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一個公益廣告:老奶奶做了一大桌子菜等兒女們回來吃團圓飯，廚房里鍋中的油還在滋滋作響。老奶奶翹首以盼。但兒女的電話一個個打過來，又匆匆掛斷，這其間不過幾十秒，子女們的語速快得讓人喘不上氣。掛下電話后，老人喃喃道:“忙，都忙，忙點好啊！”“嘟－嘟”的忙音想起，留給老人的只有一句“下次再見”和一桌涼透了的菜。那臺已經(jīng)沒有信號的老式電視機發(fā)出嗡嗡的聲音，老人獨自坐在沙發(fā)上，背影落寞又孤獨。

? 在學(xué)校離家將近半年，我第一次回家過年。喧鬧的大巴車上，我靠窗而坐，看著不熟悉的風(fēng)景向身后快速撤去。三個小時后，車到站了。一下車便看到全家人欣喜的笑容，不停地噓寒問暖。一個人在異鄉(xiāng)孤單久了，便對這樣的關(guān)心和陪伴格外敏感和珍惜。即使這個冬天的寒風(fēng)再怎么刺骨，與這份親情比起來，都顯得那么乏力。

? 回到家安頓好一切，一家人便很自然地聚到了客廳聊了起來。幾個月不見的媽媽頭上的白發(fā)又多了好幾根，皺紋愈加深刻；爸爸的手還是那么粗糙，老繭一個也沒少；奶奶白發(fā)如雪，背越來越駝了；爺爺?shù)睦匣ㄑ垡脖频盟床灰娧矍暗穆贰?/p>

? 聽媽媽說，前幾天奶奶見我還沒放假，每天都在房間里抹眼淚，飯也吃不下，白天看電視看到麻木，晚上窩在被窩里睡不著。我鼻子一酸，忍不住要掉下眼淚，卻又怕破壞現(xiàn)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趕忙拿了張紙巾遮住了臉。抬起頭，發(fā)現(xiàn)奶奶正注視著我，眼角泛起了淚花。

? 公益廣告里說，別讓你的父母感到孤單。離家的每個日子里，我都曾幻想過家里人都在哪里，在做什么。想著爸爸坐在工地的混凝土堆旁邊抽著煙，冷風(fēng)從指縫中穿過，周圍也沒有人跟他聊天，孤獨在空氣中凍結(jié)成塊。也想過媽媽坐在沙發(fā)上織毛衣，電視里播著一家團圓的畫面，她的眼淚順著皺紋慢慢地滑下來。

? 我讓他們感到孤單了。

? 如果我可以?；丶铱纯?，奶奶不必在房間里一聲不響地擦掉眼淚，爺爺也不必扶著墻一步步艱難地行走。如果我能?；丶铱纯?，我可以給奶奶燒她最愛喝的蓮子銀耳羹，讓她坐在餐桌旁試試味道是否合適。我會扶著爺爺下樓，拿著他寶貝的收音機在花園里聽資訊，時不時調(diào)侃他太關(guān)心國家大事。我多希望那時候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

? 曾經(jīng)我以為，人類所能理解的孤獨的極限是宇宙，茫茫無際的黑暗吞噬紅塵的歡樂。但是現(xiàn)在，我覺得最大極限的孤獨，不再是一顆流星獨自穿過浩瀚的宇宙，而是家人落寞孤單的身影，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 寧靜的夜晚，一如既往。收音機里，電臺主播熱情風(fēng)趣，無比歡樂。夜幕中爺爺坐在如水的月色下睜大眼睛，試圖看清外面的一棵桂樹。電臺里熱鬧的聲音恍如隔世，陪伴他的只有風(fēng)動，和蟬鳴。

? 一晚上，終于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