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我們的學?？偸桥囵B(yǎng)不出杰出人才？”這是十幾年前，錢學森老先生提出的“錢學森之問” 。教育到底是什么？教育不僅僅是教授“知識”，還應該培養(yǎng)人的心智模式。而在杰出人才的心智模式中，創(chuàng)造力是其中重要的一點。 　　在最近某次論壇上，清華大學經管學院院長錢穎一首次提出“創(chuàng)造力=知識×心智模式”的觀點。他認為，我們的教育體制有其長處，所以才有迄今為止的經濟增長，但也有它致命的短處，尤其不利于杰出人才的成長，不利于創(chuàng)新。 　　熱衷于創(chuàng)新但缺少創(chuàng)造力人才 　　全世界可能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比中國更熱衷于創(chuàng)新了。中國要成為創(chuàng)新型國家，不缺創(chuàng)新的意志、創(chuàng)新的熱情，也不缺創(chuàng)新的市場、創(chuàng)新的資金，最缺的是大量具有創(chuàng)造力的人才。 　　缺少創(chuàng)造性人才，教育首先受到詬病。這讓我想到“錢學森之問”：為什么我們的學?？偸桥囵B(yǎng)不出杰出人才？相對于對教育的投入、人口規(guī)模、經濟總量，從我們的教育體制中走出來的具有創(chuàng)造力的人才為什么這么少？ 　　教育局限在“知識”上 　　其中的一個問題，就是我們對教育的認識，過于局限在“知識”上，教師傳授知識，學生獲取知識，好像就是教育的全部內容。 　　“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深入人心，但是，創(chuàng)造知識的力量又是什么？僅靠知識就能創(chuàng)造新知識嗎，就能產生創(chuàng)造力嗎？我看不一定。創(chuàng)造力需要有知識，但是不僅僅是知識。 　　創(chuàng)造性等于知識乘以好奇心和想象力 　　人的創(chuàng)造性或創(chuàng)造力從哪里來？我有一個簡單的假說，就是：創(chuàng)造性等于知識乘以好奇心和想象力。 　　知識通常是隨著受教育的增多而增多。經濟學家度量“人力資本”的通常做法，就是計算受教育的年限。但是，好奇心和想象力與受教育年限的關系就沒有那么簡單了，非常取決于教育環(huán)境和方法。 　　兒童時期的好奇心和想象力特別高，但是隨著受教育越多，好奇心和想象力很有可能會遞減。這是因為，知識體系都是有框架，有假定的，好奇心和想象力往往會挑戰(zhàn)這些假定，突破現有框架，這在很多情況下并不正確，所以會被批評，但是這在客觀上就容易產生壓制好奇心和想象力的效果。 　　應試教育扼殺好奇心和想象力 　　在我們國家的應試教育制度下，情況更糟，當學生學習的目的是為了好成績，教師教書的目標是傳授標準答案，那么教育越投入，教師和學生越努力，好奇心和想象力被扼殺得越系統(tǒng)化、徹底化，好奇心和想象力的減少程度就越大。 　　如果創(chuàng)造力是知識與好奇心的乘積，那么隨著受教育時間的增加，前者在增加，而后者在減少，結果作為兩者合力的創(chuàng)造力，就有可能隨著受教育的時間增加先是增加，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會減少，形成一個倒U形狀，而非我們通常理解的單純上升的形狀。 　　這就形成了創(chuàng)新型人才培養(yǎng)上的一個悖論：更多教育一方面有助于增加知識而提高創(chuàng)造性，另一方面又因減少好奇心和想象力而減少創(chuàng)造性。這兩種力量的合力使得預測教育對創(chuàng)造性的貢獻很難，但是能解釋為什么有些大學輟學生很有創(chuàng)造性。 　　中國的大學在批判性思維教育方面起的是負作用 　　對我的這個假說的一個支持是去年7月31日美國《紐約時報》的一篇報道，介紹了一項中國、美國、俄羅斯三國教育學家正在進行的研究。在對電子工程和計算機專業(yè)大學生“批判性思維”能力的初步比較中，發(fā)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在大學一年級的學生中，中國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測試是三個國家中最高的。但是，在美國和俄羅斯，大學三年級學生比大學一年級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要高，但是在中國，大學三年級學生比大學一年級學生的批判性思維能力要低。 　　這似乎表明，中國的大學在批判性思維教育方面起的是負作用。由于批判性思維能力與創(chuàng)造性思維能力有一定相關性，所以這個證據與我前面的猜想是一致的。 　　所以，我對“錢學森之問”有一個簡單的回答：不是我們的學校培養(yǎng)不出杰出人才，而是我們的學校在增加學生知識的同時，有意無意地減少了創(chuàng)造力必要的其他元素，就是好奇心和想象力。 　　如果這是對的話，它對大學教育改革有重要的含義：大學除了教學生知識外，還要創(chuàng)造一種環(huán)境，盡力保護和鼓勵學生的好奇心和想象力。 　　我把以上的想法進一步擴展。 　　心智模式（Mindset） 　　比好奇心和想象力更深層的因素，英文有一個詞叫做Mindset，中文翻譯成思維模式、心智模式，或心態(tài)。好奇心和想象力是思維模式、心智模式、心態(tài)中的一種。所以，我的更為一般性的假說是：創(chuàng)造力=知識×心智模式（creativity = knowledge×mindset）。 　　斯坦福大學心理學家德韋克（Carol Dweck）寫過一本書，英文標題是 Mindset：The New Psychology of Success，中譯本標題是《看見成長的自己》，并沒有翻譯Mindset這個關鍵詞。 　　Mindset這個詞很重要，它不僅是一種能力，更是一種價值取向。創(chuàng)造性心態(tài)是一種永不滿足于現狀，總想與眾不同的渴望。 　　我舉四個人的例子從不同角度說明具有創(chuàng)造性人的心智模式的特征。 　　愛因斯坦——簡潔思維 　　第一個是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愛因斯坦的“簡潔思維”。愛因斯坦的心智模式是相信世界是可以被簡潔的理論理解，并可以用簡潔的公式表述。 　　他說過，“如果你無法簡單地解釋，就說明你沒有理解透徹”。 　　在他看來，科學研究不是為了智力上的快感，不是為了純粹功利的目的，而是想以最適當的方式來畫出一幅簡化的和易領悟的世界圖像。所以，推動他的創(chuàng)造性的動力并非來自深思熟慮的意向或計劃，而是來自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