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天,花開得絢麗,明腳步加快,上了樓。
一屋子的烏煙瘴氣,被門推開一道波浪。一聲聲“明哥”喊來,明微微點過幾個頭,手包遞給虎老大,說,都齊了。
虎老大,北城的黑道大哥,模樣和身份完美契合,抓了抓光頭,咧開嘴笑道,明哥辛苦了,是再干幾筆,還是先去辦正事?
明接過煙,狠狠吸了一口。道,先結(jié)了吧,咱們夏天再見。
虎老大點了點頭,拿塑料袋裝了兩條煙,道,帶上這個,知道你不舍得買,錢還是打你賬上,你一路小心,兄弟們等著你的好消息。
有點小情緒想冒上來,明又深吸了一口煙壓了壓,說了聲謝謝老大,提著塑料袋轉(zhuǎn)身就走了。
烏煙瘴氣里,一叢叢黃毛、綠毛和紅毛,又是一聲聲“明哥慢走”,聲音倒像是喊“老師好”。
明的確當(dāng)過老師,十一年教齡,前年辭職了,現(xiàn)在是個催賬的。
不管當(dāng)老師,還是收賬,明都很優(yōu)秀的,校長和虎老大都可以證明,明最開心的是當(dāng)老師那些年,現(xiàn)在不太敢去回憶了。
明這個人很拼,從小就是這樣,只要是能做的,他都會去做得最好,所以當(dāng)他需要錢和時間的時候,他只好辭了教職,再后來就當(dāng)了催賬的。
明一直都記得那天,他到樓前貼廣告,碰到下樓的黃毛找茬,罵罵咧咧不說,還動手撕了他剛貼的廣告,明看著黃毛,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黃毛從沒見過這種眼神,還沒來得及招呼兄弟,就被沖上來的明放到了,再之后,黃毛就只記得明的拳頭一直在揮動。
黃毛的小兄弟,呼嘯著從樓梯上沖下來,明反沖上去,不管挨多少下,他每次只打一個,打倒了一個,再換下一個。
明終于也倒下去了,那一刻的眼神據(jù)說讓虎老大都震撼了。
事情始末搞清楚之后,虎老大親自送明去醫(yī)院,幾天后又親自去接明出院。
從出院那天起,明就在虎老大手下成了催賬的,一直到今天,明也不知道還要干到什么時候,有必要的話,就一直干下去吧!
下樓后,明取錢還了一部分外債,明是要臉的人,只要自己還能動,該干的一定會干,該還的一定要還。
剩下的錢,夠他接下來三個月了,路線是早就規(guī)劃好的,這一次是S省,他安頓好家里的一切,騎上摩托車便踏上了行程。
一路上,眼里沒有風(fēng)景,只有人,明發(fā)著廣告,講著也聽著,看著也被別人看著,像是虎老大他們占地盤,一處好了,就再換下一處。
旅途很長,明早已適應(yīng)了。
這天晚上,明在帳篷宿營時看見流星,最大的那一顆出現(xiàn)時,明正許好了心愿,那一夜,明睡得很香甜。
隔天清晨,往前騎行了不久,摩托車突然來了個急剎,明險些翻了下來。等看清楚路邊那個小女孩后,明繃緊的心又無奈地放下了,唉!
小女孩一個人蹲在那里,像極了一只小鵪鶉。
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拿出面包和水,遞了過去,小女孩豪不客氣地吃了起來,看來真餓壞了。
可惜,小女孩怎么都不說話,明只好報了警。
警察到了小女孩還是依舊,堅決不讓警察靠近,就這樣僵持到了下午,警察拍照回去全市找人。明自愿留下來,小女孩吃過他的面包,只對他有信任。
明不忍心丟下小女孩一個人,他有些心里話要告訴小女孩的家人,兩個人一起吃了晚餐,還是面包。
月亮出來了,小女孩始終沒有挪過位置,也不肯進(jìn)帳篷。
明干脆拆了帳篷,守在女孩身邊,女孩還是一言不發(fā),眼神卻越來越柔和清澈,明突然很想傾述。
他從頭到尾講述起來,自己最大的快樂和最深的痛苦,講著講著,很久沒流過的眼淚,無聲無息流淌滿臉。
臉上在流淚,心里也在流淚。
不知什么時候,明睡著了,夢到妞妞,夢到流星,還夢到小女孩。小女孩笑了,說爸爸已經(jīng)找到她了,為了感謝明的守護(hù),給他留了禮物。
明醒了,小女孩不見了,那里留下一臺儀器。
明按夢中的指示操作,幾分鐘后,出來了一個定位坐標(biāo),那里有他的妞妞。
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淚水洶涌而出。
妞妞回家的那一天,明又夢見小女孩了,小女孩笑得比明還開心。明請求把定位儀留給這個世界,很多痛苦絕望中的人,都需要它。
夢中,小女孩答應(yīng)了,明笑了。
愿天下,再無走失兒童;
愿天下,再無該殺的人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