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那個老頭
這一世,我真的很懷念老爹和太真,他們雖然常常逼迫我學文習武,但給予我很大的自由空間,只要完成了學習任務,我就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好懷念笨笨陪伴我的歲月,每天有他督促我學習,有他陪我聊天,講自己過往的故事,還有他常常帥氣的仰望西方,異常深沉。我真的越來越想念笨笨了。
青石鎮(zhèn)上往來的商人有很多,也會出現一些怪人。好吧,人們都稱之為奇人異士。在我十二歲的時候,便遇上了一個。
十二歲那年,我隱瞞著所有人,練成了太真給我的逍遙訣第五層。兩世加起來二十余年,輕功小有所成,飛檐走壁不在話下。前世的招數一直勤勤懇懇練習,只是苦于沒有人陪我過招,至今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水平。
每天只能借著打鐵,試探自己的功夫。我用練功掌握的巧勁去敲打每一鐵錘,如果要打的是一朵梅花,我會讓花瓣的每一個凹陷都是一模一樣的大小。如果是打一套梅花簪,我會讓一百一千支梅花簪無論形狀、大小、顏色所有的都一模一樣,就像前世批量生產出來的一樣,而且力保精致。
那個怪人便是在我們家的鐵鋪里看到了一模一樣的一千支精巧梅花簪,詢問掌柜了解到是我的杰作,然后便開始對我死纏爛打。
那天清晨,我剛走出家里的大門,便看到一個拿著布幡,滿身潦倒,瘦骨嶙峋的老頭,他灰色的布幡上寫著“神算子”三個字,看著我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來。
這樣的江湖騙子,我已經見怪不怪了,眼睛瞅了一眼,理都沒理他便準備往打鐵間走。打鐵間在郊外的山下,距離家宅大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這個時候,家族里的伙計都還在睡覺,往常都是我一個人最好的練功時候。
我本打算走到沒人能看見我的地方便開始今晨的練功,誰知那個江湖騙子竟然一路跟著我。我走快,他也走快,我走慢,他也走慢。而且,無論我走多快,施展出我的地上飄,如風一般飛過,他依然能跟我寸步不離。
我氣憤地停下腳步,他好像早就預料到一般,恰巧停在我的身前。
難道真的是神機妙算?
我剛開始在心中深思這是一位什么樣的高人,這位怪人就立馬一副欠揍的樣子,圍著我轉了兩圈,口中喃喃道:
“哎呀,丫頭,了不得??!我竟然看不出你的命格。不過,你肯定是被閻羅格外關照過了,你的面相,早在娘胎里就該被你的孿生姐姐害死了?!?/p>
“你說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有一個孿生姐姐?”
“丫頭你看我的招牌,神算子,并非浪得虛名?!?/p>
“就你這樣的江湖騙子,我見得多了?!?/p>
“哎呀呀,丫頭,你怎么能拿我跟江湖騙子比呢?老頭我可是從昆侖山上下來,入世歷練的高人!”
“就你這樣還高人,你見過哪位高人天天吆喝著自己是高人呢?不過,如果你能解我一個疑問,我就姑且相信你吧!”
老頭立馬摸著自己的胡須,斜著眼瞅了我一下,胸有成竹道:“好吧,真是個沒規(guī)矩的丫頭!你要問什么?”
呵呵,我故意逗他:“你不是神算子嗎?難道不知道我想問你什么嗎?”
老頭又一次吹胡子瞪眼開來,“你個小丫頭片子,你還是不相信老頭我嗎?我要跟你說多少遍,你才能相信我呢?得得,不就是想知道你那個孿生姐姐的下落嗎?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年頭吧,你遇見她,不知道要被她害死多少次!”
我一聽,他還真的猜對了我要問的問題,驚喜道:“這么說,阿姐沒有死,她真的還活著,是不是,老頭?”
“哎呀,丫頭,你別搖我了,我的骨頭都快被你搖散架了!”
我這才發(fā)現自己此時正抓著人家的胳膊,忽而有些尷尬了,“額,那個,老頭兒,人家不是故意的,你就告訴人家嗎,好不好???”
老頭雙眼放光,“這么說,你是真心信任老頭啦?”
“你這個人怎么回事,到底是希望我信你,還是希望我不信你?你再不說,我可就走了!”
哼,既然追著我不放,那肯定是對我有所企圖了,看我不把你晾涼了,我們誰怕誰。
“別別別,丫頭!老頭我肯定是希望你能信我了?!?/p>
“那你就別廢話,直奔主題,我的阿姐現在在哪?”
“可是,她天生對你不利,你又何必非要找到他呢?”
“如果不是你忽然提起阿姐,我怎么會想著從你這里打聽阿姐的下落,你這明明就是故意挖好坑,讓我往下跳的!你到底說不說呀,老頭子!”
老頭子被我逼得沒辦法,一屁股坐到地上,擺弄著他的那張灰不溜秋的布幡,說:“你那個孿生姐姐過得很好,每天被幾十個丫鬟伺候著,錦衣玉食,金山銀山,應有盡有?!?/p>
“這樣的話也很好,阿娘肯定就放心了。那,老頭,我阿姐在哪呢?”
“在哪兒?你還是不要找她了,時候未到,到時候,你們自會相見的。”
然后,不管我如何軟磨硬泡,老頭死活不肯告訴我阿姐的下落。
我垂頭喪氣地坐到老頭的身旁,扯著他的胡須直呼,“騙子,你就是一個大騙子!江湖大騙子!”
老頭看著我又稱他江湖騙子,簡直氣炸了,“你,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好吧,老頭兒,至少你告訴我阿姐平安,我也很欣慰,嬉皮笑臉道:“老爺爺,我叫阿婉啊。你看,這你就算不到吧?哈哈。”
“什么?”我明顯感覺到老頭的骨頭都打了顫,“你說你叫阿婉?”他尖聲大叫,仿佛這個世界忽然出現了很難以預料的事,非常緊張,也很期待。我看著他的神情,只覺有些詭異。
“是啊,我可不會騙人的,哈哈!”我沒當回事,我什么場面沒見過,要說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我估計都可以做到了。
老頭又開始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圍繞著我轉,上下打量著我,一會摸摸我的發(fā)髻,一會兒捏捏我的耳垂,在一會兒端詳著我的面孔半天不動,我忍不住用手撩了下被風吹散的劉海,結果,
老頭粗魯地拉過我的右手,看著我手上的手鐲,激動地問道:“你可是天生戴著這個手鐲出世?”
壞了,他怎么會知道?
我不會這么倒霉,就遇見一個奇人吧?要是那樣的話,我真希望自己沒有遇到過。我自己的身世太復雜了,想想我自己都頭疼。
“是啊,老爺爺,算你猜對了?!蔽覓昝摮鏊氖?,漫不經心的說,作勢準備離去。
他聽到我的肯定,像一只兔子一樣,從地上竄起來,嚇得我也跟著他站了起來,只聽他一直在那里轉著圈低聲喃喃,“難怪,我早就該想到!”“看來,我等的人終于來了,昆侖有望了!”
我聽到他說“昆侖”二字,不禁也驚異了。是啊,人家早就說過自己是從昆侖山上下來的,只是我剛剛顧著打聽阿姐的消息,竟然忘了此行最大的任務,尋找青鳥,而要找到青鳥,首先要去昆侖。
“老爺爺,您說您是從昆侖山上下來的?”
“是啊,丫頭。”他終于停下了轉圈的腳步,鄭重地問我:“丫頭,你可是來尋人的?”
看來,他真的跟昆侖有聯系,而且,貌似還對我的到來有所預見。
我乖乖答道:“可以這么說吧?!?/p>
他的眼中忽然爆發(fā)出亮光,“那丫頭,你可是一直都叫阿婉?”
我的姓貌似一直都在變,但名字確實只有“阿婉”一個。
“是的,一直名叫阿婉?!?/p>
我看到他緊張的身軀忽然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然后用一種說不清的表情看著我,那種表情里有欣喜,有釋然,有解脫,有期待,也有些戀戀不舍。
然后,他重新拉著我,隨身坐在土地上,將手伸進層層的上衣里,貌似在最隱蔽的地方掏出了一件錦囊。
這個錦囊與這個潦倒而又有些臟兮兮的老人大相徑庭,桃紅色的錦帛上繡著嬌艷的桃子,仿佛西天的蟠桃一般充滿靈氣,香囊的接口處繡有幾片栩栩如生的桃葉,看起來就像真的一樣。
老頭把錦囊遞到我的身前,我仿佛聞見了淡淡的仙桃香氣。
.“丫頭,把這個香囊收好。當你遇到危險的時候,就可以打開它。它可以指引你找到你要找的人?!?/p>
“那我該去哪里找她呢?”
“她在西方,你只需一直往西走?!?/p>
“西方那么大,是哪個方向???”
“不久就會有我的弟子找到你,到時,你可以問他?!?/p>
“真的嗎?我們什么時候遇見?”
“今日已泄露太多,但卻無憾??匆娧绢^你來了,老頭真是太開心了。往后的事,你且自己走吧。”
“您是不是知道昆侖的事情?”
“我從昆侖山上下來,就是為了找你。沒想到我的祖輩綿延到我這里,終于將你等到了。我也該歸去了?!?/p>
“老爺爺,您要去哪?能不能先告訴我一些有關昆侖的消息?”
我看著這個老頭像光一樣消失在了我的眼前,當時有種錯覺,仿佛那個老頭就像灰飛煙滅一般,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老天,你是派送了一個人來給我指點迷津,還是故意讓人叼我胃口給我打擊?這個世界這么大,我往西方走,何年何月是個頭?。?/p>
我握著手里的錦囊,獨自一人走在去往打鐵間的路上。我沒有想到,這一世,就是這個錦囊,在亂世中成就了我一代女皇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