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風吹起了從前,從前初識這世間……”
午夜鈴聲,驟起,又戛然。
肖蕾頓然驚起?;艁y著摸到手機,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號碼跳了出來。不由得,煩躁隨之而來。
一條短信躺在那。
“遠離吳佂,切記!”
肖蕾打了個寒戰(zhàn),不知為何,她信了。但這種感覺,不好,很不好,她有一種被陰謀包裹的窒息感。
01電話男
濱城臨海線路的班車,從文化路發(fā)車。這里匯集著臨海有名的小學、初中和高中,房價貴得驚人。
男人每天走到車的最后邊,坐在最左邊的位子上。撥通電話,津津有味地聊著。
從起點到終點,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車上人不多,因為是固定線路的內(nèi)部班車,新入職的肖蕾選擇坐在倒數(shù)第三排,最左邊的位置。
男人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肖蕾的耳朵,內(nèi)容寵溺又無聊。
“多喝點熱水……今天打車上班吧……昨晚睡得好嗎……”
男人的普通話很蹩腳,聽起來讓人厭煩。一連兩個星期,他在同樣的位置打著同樣的電話,說著幾乎同樣的話,肖蕾將耳機塞滿耳朵,卻仍舊無法隔離這個聲音。
肖蕾甚至質(zhì)問自己,為什么不換個座位?可她執(zhí)拗的慣性讓她做不到,更確切地說是不想換。她也質(zhì)問自己,為什么像個偷聽癖,可她內(nèi)在的渴望讓她難以離開,她渴望什么?渴望答案。
肖蕾偷偷摸摸地坐在那里,光潔的臉頰看不出一絲表情,而跳躍的內(nèi)心卻警覺著周遭的一切,尤其是男人。
這男人不是吳征,卻像吳征那樣纏上了她。她終于下定決心要看男人一眼,到底是個什么樣子,她的直覺告訴她:不要看,看了會后悔??伤难劬s背叛了意志。
果真人如其聲,其貌不揚,一件和年齡不符的T恤裹著發(fā)福的身材,經(jīng)過肖蕾身邊時,她聞到了一身刺鼻的宿醉的味道。下車的時候,肖蕾看到了男人的后面,剛理過的頭發(fā)下,突兀著三條橫肉,一條穿了不知多久的牛仔褲和一雙灰塵仆仆的耐克運動鞋攜著男人并不輕盈的身體,在人群里踽踽而行。
A"乖,看見了這個人,你該收收心了吧?!?br>B“別急,難道你不好奇他每天的電話打給誰?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A“別調(diào)皮,他是個怎樣的人管你個毛線?”
02異地
“風吹起了從前,從前初識這世間……”
吳征的電話如約而至。即便在這樣一個遠離重慶的沿海小城,吳征猶如獵豹般敏銳的嗅覺也能捕捉到肖蕾的味道:"蕾蕾,這么久沒見,想我了沒?”
肖蕾盡量讓自己的聲線放得坦然又平緩,她不辭而別似乎并沒有斷絕掉與吳征的關系。她給了吳征體面,吳征卻毫不知情。
“今晚12點,吳征和蘇然在陶里小筑留宿。”
“今晚,吳征和蘇然在洛溪小鎮(zhèn)留宿?!?br>
……
熟悉又陌生的電話號碼經(jīng)常在午夜聯(lián)系肖蕾,TA是誰?無論是誰,肖蕾她知道短信里的內(nèi)容是實情。
“蕾蕾,我在陶里小筑定了個房間,今晚,我想叫幾個朋友去玩,然后,你懂的?!眳钦饕庥兴?。
肖蕾逃:“我的實驗今天很關鍵,沒時間陪你去!”吳征當時臉色大變,像瘋了一樣擁吻她,毫不顧忌周邊有沒有人。
“你給我滾!”肖蕾心底的怒火“轟”地一下燃了起來,從嗓子里喊出了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你這樣的,只能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能給我滾多遠滾多遠!”肖蕾的反應驚愕了也嚇退了吳征的無禮。
還有那次洛溪小鎮(zhèn),如果不是導師的電話打過來,肖蕾是再無理由推脫的。她心里很清楚吳征要什么,但她不敢冒這個險,渣男從來不會說自己渣。
這兩次,吳征都帶著低一級的學妹蘇然,至于做了什么,肖蕾不愿想,也懶得想。本來就無所謂有的人,做了不好的,肖蕾反而解脫了。
吳征有著帥氣的外表和不菲的家世,研究生期間還發(fā)表了兩篇SCI論文,多才多藝,情商很高,很討女孩子歡心。肖蕾是唯一一個對吳征無感的女生,卻也奇怪吳征偏偏對她癡迷。
一番瘋狂追求,大有驚起一灘鷗鷺的仗勢,肖蕾終于被他的熱情所感,試一試交往,可交往始末都像一場諜戰(zhàn)的電影。藏在暗中的那個人如同片中的臥底,只是肖蕾也被蒙在鼓里;也如同跗骨之蛆,時刻伴隨在肖蕾的生命里。
班車繞過濱海明珠,窗外堤壩上撲打的海潮拉回肖蕾的思緒。
A“你怕他?”
B“也許吧,反正和他在一起總是很緊張?!?br>A“那就是個獸類,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無機可乘!”
B“乖,別亂來?!?/i>
03等風等你
“風吹起了從前,從前初識這世間……”
男人對著電話唱起了歌,粗劣的嗓音和帶著地方味道的吐字,生生把坐在前面的肖蕾逗樂了。還有這才藝!罷了,不妨把他當成一塊脫口秀的好料。
“我的日子里,沒有你,就是一潭死水。一個黃臉婆的老婆,兩個嘰嘰歪歪的孩子,兩個幫著帶孩子擠在一個小房子里的老人?!?br>
“渣男!”肖蕾腦海里的聲音尖銳地響了起來。
男人還在像個受委屈的小媳婦那樣傾訴著。背對著男人,肖蕾能夠想象的出來那張滿臉橫肉的臉,配上怨婦的表情,加之酸腐的氣味,“你來吧,我在這里,等風等你?!?br>
“還有這文采?”一口老血噎在肖蕾胸口:"我的愛,赤裸裸?這可是赤裸裸地惡心人哪!”她屏住呼吸,盡量不發(fā)出聲響。
大概對方拒絕了男人,男人又開始埋怨:"我給你發(fā)的紅包為什么不收?我就是個心意,也沒有多少錢,就是個生活費……”
“你誤會了,你不需要回報我什么,我愿意的!”男人急于解釋。
第二天,肖蕾聽到了男人的長吁短嘆,還有撥電話對方未接的“嘟嘟”聲。
第三天,肖蕾看到了男人的正面,胡子拉擦,像是霜打的茄子。那個樣子讓她想起了被告知結(jié)束時的吳征。
A“又是一個人間清醒?。 ?br>B“謝天謝地,電話那頭的人三觀尚正?!?br>A“你是在表揚我嗎?”
B……
04恰似你的溫柔
“風吹起了從前,從前初識這世間……”
班車的音響里周深的歌聲飄出來,一如既往地深情,肖蕾下意識看了下自己的手機。
坐在最后一排的男人說:"你聽,你愛聽的歌,我們的班車上放的,多巧,我倆多有緣啊!”肖蕾的心猛地一驚,這又聯(lián)系上了!
早間一小時就開始了。他們的言語越來越露骨,男人說對方不理他他的魂都丟了,覺得生無可戀。
對方大概也說了類似的話,男人的聲音都帶著喜不自勝:"以后不要這么折磨我了。你來吧,我來安排,來吧,快來吧!”
男人按耐不住地激動著,如同一只偷腥的貓覬覦魚缸里的金魚許久,終于要大快朵頤時的竊喜。
男人壓低嗓音講了很多和他老婆不和諧的事,觀念不一致,家庭背景不一致……沒有一致的地方,甚至那事做的也都沒了情趣。
他說,老婆滿心滿眼都是孩子和一家人的吃喝拉撒,不收拾自己,也不收拾家,邋邋遢遢的,自己早就對她沒了興趣,下了班他都懶得回家,一回家就是老婆的嘮叨,孩子的喧鬧,煩透了。
男人下車的時候是哼著歌的。這該是對現(xiàn)實生活多么不滿足啊,對完整的家庭不滿意,對嗷嗷待哺兩個孩子不滿意,對傾心付出的老婆不滿意,抑或歸根結(jié)底是精蟲上腦。
B“什么人哪?!他老婆沒長眼也沒長腦子,找了這么個貨,還生了倆孩子?!?br>A“你怎么也開始憤青了呢?這個渣男,等著看戲好了,我篤定他下場挺慘?!?br>B “我也不知道,你說,這就是感情最終的狀態(tài)嗎?得到了便不珍惜了,那我寧可不要?!?br>A"說得對,你有我就行了。"
05我來了
“風吹起了從前,從前初識這世間……”
吳征站在班車的終點——相知大街的路口處,他揚了揚手里握著的手機,方格的圍巾在風里揚起了一角,也向肖蕾招著手。
“肖~蕾~我~來~了!”吳征大聲喊著,還張開雙臂等待著肖蕾的擁抱。肖蕾有些意外卻也是意料之中,這個場景她也在心中演練過數(shù)次,依吳征的性體,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讓肖蕾拒絕后怎么會輕易放棄?
她緩緩走到吳征面前,吳征唱著:"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漂洋過海地來看你。"
"感動嗎?想我了嗎?"吳征迫不及待地詢問。
肖蕾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阿征,我們結(jié)束了。對感情,我要的是唯一,而你對我,不是。”
“誰在你眼前說了什么?那都是誣陷!你是我唯一真心愛的人!”吳征漲紅了臉。
“我要的是身心的一致和純凈。你知道的,我是一個完美主義,還有潔癖”,肖蕾認真地看著吳征,"你做的你自己知道?!?/p>
吳征面露憤懣和不甘,伸出手緊緊抓住肖蕾的雙臂,往自己面前一帶,他試圖在肖蕾的掙扎中捕捉她的呼吸,卻突然感到女孩停止了躲避,愣神的剎那,吳征在肖蕾臉上看到了驚愕、惡心和憤怒。
他下意識地松開手,順著女孩目光的方向撇過去,一個男人轉(zhuǎn)過臉,帶著垂涎的神色給吳征拋了一個破有深意的媚眼,慢吞吞地走遠。
“他!他!”肖蕾有些語無倫次,就在剛才,她看見,男人伸出一只手,隔空在吳征臀部位置做了一個撫摸的動作!
那個男人,剛理了發(fā),三條橫肉堆在后腦勺,是他!我的天!這是唱得哪出?!
吳征感到一陣惡寒,胃里在翻滾。
A“什么情況!還藏匿著這個嗜好?這個人讓我再看一眼都后悔三輩子!”
B“拜托,別管這猥瑣男了,先把我眼前的這位解決掉?!?br>A“這事簡單,早給你備著呢,把他和蘇然的開'F記錄扔給他。他藏匿的這些見不得光的事也該出來曬曬了。”
B“納尼?記錄?”
06我走了
“風吹起了從前,從前初識這世間……”
肖蕾撥通了那個陌生又熟悉的電話號碼,躺在包里的老手機悠然地唱了起來。
“擅作主張的家伙!”肖蕾喃喃自語。
這部老手機上放著銀行App和從前的一些重要照片,肖蕾要用這部手機連接無線WiFi,每周轉(zhuǎn)款到各基金公司app中做基金定投。
她迅速打開相冊,找到了電子記錄的截圖,如愿以償?shù)厮妥吡藚钦?。是他自己撕破了偽裝,丟了最后的斯文和體面。
B什么時候出來干的?
A"干什么?干什么?你不該謝謝我嗎?誰叫你這么不省心?我不得出來保護你嗎?"
B“怪不得我總覺得這個電話號碼熟悉呢?你直接告訴我就是了,轉(zhuǎn)了那么大的圈?”
A"拉倒吧,還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么?犟得像頭驢,我直說你肯信?再說你也對你的阿征動了點芳心,不是?幫你,既要達到目的,還要顯得有逼格?!?br>B"不管怎樣,乖,謝謝你!”
A"告訴你一件小事,你聽著就行,你現(xiàn)在成長了,我就走了,以后要擦亮眼,好奇心別那么重,少吃甜食,多運動,替我收拾得有氣質(zhì)點!"
B"什么意思?走上哪?不行!別走,你走了我怎么辦?”
A"你可以的,我也該走了,確切地說,我和你合體了,所以,想我就是想你自己。對了,我最喜歡你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還有手機鈴聲的那首歌……"
肖蕾淚流滿面,輕哼著:“風吹起了從前,從前初識這世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只是你總把你藏匿起來,她們已經(jīng)共存了20年,從第一次肖蕾被胖妞欺負開始,她就出來扮演保護者的角色。
“我沒告訴你,我最喜歡你玩世不恭的樣子還有潑辣地罵人的聲音……”
從前,有你陪伴,我們一起初識這世間?,F(xiàn)在,你我合體,一起仗劍天涯。
后話
不久,班車上,再也沒有了電話男的影子,據(jù)說,派出所在一家地下洗頭房抓了個現(xiàn)行,他已被單位開除。
藏匿的總是要見光,哪怕是一個念頭,更何況是行為。
沒有例外。
做人做事,坦蕩干凈才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