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章為專題聯(lián)動文章,作者為多人,均收錄在《一笑江湖》專題之中。
云桑醒來時已是玉城的黃昏了。
曠野上幾只黃羊在漫無目的的吃著草,天地昏黃一片,云是黃的,地也是黃的,大風(fēng)裹挾著灰蒙蒙的塵土撲棱棱的刮了起來,黃羊被驚嚇得亂跑。一下子掉進(jìn)了事先挖好的陷阱里,掉進(jìn)去的在死命掙扎,沒有掉進(jìn)去的也只能在旁圍觀,羊已經(jīng)入了網(wǎng),剩下的就看獵人的心情了。
云桑再看了一眼呂良英的墳?zāi)?,手中的刀動了幾次,終究還是沒有為他刻一個名字。
回到玉城時,太子還在與陸唯云和郭述商討出兵事宜。
眾人皆進(jìn)言發(fā)兵,太子卻還在遲疑,手中緊握著佩劍,嘴唇緊閉,他在想什么?是想起了那位皇帝的赫赫威名?還是念及著君臣有序,父子人倫?云桑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云桑忽然想起了荒野上那只掉落進(jìn)陷阱的黃羊,太子又何嘗不是另一只羊呢?云桑上前幾步就欲要發(fā)聲,卻被陸唯云眼神喝止。云桑心下一驚,伸出的手也慢慢收回,她茫然的看著陸唯云,眼神凄厲而惹人憐惜。可陸唯云回應(yīng)她的只有一個更加凌厲的眼神,旁邊的郭述看到了二人的眼神交匯,也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云桑知道,這件事情她是無力阻止的,就像一只蟲子無力阻止車輪的轉(zhuǎn)動,一只黃羊掉落陷阱時,其他的黃羊只能看著??粗麙暝?,看著他死去。
走出大廳不一會兒,一只信鴿便撲棱棱的飛落下來了。又到時辰了,改向宇陽那邊報告太子的情況了。
有時候,云桑真恨不得那時候與呂良英一同赴死,人生最無奈的,莫過身不由己。
這山河雖大,可何處才是自由鄉(xiāng)?
芝蘭殿外侍衛(wèi)森嚴(yán),重重鐵甲將這座大殿團(tuán)團(tuán)圍住。鐵甲護(hù)衛(wèi)本不足為奇,但這群鐵甲衛(wèi)士中大半所配置的兵器竟然都是四米長的長槍和半人高的大盾!槍軍重山兵,自三十年前重創(chuàng)蠻族“玄甲疇”和游騎之日起,便是端朝最強(qiáng)步軍。在這高墻深院的宮城之內(nèi),數(shù)千人長槍林立,大盾如墻,步履一致,緩緩前行。殺力更勝于塞外之地!
芝蘭殿里,白承斜坐在大座之上。那虛幻蒙蒙的“劉妃”水藍(lán)色身影窈窕而來,水袖軟軟的撫起,不停地輕喚道:“陛下…”可白承只是冷冷的看著她,神情冷漠全然沒有在他人眼中的癡迷與沉淪,反而冷冽而輕蔑。
宿晏靜悄悄的走進(jìn)了大殿,手捧木盒,拜伏階下。
“你來了,起來吧,海充給了你什么好東西呈上來看看?!卑壮姓f道。
宿晏將所帶木盒遞給前來的常侍,起身說道:海充用來買通臣下的,是上古螭紋雙蝶璧和來自無極洋的隱香珠。都在這木盒中,請陛下過目?!?/p>
白承掀開盒蓋,朝里面掃了一眼便又闔上了。揮揮手讓常侍送了回去。
“人家送給你的就是你的,收著吧。這場戲你還得陪我演下去呢?!?/p>
宿晏收下木盒眉頭緊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行禮說道:
“陛下,您讓微臣配合海充言說太微南移,紫微星黯,其意何在?北方邊鎮(zhèn)遭襲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情,太子統(tǒng)兵也并沒有南下的跡象,可是臣這話一傳出去,太子可就身不由己了!“
白承聞言嘴角不禁微斜,他眼睛死死的看著宿晏說道:
”都說你宿氏一脈只專精于天象星卜,何時開始對朝局感興趣了?“
宿晏聞言大驚,趕忙跪拜,白承卻不待他說話便揮手制止:
“孤也就是隨口說說,不必驚慌。不過你速來耿直,讓你違心配合海充也是難為你了,估計這一日你也是惶恐不安吧?!?/p>
宿晏回道:“臣這兩日在府上時時驚恐,若是因為臣的一席話引得國中動亂,臣的罪過可就大了?!?/p>
白承聞言大笑說道:“宿晏啊宿晏,你也太高估自己了。這國是孤的國,我不讓他亂,誰也亂不了。你不能,海充不能,太子更不能!”
“臣聽聞太子統(tǒng)兵馬十萬,更是新收了江湖才俊陸唯云,郭述和原北方軍太守呂良英的三大前鋒古楠、古松、古桃三兄弟,實力大增。微臣此話一出,難免太子會走上邪路!”
白承抬頭看著高高的殿宇,屋頂上梁棟縱橫,在明亮的宮燈照映下宛如蜘蛛網(wǎng)一樣。
“太子的十萬兵是孤的十萬兵,太子所增外援,也是孤特意安排好的。當(dāng)他到達(dá)玉城時,那些人會極力勸他出兵南下!孤倒是很想看看,我這個怯懦的兒子,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呢?”
宿晏雖然也有猜測,卻不防真相竟然如此驚人。他不禁懊悔自己的口舌為何如此之多,陛下設(shè)局之大已超乎他的想象,只是不知陛下所圖究竟是什么?
白承低頭看見宿晏跪在那里渾身顫抖,笑道:“怎么了宿卿,你怕了?”
宿晏叩首道:“是臣多嘴了,還請陛下恕罪?!?/p>
“你有何罪,縱然天下大亂也是孤一手所為。孤若不信你,又何必把這緊要事宜交付于你呢。而且現(xiàn)在所有的抉擇都在太子中,何去何從,就看他自己了?!?/p>
宿晏說道:“陛下早早便在玉城布局,又怎能料定太子不會立刻揮兵南下,而是北上玉城呢?”
白承走下臺階,一把推開殿門,指著宮外黑沉沉的長槍兵說道:“不北上,如何調(diào)離這些“重山”兵,在城墻之下的重山槍陣不是他手上那十萬人能擊潰的!“
宮門之外,長槍兵鐵甲森森鋪延而去,黑黝黝的顏色讓著帝都皇城變得愈加詭譎。
一只白鴿飛越千里,終于落到了一個紅色衣袖的手臂上。近侍將信筒取下,飛報給了白承。
白承打開信件,上面只有寥寥數(shù)行:
“臣等依陛下所傳,戮力鼓動太子南下,太子遲疑不前,尚未決策。敬上,云桑?!?/p>
白承看完后將信紙扔進(jìn)宮燈之中,火焰跳躍之后,留下一堆灰色的灰燼沉浮在燈油之中。他看著北方陰沉不定的天空,那里他的兒子正在他布置的局中沉淪掙扎,他的表情陰沉不定,終究還是嘆息一聲,說道:
“通報皇后,孤今晚去她寢宮就寢?!?/p>
常侍轉(zhuǎn)身離去,白承站在高高的宮墻之上閉上了眼睛,這北風(fēng)中似有兵戈聲傳來
“我的兒子,我寧愿你馬上率兵南下與我決戰(zhàn)也不愿你如此首鼠兩端。戰(zhàn)又不戰(zhàn),退又不退。你這怯懦性子,如何震懾住著偌大的山河!”
天上黑云翻滾,陣陣閃光之后是隆隆雷聲。一場大雨即將到來,江山畫卷是煙雨蒙蒙,還是支離破碎,一切都要待后世翻書人評寫。而這書中人,只能盡力書寫屬于自己的章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