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樂頌》在熱播,樊勝美與曲筱綃個性迥異,階層不同,但有個共同點,那就是都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樊勝美的悲催自不必言,父母對她進行敲骨吸髓式的剝削,幾乎將她逼良為娼,為的就是貼補她那流氓哥哥。這一切,只因為她是“女兒”。
而曲筱綃看似風(fēng)光,卻也有諸多不甘與無奈。她聰明能干,天生做生意的料,努力上進,大過年還拉著行李箱滿街跑生意,而她的哥哥就是個好吃懶做的紈绔子弟,一個華服包裝的草包,優(yōu)劣對比如此強烈的情況下,她老爹還是更傾向于將位置傳給她哥,甚至不惜犧牲公司利益替他還一億賭債。這一切,只因為他是“兒子”。
每每瞥見樊勝美悲慘凄絕的眼神,或曲筱綃氣憤難平的抓狂樣,我總會想起身邊那些有著相似命運的女孩。“重男輕女”這顆毒瘤,害了多少女孩?她們輕則自卑怯懦,無法正視自身的存在價值,重則不認(rèn)同自己的女性角色,陷入角色混亂,苦不堪言。
有個女孩跟我哭訴,說她最要好的朋友有了其他好朋友,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我完全理解她的痛苦。從小到大,她就是家里那個被父母無視的孩子。她上面有個姐姐,父母非常想要一個男孩,甚至不惜偷偷去做性別篩選,B超顯示是男孩,父母歡天喜地,充滿期待,連名字都提前取好,結(jié)果生出來時卻是個女孩。除了失望,更有憤怒,因此,父母從來都當(dāng)她是空氣。在這個家里,她感到致命的孤獨。
她說:“老師,我真恨自己是個女孩!”因無力改變現(xiàn)狀,無法攻擊父母,她只能自我攻擊,自我厭棄。
每個生命都天然渴望被看見,被愛照亮,而她卻永遠(yuǎn)生活在陰影里,只得躲到暗處看著父母對姐姐百般疼愛,她連競爭的資格都沒有。所以,成為重要他人的“最愛”,便成了她最深沉的渴望。在父母身上實現(xiàn)不了,便在同伴身上找尋。但是,一個正常的孩子,不可能只有一個朋友,她的好朋友也不會例外,更可能因承受不了這份厚重的期望,刻意疏遠(yuǎn)了她。她的找尋注定失敗,她注定陷入失望和痛苦。
還有一個小女生,完全將自己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樣。理寸頭,穿男裝,騎賽車,學(xué)跆拳道和拳擊,似乎刻意抹去自己的女性特征。我說,你其實很漂亮,五官精致,皮膚白皙,打扮得女孩氣一些,會更好看。她說自己試過,可是覺得非常別扭。她一直強調(diào)自己很喜歡這種樣子,因為大家都說很帥。在同齡女孩做著公主夢時,她卻在耍帥,這絕對不是自然現(xiàn)象。
果不其然,她也出生在一個渴望生男孩而不得的家庭,上有姐姐,下有妹妹。她的存在是個意外,因為她媽身體原因,不能打胎,所以僥幸出生了。本打算送人,一切都已談妥,因她小時特別靈巧可愛,不哭不鬧,逢人便笑,媽媽舍不得,便留了下來。我想,生命必然有靈敏的直覺,小小的她早感應(yīng)到了自己的命運,所以特別識趣,絕不給人添麻煩,更本能地用微笑去討好他。甚至,為了迎合父母的期望,她將自己活成了男孩的模樣。因為父母重男輕女,她不被鼓勵做真正的自己,所以,她活出虛假的自己,成了一個富有男子氣的女孩。
這個“虛假的自己”是為了迎合父母由外而內(nèi)逆向構(gòu)造的,注定虛弱,不堪一擊。所以,她特別在意別人的評價,一旦有人對她進行負(fù)性評價,她就覺得天崩地裂。你能指責(zé)她脆弱,內(nèi)心不強大嗎?一個從小不被鼓勵做自己的孩子,一個為了生存時刻得去迎合父母的孩子,怎么可能發(fā)展得出強大的自我?
很多女生因為人際交往敏感或者考試焦慮來咨詢,深談下去,往往有個共同的根源——那就是在家里不受重視,所有人的焦點都在弟弟身上。她們?nèi)粝氲玫礁改傅膼?,必須要乖,要讓著弟弟,要成績好。除了在她們痛哭時遞上紙巾,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辦法。
“重男輕女”,讓多少女孩的生命不被祝福?讓多少女孩對自身的存在充滿不確定感,從而惶惶不可終日?很多女孩,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敏感脆弱緣何而來。她們不知道為何自己那么愛嫉妒,那么執(zhí)著成為別人最好的朋友,那么容易陷入早戀,這一切的根源,不過是因為愛的匱乏。更可悲的是,有些女孩一生執(zhí)著于證明自己值得被父母愛,無底線無下限地為父母為兄弟付出,不惜將自己活成了“扶弟魔”。
“重男輕女”是很多家庭逃不開的夢靨。有些女孩,好不容易在原生家庭里得到了充足的愛,卻不幸嫁入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生活每天都是雞飛狗跳。我一個朋友就不幸掉進了這個泥坑。早前二胎沒開放,她生了個女兒,婆婆非但不伺候月子,還整天冷言冷語刺激她。如今二胎開放了,三天兩頭催她生兒子。放言,如果是兒子就幫她養(yǎng),要是女兒呢?要是女兒就打掉。在這些人眼里,根本不認(rèn)為那是一條命。無知是最大的惡,因為作惡而不自知。
有時候想想,重男輕女真是萬惡之源。因為女性沒地位,在家庭里備受壓制,夫妻關(guān)系必然不和諧。又因為夫妻關(guān)系糟糕,妻子很容易走這樣的極端——要么跟兒子糾纏,要么跟女兒相殺(如果這個妻子同樣重男輕女的話。)然后,這個兒子成了“媽寶男”,而女兒成了“樊勝美”,或者,成了一個“假兒子”。然后,繼續(xù)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