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都近視,以前接吻的時候,倆眼鏡框總免不了撞在一起,輕輕“砰”一聲,不重,但很響。
她每次都皺著鼻子笑我,說我笨,又撞得她鼻梁發(fā)酸。我也不知道說啥,就傻笑著湊過去,用鼻尖蹭她的鼻尖,哄她別生氣。
那時候覺得,這點小麻煩,都是膩歪的甜。
那天我加班到后半夜,累得渾身發(fā)僵,拖著步子回了家。屋里黑得徹底,連盞小夜燈都沒亮,我以為她早就睡熟了,沒敢開燈,怕吵到她。
我轉(zhuǎn)身走到陽臺,摸出煙點上,猩紅的火星在黑夜里一明一暗。風(fēng)有點涼,吹得人心里發(fā)空,積攢了一天的委屈、壓力,還有說不出口的累,一下子全涌上來,眼淚控制不住地掉,混著煙灰一起砸在地上。
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安安靜靜的,沒人會發(fā)現(xiàn)。
可下一秒,就有一雙手從背后輕輕抱住了我的腰,很用力,帶著她身上熟悉的、暖暖的味道。緊接著,我就聽見了壓抑的、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很小,卻聽得我心都揪緊了。
她從來都最懂我。
哪怕我一句話不說,哪怕我裝作沒事人,哪怕是在這漆黑的深夜,她也能一眼看穿我所有的難過。
我趕緊抹掉臉上的淚,怕她看見更擔(dān)心,強裝著沒事轉(zhuǎn)過身,伸手輕輕擦她臉上的眼淚,聲音放得特別軟,一遍遍地跟她說沒事,我挺好的,別難過。
看著她眼睛紅紅的,滿是心疼和擔(dān)憂地看著我,我心里又酸又軟,只想親親她,像以前無數(shù)次那樣,抱抱她就好了。
我伸手,輕輕摘下她臉上的眼鏡,放在旁邊的臺子上。她很乖,慢慢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抖著,跟以前一模一樣。
我也閉上眼,慢慢湊過去,想吻她。
然后,一聲冰冷又刺耳的“砰”。
在死一樣安靜的夜里,聽得清清楚楚。
我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后來才明白,我摘下了她的眼鏡,卻忘了摘自己的。
撞在一起的,不是我們曾經(jīng)的鏡框。
是我的眼鏡,狠狠撞上了她冰涼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