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騎馬上岸的人
干涸
他說 可以保證不再愛你了
以風聲為證
稻田為證
以及九月
受傷的云為證
想不起一種叫相遇的東西
在秋天的田野
樹蔭壓低了樹蔭
冷
我的影子里是
打顫的你的影子
在你離開的第一秒鐘
我的單薄
成了這世上最可笑的物種
夜晚依舊有蟲鳴 偽裝著歡樂
它們與我心靈的和聲
顯得 疲憊 破碎
露水 是鋒利的刀
戳穿了一切謊言
我和夜色一起醉倒
衣衫是涼的
紐扣也是涼的
像天上的繁星也是涼的
清早的陽光還是會升起
我開始懷疑 寬容的自然
就是我開始懷疑
我已遠離很久的村莊
草垛里的秋千
麥地里的船
以及村口那樽生銹的榆樹
讓我質(zhì)疑自己的記憶
為何要遇見
就像我為何要出生的問題一樣
愚蠢 又能讓我傾盡一生的思考
太陽
我無數(shù)次把它比作自己的眼睛
我有一條河流
就流在太陽的脈絡(luò)里
錯落有致的河道
永遠不會變遷
可會變得又是什么
我的眼淚讓太陽生了銹
我的村莊變得貧瘠
土地
不再是虹的安身之處
虹 成了雨水最后的無奈
我屬于土地
我又是虹
而你呢
未知的 清晰的
讓我患得患失地
理解著世界上每一個
生命
每一個地域
從村莊到城市的道路我都走過
每一種奇觀
沙漠 腹地里涌出魚群
海洋 深處的礁石長成雪山
我都看過
可我仍然習慣看你吃飯
看你把頭發(fā)扎成馬尾
然后 然后是什么
我記不起的
都是最深刻的
我花了十年 二十年
去忘記的
包括你割傷的腳踝
我記得你流血的顏色
以及眼眸在失真前的純粹
你是累了
可你習慣了農(nóng)活
習慣了一個黃土和稻草扎成的窩棚
更習慣了 沒有電的夜晚
我點起的千百根蠟燭
每一根蠟燭里面都會
有一個誓言吧
裝著我魁梧的心
和你瘦小的靈魂
每當夜風從窗戶偷偷溜進來
天就黑了
黑了
這也是你想要的
亮了
窗外的布谷 百靈
的羽毛亮了
它們飲盡了露水 吃光了骨頭
而我們像塵埃一樣
連鳥兒的羽毛都不會收留
這是人生的第一場饑荒
紅絲巾 就這樣被你扯下
帶著你處女時 淡淡的香
那原始的迷人的誘惑
被你掛在門前的 樹上
云朵白的無力
白的凄涼
像一張紙
沒有血色地張望著
跨過了一條河呦
走過了一條江
你迷失在晨暮交接的風里
我就這樣一直找啊找 找啊找
我路過許多條
河岸上瘦死的馬
它們的皮囊里裝滿了
還沒成熟的糧食
可石頭仍然是圓潤的
像月亮的輪廓
我真的困了
想在麥地里睡上一會兒
我想你也困了
我夢見你睡在一大片谷穗里
根本沒有太陽
可谷穗的金光把你的面色照耀的
像一個雕塑
但愿我不會醒來
你也不會醒來
這樣我們就忘記了曾經(jīng)的走失
忘記了一場愛情
關(guān)于結(jié)冰的雨水
關(guān)于發(fā)燙的霜
關(guān)于 一場
即將揭開謎團的霧
更關(guān)于夏夜里
我為你編織的每一個稻草人
它們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唱起一段故事
一個女孩
走丟在 田野
他和心愛的人一同睡著
再也沒有醒來
這一切
以九月 受傷的云為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