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上的字也悄悄被空氣中的黑暈染,浸在了幽暗里,眼睛再執(zhí)著下去,會讓它酸脹得厲害。今晚停電了,都在教室里摸黑鬧哄哄地,期待著不要來電,這樣晚自習(xí)就可以免了。也有買了蠟燭的,燭光發(fā)出一種古老的幽黃,映出一個個龐然大物般的影子在墻上,然后笨拙地?fù)u頭晃腦。
這樣的情況終于是上不了課的,我們提議著讓同學(xué)上臺去講故事。我們班一向在課堂里活躍的郭亞文滿臉嬉笑著被嚷上臺了,他是繼瓜之后班里又一活躍氛圍的“使者”。在臺上把粉筆扔進(jìn)盒子里,閑適自若地咧嘴笑著。燭光把整個教室都映在幽幽的暗黃中,他給我們講了一個教授夢游的故事,每天起來他那研究用的尸體都發(fā)生詭異的變化……我們都安靜在他營造的故事氛圍里,在自己的腦海展開畫面,竟覺得有些涼颼颼的恐怖?!翱梢越馍⒒厝バ菹?,今晚電不會來了?!卑嘀魅瓮蝗魂J入了我們的世界,“哇喔…”當(dāng)然又是各種歡呼,“怎么那么開心啊?”班主任又明知故問地說,他這個樣子總有些冷冷的幽默,他自己肯定沒有發(fā)現(xiàn),“哎,坐下來?!薄靶の?,坐下來,每天搞這搞那。”整頓完紀(jì)律,然后又是各種注意安全的問題。
? ? ? “你回去不要夢游啊?”梁澤一條腿在地上悠閑地抖得厲害,兩手拿著筆擺弄著。
“晚上會披頭散發(fā),目光呆滯著去找你的。”我笑得惡狠狠地朝他手臂擰過去。表妹教我,扯起一點(diǎn)肉,一丁點(diǎn)皮的那種,然后像擰螺絲釘一樣擰一圈,這樣最是疼。
“??!”只聽得他一聲慘叫,另一手捂住被我擰過的地方,雙目瞪向我?!澳氵@鬼,討打了。”氣呼呼地從我手中搶過本子,在上面亂寫亂畫。我正要再打過去,一溜煙竄到后面大嘴和肖西那一群烏壓壓男生堆里,朝我做鬼臉:“來呀!”我白他一眼不再理會。
走道上的消防燈開著,我、剛哥、和柯曉健走到了一起匯在人流當(dāng)中。終于出來了,我們幾個人來到了教學(xué)樓后的草地上,周圍也都是同學(xué)在聊天、在散步、在追趕打鬧。我們一屁股圍坐在草地上,我閑著的手機(jī)械地運(yùn)動著,把身旁伏地而長出的草尖都給拔了,一股子青草的幽香直沁入鼻。“你這壞人,不要傷害小草。”柯曉健拽著并用手指頭卷著他那被他鍛煉得韌性十足,呈發(fā)射狀的頭發(fā),怯弱的語氣故意裝著些氣憤參雜在里面。我手捧起剛剛拔下的一堆草湊向他跟前,笑著:“把你的小寶貝都給你啊!”故意往他跟前送??聲越≌娴氖翘珢圻@些花啊、草啊的了,他都把這些小玩意搬到自己桌子上養(yǎng)起來了,還有好幾大本的植物分類圖冊。
“哥的,你那么喜歡植物,你以后想做什么???”剛哥扶了下眼鏡,這個話題一出來,只覺得周圍都安靜了。在朦朧的月光下,眼睛適應(yīng)了,從那濃厚的黑中解脫出來,可以看清彼此的臉?!拔野。乙院缶妥鲋参锓矫娴墓ぷ??!笨聲越≌Z氣有些弱弱的,但可以感受到他話里的堅(jiān)定,鈍感力可以很貼切地用在他身上。我茫然地抬頭看向天空,今晚的月亮真的好圓啊,附近的云彩深淺不一地繞著月兒就像漩渦。
“我以后想做一名醫(yī)生!”剛哥語氣很平緩。眼前到處都是人影在晃動,未來奇幻又美好。穿著白衣的天使姐姐剛哥,還有柯曉健正在一棵植物前觀察它的葉,它的莖……他們兩個一齊把問題拋向了我,是啊,我以后想干嘛呢?我不知道,好像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小學(xué)讀完就是初中,初中讀完就是高中,順著教育該有的體制一步一步地走。我尷尬地笑笑,無知又盲目的樣子。一直都只立足于課本,上好課、完成好作業(yè)、最終極的目標(biāo)也就是把成績提上去了,沒有特別的才能,沒有特別的興趣。安于眼前的我從沒想過太多,也不知道怎么去考慮這件事,船到橋頭是會自然直的吧?
阿姨吹了哨子,紛紛往寢室那邊涌過去。我們幾個人慢步走著,月光越來越亮了,在地上鋪了一層輕紗,我們的影子被印在地上。我確乎覺得前面的路看不了太遠(yuǎn),一步一步總會發(fā)現(xiàn),寬闊的路其實(shí)就在腳下,難道不是嗎?可也難道不用計(jì)劃著前面的分岔路該往哪里走嗎?僅看腳下的路,前面會有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