暢?能聽清我說話嗎?認識我嗎?”恩雅抓著妹妹的手發(fā)出一連串直逼對方靈魂的拷問。

“——我背她回去……不,直接叫博士過來支援?!?/p>

說話的功夫,銀灰已經就要按下通訊終端的緊急聯(lián)絡按鈕了。

恩希雅一把奪過兄長手中的機器說:

“感染監(jiān)控裝置都沒反應,你們就不要這樣緊張啦。作為礦石病這很正常,只要睡一下就好。”

雖然他們一再努力,但最終還是觸及了那個他們誰都不愿提及的事實。

兄妹三人同時安靜下來。

恩希雅在沉默中凝望天空,銀灰和恩雅也望過去。

三個菲林肩并肩站在海灘上,城市的燈火在他們背后,眼前只有動蕩不息的黑色海面。

夜空群星閃耀,一道銀河橫跨他們頭頂。

“雖然都是同一片星空,但汐斯塔看到的和家鄉(xiāng)的感覺完全不同呢?!倍飨Q耪f。

“是啊。”恩雅說。

“汐斯塔也不是真正的大海,對吧?”短發(fā)少女問。

銀灰點點頭。

“還有那么多山等著我去攀登,還有真正的大海等著我去見一見,我才不會認輸呢。所以,你們兩個也千萬別讓我失望。”

少女說著,一邊一個地握住兄長和姐姐的手。

她今晚沒戴手套,手背上貼了一枚創(chuàng)可貼,前幾天輸液導致的淤青也還沒完全退去。

銀灰輕輕回握妹妹的手,像握著一個易碎的希望。

藍色的幽光乍然顯現(xiàn)在漆黑的海面,起伏著向他們奔涌而來。

“誒?!你們看到了嗎?”恩希雅說。

“海面在發(fā)光?”恩雅說。

“源石?”銀灰問。

“啊,我想起來了,是水里的微生物!我在書上看過。”恩希雅說。

“知道原理以后一點都不覺得夢幻了……喂!恩希雅,小心感染!”

菲林男子開口制止的功夫,短發(fā)少女已向海水跑去。小小的白色身影在涌上沙灘的海水中踩出一連串閃亮的藍色足跡。

“姐姐快看,我把光抓住啦!”

恩希雅大笑著捧起發(fā)亮的海水,藍光從她指縫間流動著落下。

恩雅奔向妹妹。

藍光撲上沙灘,星星點點的光斑閃爍著復又熄滅,接著新一波藍光再次涌來,循環(huán)往復生生不息,像天上的星河在地上映照出活的倒影。

銀灰坐在礁石上,遠遠看著兩個妹妹在那閃耀的光芒中笑著跑著,意識到這么多年來自己其實一直在等待這一刻。

他拿出通訊終端,思索片刻給訊使發(fā)去一條消息。

回復很快就來了:

——不用謝,親愛的老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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