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我不是小三(上)
那天,一個平靜的艷陽天,龍君回到西門,正在西街的街道上走著。一路上,車輛行人不是很多,偶爾有一輛車鳴著刺耳的喇叭聲從街上駛過,間或又有打著“叮鈴”聲的自行車竄過,周圍顯得有些安靜。
龍君正準備去音樂酒吧找雯雯,而張正明剛好從前方拐出正迎面朝他走來。那會兒,張正明剛和警隊的同事們查完錄像廳、電游室等地方,他們分道后,張正明準備回去吃飯,不想路上卻碰到了龍君。
張正明老遠看見了龍君后,他不由得心里立刻騰起了一股無名的怒火。他一想到英子告訴他于燕和龍君私會的事兒,還有于燕在家里一副魂不守舍而又對他冷冰冰的樣子,心里就像刀扎一樣的難受。
張正明心里雖然很生氣,但他真的很愛于燕,他不好朝她撒氣,他只好把所有的憤怒都算在龍君身上了。他沒辦法忍受于燕嫁給他以后,她還想著龍君這個流氓,一直對他念念不忘。
此時,張正明看著眼前的龍君,他加快了步子,心里憋著的火再也忍不住了。
“站住!”張正明朝龍君喊了一聲,這時他都快到龍君跟前了。
龍君聽到喊聲,不由得抬頭一望,他見是張正明先是有些吃驚,隨即就又穩(wěn)定了情緒。
“警官,有事兒嗎?”龍君說得很平靜。
“閉嘴,雙手抱頭!”張正明邊說邊掏出了配槍。
“警官,我沒犯事兒??!”龍君不明白張正明的意圖,但礙于他是警察也只能照做。
“例行檢查!”張正明說著一手舉槍一手朝龍君身上搜了一遍,但什么都沒有。他原本想,要是龍君身上帶有管制刀具或槍的話,那正好可以將他立即收押。
龍君被搜得有點惱火,他語氣不好地問:“警官,可以走了嗎?”他說完,就準備開走。
“等等!”張正明這時走上前來,雙眼直盯著龍君,恨恨地說:“聽著,最好以后別再糾纏于燕,離她遠點兒,她現(xiàn)在是我妻子!要不然,你會很慘!”
“呵呵,警官,你這算不算恐赫?”龍君樣子不以為然。
“恐赫?哼哼!”張正明語氣很冷也很硬,他接著說,“你聽好了,跟誰斗都不要跟警察斗,我要整死你很容易,明白嗎?以后你要再糾纏于燕,我保證你會死得很難看!”
龍君還從來沒被人嚇住過,從來都是心高氣傲的他,一聽張正明剛才的話,心里就火了,他也顧不得張正明是不是警察了。
他瞪著張正明,一字一句說得不緊不慢:“我和于燕本來就是相愛的,沒有你說的糾纏!于燕是你妻子這不假,可是她根本就不愛你,你有什么資格來威脅我?還是多想想你自己吧,問題究竟在哪兒?還有,于燕根本就不該嫁給你!”
“你他媽混蛋!”龍君剛一說完,張正明火氣就直往上竄。他急步上前一手抓住龍君的領口,一手拿槍直頂上龍君的腦門,他氣瘋了。
接著,張正明幾乎是咬牙切齒說:“信不信我一槍打死你!”
龍君有些不屑,冷聲冷氣地說:“哼哼,警官,你可是警察,別知法犯法!”
“媽的!你個流氓!”張正明看著龍君這副嘲諷他的樣子,極為生氣,他順手托起槍把照著龍君的頭就砸了一下。
“草你媽!別以為是警察就可以為所欲為,信不信老子去告你!”龍君挨了這一下打,心里也火了。
“呵呵,告我?你配嗎?你就是個流氓,誰他媽信你?”張正明滿臉憤怒,邊說邊忍不住又朝龍君連打了兩下。
“夠了啊,再打老子可要還手了!”龍君這時拳頭都捏得緊緊的了。
張正明舉起槍怒吼:“還手?好啊,來啊,老子斃了你!”
龍君沒敢動,他說歸說,并沒打算真對張正明動手,畢竟襲警可是重罪,在這節(jié)骨眼上可不能折進去。
“草!”龍君這時不滿地吭了一聲說,“于燕不愛你是你的事兒,別扣到老子頭上!”
“你還敢提于燕!”張正明一聽就來氣,心里也更火了,他鄙視地說,“你配叫她的名字嗎?要不是于燕先前替你求情,你早被收監(jiān)勞教了!你就是一人渣,懂嗎!”
“呵呵,于燕替我求情,笑話!”龍君一聽張正明這沒頭沒腦的話,不禁冷笑了一聲說,“我又沒犯事兒,她替我求什么情?”
“你還真他媽會裝!護城河流氓斗毆那回抓了你,不是你叫她求情要我放了你,你現(xiàn)在還能站在這兒?”張正明指著龍君,憤怒中又帶著幾分難過,他繼續(xù)說,“你算個男人嗎,敢做不敢當,你就不配愛于燕!”
龍君聽得不明不白,他不解地問:“我什么時候叫她找過你了?”
“草你媽,虛偽!”張正明罵了聲,接著說,“要不是于燕叫我放了你,你早被判了!”
“有這事兒?”龍君感覺莫名其妙。
張正明收了槍,憤憤地說:“你靠個女人犧牲自己來換回你的自由,還有臉去糾纏她?草,流氓就是流氓,于燕就不該認識你!”
“你把話說清楚點!!”龍君有點懵了。
張正明一把推開龍君,冷冷地說:“你還裝是吧,那我提醒你!我答應于燕放了你,她才同意嫁給我,但我不介意,因為我真心愛于燕,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做,哪怕違反紀律不當這個警察我也愿意!可你呢?虛情假意,利用個女人的感情,真他媽讓人惡心!”
“怎么是這樣?......”龍君聽完張正明的話徹底懵了。他萬沒有料到,于燕竟會拿她的一生去換他的自由,他這時只覺得頭砰地一聲炸開了,暈乎乎的,連說話都沒有力氣了。
“以后別再糾纏于燕,因為你不配!”張正明憤怒地說完,裝好槍理順了警服,轉(zhuǎn)身就走了。
龍君癡癡地站在原地,好久才起步朝前走,他感到天地忽然間旋轉(zhuǎn)起來,連街上過往的車輛鳴笛聲,他也聽不到了。他在路上昏昏沉沉走著,腦子亂亂的,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間掉轉(zhuǎn)了頭,然后徑直朝于燕教書的學校走去。
半小時后,龍君來到了于燕所在的學校。他在混亂的思緒中,沖進了教學樓,只問了一個人,他就找到了于燕。當時,正值中午,于燕吃完中午飯剛回辦公室。當龍君突然出現(xiàn)在教學樓辦公室的時候,于燕望著他簡直不敢相信,她一下就驚呆了。
“于燕,跟我走!”龍君沉著臉沒多說話,跑過去拉起于燕的手就往外走。
當時,辦公室里還有老師,他們都見過來學校接于燕的張正明,這時看著眼前這個拉著于燕手的陌生男子,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一臉奇怪驚訝地朝他望著。
于燕被龍君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往回縮手,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辦公室里的老師。然后,她緊張兮兮地對龍君說:“龍君,你干什么?放手!”
“于燕,跟我出去,我有話問你!”龍君將于燕的手捏得緊緊的,他邊說邊拉她出了辦公室。
“龍君,快放開我,別人都看著......”于燕有些急了。
龍君沒說話,也沒放手,一路將她拉著出了學校。一路上,在校園里的學生和老師都望著龍君和于燕,他們這時也都開始朝他倆指指點點地議論起來。
“那不是于老師嗎?怎么被人拉著手,那男人不是她老公呀!”
“于老師怎么也會和別的男人搞在一起?看她平時那么清純!”
“這于老師是怎么回事,都結(jié)婚了,生活作風上也不注意點兒!”
“那男的不是我縣有名的流氓么?于老師怎么會招惹上他?”
“唉,于老師啊,這要被她老公知道了,八成兒是要離了!”
“......”
于燕在校園的路上,一直低著頭,她感覺那段從辦公室到校門口距離很短的路,頭一次走得這樣漫長。她清楚地聽到別人議論她的話,讓她非常難堪,她恨不得找個洞兒鉆進去,她都不敢想象她還有沒有勇氣再在這兒教書了。
等好不容易到了學校外面,龍君才松開了于燕的手。于燕一直心慌地喘著粗氣,她盡力地深呼吸了幾下才將心情平靜下來。
“龍君,你要干嘛呀!”于燕有些抱怨龍君說,“學校里的人都知道我結(jié)婚了,你這樣,我還要不要在這兒教書呀?丟死人了!”
“于燕,我不管,我今天有事問你!”龍君語氣有些重。
于燕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她惱火地說:“問什么呀?”
龍君看著她說:“我被警察抓進局子的時候,是你去求張正明要他放了我,是不是?”
于燕沒想到龍君來這里竟然是問她這個,她遲疑了,他是怎么知道的?于燕表情有些茫然,腦子空空的沒說話,心慌慌的開始緊張起來。
龍君這時上前,摁著她的肩膀說:“于燕,你告訴我是不是有這事兒?”
于燕怔怔地愣了半天,她沒敢看他,好久才微微點了點頭。
“張正明說的是真的了......”龍君嘟囔了一聲,他心里陡然涌起一縷悲傷,接著他又問于燕,“那你答應嫁給張正明,就是為了要他放了我?”
于燕沒說話,低著身子,仍然只是慌慌地點點頭。
龍君摁著她的肩,悲痛地說:“你怎么可以這么做?”
“我......”于燕哽咽了。
“你真是太傻了!”龍君看著于燕,疼惜地說,“如果是這樣,我寧愿坐一輩子牢!”
“龍君--”于燕眼里涌出了淚水,她抬起頭望著龍君說,“只要你沒事,我不在乎!”
“這不值得!”龍君說得聲音發(fā)啞,“我怎么能讓你賠上一輩子!”
“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于燕說著淚水從臉上淌了下來。
“是我對不起你!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么多!”龍君心疼地用手擦了擦于燕臉上的淚水,然后拉起她的手說,“跟我走!”
“去哪兒?”
“去飯店!”
龍君緊緊地拉著于燕,一路沉默地朝君燕大排檔走了。
于燕心里一直“咚咚”地跳個不停,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她似乎也再沒有勇氣去學校教書了,她會受不了學校師生們的議論和鄙視,她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張正明和她的家人。她的腦子頓時亂哄哄的,心里充滿了矛盾和擔憂。她木木地跟在他的身后,感覺天地瞬間沉了下來。
學校里,當龍君拉著于燕走出了學校后,辦公室有認識于燕她媽媽的老師,就忍不住打電話將剛才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于燕的媽媽一聽完電話,心情立刻就沉了下來,她不用猜都知道帶走于燕的一定是龍君。于燕的媽媽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徑直朝學校趕來,她不能允許龍君這個流氓害了于燕,更不允許他破壞她的家庭。
在那時的年代,像龍君這樣出現(xiàn)在于燕和張正明婚姻里的人,用現(xiàn)在的話講應該叫小三,只是那時還沒有誕生這個時髦的詞。龍君去學校找于燕的這件事,在當時倫理道德看重的年代,似乎如重大新聞般一下就傳開了,大家一時都議論份份,于燕無疑又成為了焦點人物。鄙夷、惡毒的言語再一次鋪天蓋地的砸在了于燕和她的家庭上,就如同于燕十八歲那年離家出走時一般,她和她的家庭不得不再次面對坊間的流言蜚語。
于燕的媽媽為此和于燕決裂了。她是在趕去學校的路上,碰見了龍君和于燕后,她和于燕決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