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夜安靜又神秘,潮濕的風(fēng)從河岸吹過來,驚起星星點點的螢火蟲。格子赤著腳,素白裙角在腳踝邊微漾。她偏愛的就是這樣的恬靜感覺,今晚也是一樣賴在這里不肯回去。隨手拾起一片葉子別在耳邊席地而坐,輕輕哼唱隨性的小調(diào),自娛自樂享受著。
“月色真美啊?!彼兄掳停凵窬鞈?。
“是啊,”一個聲音小小的回答,“真美?!?/p>
格子愣了愣,轉(zhuǎn)頭看看四周,“沒有人啊…”她想。
“看看你的裙子,我在這兒?!蹦莻€聲音繼續(xù)說。格子低下頭,看見裙子上停駐了一只螢火蟲。不知道是什么告訴她,說話的一定是這個小東西。雖然內(nèi)心不免訝異,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為什么會說話?”她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口氣吹走了它。
“你喜歡這景色嗎?”螢火蟲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她道。身體一閃一閃透著亮光,脆弱又美麗。
“嗯,這里的一切我都很喜歡,會咬人的蚊子我也不討厭,雖然叮了之后會很癢。不過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畢竟,這是我喜歡的夏天呀。”格子歪歪頭,樣子十分俏皮。“只要是夏天的事物都會給我靈感,不管是文字還是圖畫。能夠愜意的表達(dá)喜歡的東西,簡直是人間幸事?!?/p>
那小小的聲音遲疑地說,“…你明天還會來嗎?”她微笑著點點頭,算是答應(yīng)?!澳俏乙策€在這里等你?!蔽灮鹣x說。
接下來的幾天,格子都去了河邊。螢火蟲也陪著她,聽她講述夏天里細(xì)細(xì)碎碎的美好和感悟。時間過得很快,每每在她意猶未盡的時候阿明(格子給它起的名字)就催促她回家了。
第五天的夜里,阿明突然問格子,“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不得不在對一直執(zhí)著的事物還未了解的時候老去,你會怎樣?”
格子望著河的對岸,眼睛里好像裝著彩虹。
“我還沒有這樣的境界,能看到此層之外的彼層,就像隔著國境線眺望南疆,以為天還是那樣的天,月還是那樣的月。下暴雨的時候都沒有停止我的腳步,對所有的定律進(jìn)行漠視,濕透全身漫步所有的泥濘的水泥路。遇到野鴨一同引吭高歌,遇到土狗并排凝眸追遠(yuǎn),不知道隔壁的屋檐窩著怎樣一只貓。對于這個世界,我一直都是個小孩。對任何事,我都不了解?!?/p>
她輕輕笑著,目光落在阿明身上。“比如你,就是讓我措手不及的未知啊。”
這次阿明沉默了良久,語調(diào)有些黯淡。“你該回家了吧。”格子似是有些疑惑,今天還挺早啊。但看它似乎真的不想再讓她留在這里了,于是輕輕將它托起來道別。她說,“明天我還會過來的?!卑⒚魇裁匆矝]說,拍拍翅膀消失在河面瀲滟的光里。
后來,格子每天都如期赴約,卻再也不見阿明的身影。它生氣了嗎?格子心里想。她有些落寞,怏怏的坐在那里發(fā)呆。沒有了阿明的夏天,好像真的缺了一塊明亮的顏色。
再后來格子長大了,在她滿當(dāng)當(dāng)?shù)臅苌戏帕艘槐痉狐S的百科全書。被折起來的那頁上繪的是螢火蟲的圖案,下面有一句被特別標(biāo)注了出來。
“…美麗卻脆弱,平均生命只有五天……”
一輩子長短的陪伴,與之相應(yīng)的,是一輩子長短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