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魯木齊到奇臺的班車還未發(fā)車,封閉的車廂里包子味,熟食味陣陣傳來,我下車站在車下透氣。對面過來一個姑娘,很細(xì)的腿上穿著黑色修身牛仔長褲,看著弱不經(jīng)風(fēng)。她上身黑色牛仔風(fēng)衣外套不那么整齊利落,臉上素凈到毫無生機。她對著我問,車上能充電嗎?她手機沒有電了。
我買的電子票沒有看到座位號,也怕會暈車就選擇坐在了司機后面的座位,正好看到有充電的。她要坐在我旁邊的位置上,說來人再讓。
就這樣我們開始了聊天。
她說起了她到奇臺來找閨蜜,原來在奇臺工作過兩年,后來結(jié)婚就到了喀什。嫁到喀什就懷孕生子,沒有再正式工作。起初夫妻兩個關(guān)系挺好,從去年開始,家庭矛盾就多了起來,老公總是偏向婆婆和姑姐,她忍受不了三姑姐把孩子放在她家里,婆婆幫她帶孩子的同時也帶姑姐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三姐有家不回(因為老公在外地工作),天天住在她家。
老公人挺好,也有能力,這方面她沒有什么可說的。就是脾氣不好,還有老公覺得大家與小家攪成一團并沒有什么問題,總是說她太計較,天天給大家掛臉子。她這次出來,就是和老公吵架,老公說讓她滾,不想過就不過了,想去哪兒就去那吧。她知道吵架的氣話不能當(dāng)真,所以用打包行李拖延時間,用一個晚上來緩解沖突。沒想到第二天一早,老公直接問她啥時候走?
我想那個時候的她思想斗爭一定很激烈:想緩解沖突的情緒沒有得到回應(yīng),還有遠(yuǎn)在他鄉(xiāng)孤單無助的不安感一起涌上心頭。她沖出家門給父母打電話,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和父母說起自己的婚姻,越說越委屈,越說越泣不成聲。父親說過的不好就回來吧,爸爸能養(yǎng)你,什么也不要了,回家來吧。
放下電話,她又打給閨蜜。閨蜜知道她這幾年婚姻的所有,讓她不要帶孩子出來,讓婆婆家人自己感受一下。她說她朋友也說他老公拎不清,不為老婆分擔(dān)還怪她事多??赡茉较朐綒猓瓦@樣義無反顧地只拿著手機就逃離了,外套是朋友的,小包包是朋友的,身份證是手機里的圖片。
她說她兩歲的女兒性格像三姑,不像她也好,她性格太弱,如果第一次吵架離家出走能果斷一點;如果每次吵架不是覺得無處可去,總是在外面逛一圈乖乖回家,他老公也不會這么有恃無恐。
她說和她老公合伙開公司的知道她原來還是大學(xué)生不可置信;她說剛結(jié)婚她們自己還沒房子住在三姑姐家,后來她們房子好了婆婆公公過來幫帶孩子,她和老公也去老公的廠里上過班。可婆婆帶不了(好)孩子,所以她又回來帶孩子。
她說她和老公是閃婚。他們是初中同學(xué),后來老公來喀什當(dāng)兵復(fù)員留在了喀什;她大學(xué)畢業(yè)在閨蜜推薦下在奇臺找了個工作。和老公從來沒有聯(lián)系過,唯一的聯(lián)系方式是小企鵝。她看到他進了她小企鵝空間,也去他空間看了一下。他就要了她的聯(lián)系方式。然后兩人才聯(lián)系起來,兩人都有結(jié)婚的愿望,她就去喀什見了他父母,再然后又去她見她父母。巧不巧的,那年疫情防控,她們被困在了她老家,就順勢結(jié)婚了。
她一遍遍說著她的無奈,她的委屈,對丟下孩子,關(guān)掉手機她是糾結(jié)的,所以她會一遍遍打開手機,又“不小心”接了婆婆的視頻??吹嚼瞎⑿拍蔷洌骸澳惴鼋Y(jié)婚證干嘛?是不是想去辦手續(xù)?”的內(nèi)心想法其實是想告訴他:“看結(jié)婚時我們笑得多開心!”卻又怕這一次的回復(fù),又成了周而復(fù)始的輪回。在心里她是放不下的,卻做出了私自離家出走舉動,沒有行李的她看著是是那樣的沉重。
三個多小時的路途,她說了快三小時,我實在是困了(十幾天的旅游讓我很疲憊,本計劃上車就睡覺),眼皮開始打架,告訴她我要睡會兒。迷迷糊糊中,聽到她講電話,說的還是這些事。
看出了她的不舍,看出來她的不甘。對自己所有的選擇,包括這一次不留后路的出走,她是矛盾的,也是糾結(jié)的。做為局外人不可能知道她的所有,僅從她這一路絮絮叨叨的言語中,分析她應(yīng)該是沒有準(zhǔn)確和老公溝通過自己想要過小家庭生活的強烈愿望;還有她有事情不攤開說,所有不開心掛在臉上,大家都不舒服,也是她的問題;再就是對不工作這事應(yīng)該也是放不下的,覺得自己一個大學(xué)生,就這樣當(dāng)家庭主婦,有些沒意義。當(dāng)然,這也是我自己的想的,站在我的立場。
下車了,她還在打電話,我想向她說一聲再見,卻見她看我一眼就別過頭去繼續(xù)她的電話了??磥硭皇窍胝覀€陌生人訴說一下自己的故事,給陌生人訴說能排泄點心中苦惱,又不需要太多防備,反正今天聊完從此江湖很難再見。就算不是我,也會是他人,我就不自作多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