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晉獻公立驪姬為夫人,生公子奚齊,其陪嫁的妹妹(娣)生公子卓子。后晉國發(fā)生了驪姬之亂,太子申生被迫上吊自殺,公子重耳、夷吾被迫出逃晉國。
魯僖公九年九月,晉獻公卒,大夫里克、丕鄭想立重耳為君,故以申生、重耳、夷吾的黨羽發(fā)動政變。
當初,晉獻公曾讓大夫荀息輔助奚齊。獻公病重,召荀息說:“把這個弱小的孤兒付托給您,怎么樣?”荀息叩頭說:“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貞。事情成功,那是君主在天的威靈;不成功,我就繼之以死。”獻公說:“什么叫忠貞?”荀息回答說:“國家的利益,知道了沒有不做的,這是忠;送走過去的,奉事活著的,兩方面都互不猜疑,這是貞?!?/p>
里克發(fā)動政變后,將要殺掉奚齊,就先告訴荀息:“您打算怎么辦?”荀息說:“打算死?!崩锟苏f:“沒有好處!”荀息說:“我和先君說過了,不能改變。難道既想要實踐諾言而又要愛惜己身嗎?雖然沒有好處,又能躲到哪里去呢?而且人們要求上進,誰不像我一樣?我不想改變諾言,難道能夠?qū)e人說不要這樣做嗎?”冬季,十月,里克在居喪的茅屋里殺了奚齊。荀息準備自殺,有人說:“不如立卓子為國君而輔助他?!避飨⒘⒘斯幼繛閲苍崃双I公。十一月,里克又在朝廷上殺了公子卓。荀息就自殺了。
君子曰:“詩所謂‘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荀息有焉?!薄?,音dian,去聲,污點的意思。
“白圭”之句,出自《詩經(jīng)·大雅·抑》。全詩是:
抑抑威儀,維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職維疾。哲人之愚,亦維斯戾。
無競維人,四方其訓(xùn)之。有覺德行,四國順之。訏謨定命,遠猶辰告。敬慎威儀,維民之則。
其在于今,興迷亂于政。顛覆厥德,荒湛于酒。女雖湛樂從,弗念厥紹。罔敷求先王,克共明刑。
肆皇天弗尚,如彼泉流,無淪胥以亡。夙興夜寐,灑掃庭內(nèi),維民之章。修爾車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用逷蠻方。
質(zhì)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
無易由言,無曰茍矣,莫捫朕舌,言不可逝矣。無言不讎,無德不報?;萦谂笥?,庶民小子。子孫繩繩,萬民靡不承。
視爾友君子,輯柔爾顏,不遐有愆。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無曰不顯,莫予云覯。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
辟爾為德,俾臧俾嘉。淑慎爾止,不愆于儀。不僭不賊,鮮不為則。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彼童而角,實虹小子。
荏染柔木,言緡之絲。溫溫恭人,維德之基。其維哲人,告之話言,順德之行。其維愚人,覆謂我僭,民各有心。
於乎,小子!未知臧否。匪手攜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借曰未知,亦既抱子。民之靡盈,誰夙知而莫成?
昊天孔昭,我生靡樂。視爾夢夢,我心慘慘。誨爾諄諄,聽我藐藐。匪用為教,覆用為虐。借曰未知,亦聿既耄。
於乎,小子!告爾舊止。聽用我謀,庶無大悔。天方艱難,曰喪厥國。取譬不遠,昊天不忒?;剡y其德,俾民大棘。
這首詩是周朝的一位老臣勸告、諷刺周厲王并自我警戒的詩?!睹娦颉氛f:“《抑》,衛(wèi)武公刺厲王,亦以自警也。”也有人認為是刺周平王的。
全詩共十二章,“白圭”出自第五章:質(zhì)爾人民,謹爾侯度,用戒不虞。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
大意是:謹慎地對待你的百姓,謹守法度,以防禍事發(fā)生。說話開口要謹慎,行為舉止要端正,要溫和可敬。白玉如果有了瑕疵,尚可打磨掉;要是說話出了毛病,就難以挽回了。
《左傳》以君子之口引用這句詩,意在說明,大夫荀息先是答應(yīng)晉獻公,如果不能立奚齊為君,或者出現(xiàn)其他問題,就以死報君。然而,在里克殺死奚齊后,荀息竟然聽了別人的話,沒有去殉職,而是改變了他對晉獻公的承諾,立公子卓子為君,但卓子終也被殺。
這件事,可以說給荀息本來還不錯的人生履歷留下了黑點。所以,君子在這里告誡后來者,堂堂大男人,說話一定要注意啊,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是很難收回的了。如果說了而不實現(xiàn),則為天下笑。如果你是大人物,史冊也能給你記一筆。
孔子是很贊成本詩的觀點的。因此,當他聽到他的學(xué)生南容適(適或作括,古人抄寫之異)多次誦讀《抑》這首詩,特別是把“白圭”句背得滾瓜爛熟后,認為南容適是可塑之才,至少有仁的潛質(zhì),于是就把侄女嫁給了他,“南容三復(fù)白珪,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事見《論語·先進》。
敬請參考拙文《論語新視界|孔子為什么把兩個不出名的弟子收作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