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十二國記》,是大學時同學的推薦??戳说谝患?.…,故事開始的無趣冗長。直到上班后第一次完整地看完,然后,就如無數(shù)十二國記迷們一樣,奉為經(jīng)典。從第一次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九年多了,為數(shù)不多地看了數(shù)遍的作品,仍然還在每次觀影后又有新的體悟。動畫沒有拍完,后找了小說來讀,可惜網(wǎng)上的版本都翻譯的差強人意,還是動畫中的翻譯看來最為妥當。
1991年開寫的《十二國記》,至今仍未完結,情節(jié)光怪陸離,場景宏大壯闊,音樂悠遠古樸,人物真實豐滿。整部小說的背景架構,每段故事與人物所面臨的人生哲學的深刻是其他動畫所無法項背的,而且不是落下一兩個層次。不過,遺憾的是,看完目前已出版的小說,我覺得頗有些虎頭蛇尾之感,對泰麒和泰王的期待有些落空了。但轉念一想,如果小野不由美每個不同性格人物都塑造的深刻豐滿,也確實苛求。?

一直想寫《十二國記》的觀后感,卻遲遲未動筆,一是可寫的人物和主題實在很多,二是一直還有新的體悟。如今,竊以為陽子的功課已經(jīng)做得差不多,先總結一篇。
先交代下背景:故事的背景架構,是一片遠離日本(動畫內又稱蓬萊)的國土,十二個國家由十二個麒麟及它們挑選的王執(zhí)政。麒麟是輔助王的靈獸,只能遵從它所挑選(也是上天所定)的王的旨意行事。天給王和麒麟國家,也就有相應的責任。王若賢明,國就昌盛,王若昏庸,人民就遭天災和妖魔的襲擾,麒麟也會得病,最終和王一起不治而亡。十二國的靈山,住著仙人和未成年的麒麟。仙人、麒麟和王室官員都青春永駐,而普通百姓則像人類一樣會生老病死。那里所有的生物都是由樹上結的胎果生出。父母結婚后就會去摘一個孩子回家。胎果里有時不是人類,而是半獸。十二國與外面的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便是蝕,當蝕發(fā)生時,胎果可能被卷到蓬萊,而蓬萊的人也可能被卷到十二國。陽子便是卷入蓬萊的胎果,而她命中注定是慶國的新王,于是才有景麒帶她回十二國,故事由此展開。
動畫的前六集比較沉悶。但正是這段交代了陽子的為人,和面臨人生重大變故時由無措慌亂而慢慢開始轉變的心理狀態(tài)。
陽子生在日本一個傳統(tǒng)家庭,父嚴母慈,是個優(yōu)等生,聽父母老師的話,和同學友善相處。從來只穿裙子,頭發(fā)總是染成黑色(因為胎果,她發(fā)色本來是紅色,卻總被老師說紅發(fā)是壞孩子的象征而不得不染發(fā)),低調而避免一切引起非議和沖突的事情。她是個大人們公認的“好孩子”。陽子用這套人生觀對待生活,聽從父母的訓教,即便自己沒錯也要道歉,不敢堅持自己的想法。想要交往的朋友卻因恐懼大家的非議而說了言不由衷的話,作出假裝逃避的姿態(tài)。碰到不公平的待遇只會唯唯諾諾地低頭退縮。生活在日本的陽子,懦弱、虛偽、無趣乏味,盡管她善良單純,但從沒有有生氣地活過。
來到十二國,在景麒的保護下,陽子得到了把能看穿和蠱惑人心的寶劍,與內心的對話自此開始。每當她困惑和矛盾時,一只猿猴就會從劍里跳出,夸大甚至歪曲她潛意識里的一絲猶豫,用負面的情緒和想法去導向。陽子就是在一次次的對話中由驚恐慌張開始慢慢地改變。
首先,自然是被突然揭露的關于自身的殘酷現(xiàn)實所嚇到,不相信、驚恐、分不清真假,像一個心理只有善的小孩突然踏入社會,一次次遭遇到人性惡的一面,一直維以生計的世界觀、人生觀遭到致命的打擊,信仰的幻滅、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如此虛偽和脆弱,曾經(jīng)見山是山,如今見山不是山。
陽子麻木不安地茍活著,要生出新的“信仰”來才能活下去!陽子開始傾向很多人都會選擇的自我保護之路:保全自身利益、冷漠、不信任、甚至為了自身而損害他人的念頭也偶爾地冒了出來。
“無論如何,我堅強了,我能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下去了?!?/p>
在這人生掙扎的時刻,那只閃著水汪汪大眼睛的樂俊出現(xiàn)了。若沒有這只半人的樂觀而智慧的大老鼠,陽子會怎樣?祥瓊會怎樣?玲會怎樣?這只半獸是這部戲里最具佛性的一個角色。
不經(jīng)想起《悲慘世界》來了。這個人類的世界,有太多丑惡與痛苦,生性善良的人們也會迫于生計或因不公的待遇,迷失了善良本性,被邪惡丑陋所玷污。而希望的火苗只在像神父和樂俊這樣人的感召下才重新點燃。冉阿讓讓這個火苗繼續(xù)延續(xù),而陽子無疑也是這樣的人。他們再次見山是山之時,就是重拾信仰,堅定而執(zhí)著的新人生的開始。

在面對人世的不公和人性的丑惡時,很經(jīng)典的一段是陽子、淺野君和杉本三人被同為??偷摹袄相l(xiāng)”出賣的情節(jié):
陽子困惑、傷痛、一直在問“為什么?他跟我們一樣是??桶。俊?。
淺野君則給了自己一個釋然的解釋“錢迷心竅啊,沒辦法”。
杉本則開始要保護自己“這樣下去不行。被背叛才知道發(fā)火的話,最初不相信就好了?!?
而那個??汀袄相l(xiāng)”出賣他們的原因,是同為海客,陽子她們既在日本過上了戰(zhàn)后和平的生活,來到這里還懂得十二國的語言。他因嫉妒、心里不平衡。
一小段,四種人躍然紙上。我最不喜的就是??屠项^,可難說陽子他們三人再這樣遭遇個幾年,十幾年會不會變得比他更糟。心靈的玷污非一時一刻,但日積月累,會漸漸磨滅掉原本那顆初心的光芒。

陽子與那個蠱惑人心的蒼猿的對話很多很經(jīng)典。
蒼猿:想回去嗎?
陽子:當然了
蒼猿:沒人在等你?。?/p>
陽子:胡說
蒼猿:你的父母和學校都不需要你了,每天都在照常進行著。對那倆人(淺野君和杉本)來說,你也只是礙眼的東西。(淺野君喜歡杉本)
陽子:我從未麻煩過任何人,是好孩子
蒼猿:因為這樣最輕松,對吧?只要老老實實的,父母和老師就回來表揚你,你只是對那樣的自己安心罷了。
陽子:不對(可是語氣多么的沒底氣啊)。
陽子望向劍,真得有點想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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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子在善良、懦弱無法對抗周圍的惡時,幾乎傾向了杉本的選擇:一度不信任難民、流浪藝人、還有那只大老鼠,只靠自己。
另一段對話,蒼猿展示給陽子的畫面:
父親:陽子是個像畫上畫出來一樣的優(yōu)等生啊,私生活和家庭都很安分,對同學也十分友好。老師們一般都很喜歡她,不過一般來說,這樣的事是不可能的,對老師來說的好孩子,在同學間就會被疏遠,在朋友中受歡迎的話,在父母看了就像走在了歪道上一樣。每個人眼中看起來都好的孩子往往只是為了讓別人認同自己而喪失了自我,一味迎合別人而已。如果她意識到這樣的自我,突然覺得空虛而自己消失掉也沒什么奇怪。
陽子:我得回去告訴他們,他們錯了。
蒼猿:哪里錯了?難道不就是這樣嗎?沒有地方可以回去了,你已經(jīng)沒有在活著了...你不是不信任任何人了嗎?...殺了淺野,然后去街上搶錢和食物。對這種世界,有什么好猶豫的?
大多數(shù)仇視社會、或者怨天怨地的人,大概都有過類似的想法,經(jīng)過類似的階段吧?別人怎樣待我,對這種世界,這些人,以牙還牙,有什么好猶豫的?
蒼猿的蠱惑,不過是隱喻了陽子內心的沖突與掙扎罷了。
蒼猿:杉本真了不起??!她知道為了讓自己活下去,必須殺了你。本來該來這個世界的人就是杉本,你不過是個累贅...你能做到的事,什么也沒有...誰也不相信你,誰也不了解你。你也只是裝作別人的朋友,裝成好孩子活著而已。為什么不殺了杉本?
在一次又一次面對蒼猿蠱惑中,陽子堅持了下來,面對現(xiàn)實和思考帶給了陽子改變。
陽子在去往雁國的路上與樂俊失散,被流浪藝人收留,一同前往港口。她看到流浪藝人母女心意相通,很是羨慕,因為想到自己母親一點也不理解自己。而流浪藝人卻問她“雖然是母親,也不可能什么都明白??!重要的事你不說出來就算是父母也不會知道。你對他們說過嗎?說出你希望他們知道的事”。陽子這才明白。她對著劍里的鏡像:“爸爸、媽媽,我不是個好孩子?!彼龔膩頉]有對別人敞開過心扉,包括爸爸媽媽。與流浪藝人的旅途,陽子邊了解著這個新世界,邊思考著,她有了轉變,終于能坦然面對不信任,只是做好自己;被別人再次出賣時,也有了從容靈活的面對和寬容。

蒼猿:你是傻瓜嗎?那家伙(大老鼠樂?。┲皇菫榱死媚悴啪饶愕?,并不是出于善意才救你。
陽子:不是出于善意也好,這無法改變他救了我的事實。
蒼猿:他就是想要你相信他,這樣他就能利用你,然后再背叛你!
陽子:就算被背叛也無所謂!就算被人背叛那也只是背叛別人的人變得卑鄙!
蒼猿:你也要靠背叛別人才能活下去!
陽子:我不會死!也不去做卑鄙的人!因為不是出于善意,就不相信人了嗎?對方不親切待我,我就不能對人親切了嗎?不是這樣吧!我相信對方,和對方是否背叛我沒有任何關系!我的事情由我自己決定!就算沒有任何人對我好,就算再怎樣被人背叛,我也不想成為一個不信任任何人的卑鄙小人!
蒼猿:你會死的!無家可歸!也無人理睬!被欺騙!被背叛!
陽子:跟世界和別人無關!因為我想對人親切所以親切!因為我想信任別人所以相信!
我們每個人心里都有個蒼猿!最終是蒼猿還是我們自己占據(jù)了主導,每個人心里都清楚。
沒有人生目標,但已經(jīng)明白自己該怎樣活下去的陽子,繼續(xù)趕往雁國。在船上,陽子救了一個半獸,她卻向先制止欺辱行為的他人道謝:“謝謝你,沒有你,我不敢出來制止呢。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恐怕只敢站著旁觀。我曾是個懦夫。只會對人察言觀色,只想著要被別人看順眼,只想著不與別人對立。我以為我可以當個好孩子。但是,卻傷了許多人,我的父母、老師和朋友們”。陽子坦然地承認自己的過錯,并且開始承擔和補救。
最終的陽子,終于明白:“我只是想當我自己,王也好??鸵埠枚紱]關系!”
在雁王的幫助下,陽子平定偽王政權,登基臨政。稱王后的陽子面臨的是更大的人生考驗。她懼怕、退縮、她自卑、沒有信心。政務一點不懂,單純毫無城府的陽子,只好任大臣強勢,成了結黨營私的工具和傀儡。陽子因為無知,所以惶恐,因惶恐而焦躁,又因焦躁而冷嘲熱諷、易怒無常。

原來,故事不是公主與王子幸福地結婚就結束了。?
成長是進行時。錯誤會反復。我們能做的只有不斷地精進,少犯一次,間隔的時間再久一點,甚至意識到問題并努力想要改變也是進步。陽子再次發(fā)現(xiàn)她又在看大家的臉色行事,害怕官員和景麒嘆氣,而在找令他們滿意的答復,在向他們獻媚,這跟在日本的她一樣。
陽子的可貴之處,勝任王的一個重要原因:她總能在一團混亂之后,面對現(xiàn)實,鼓起勇氣、下定決心,勇敢承擔命運給予的責任。有相當行動力的她很快下了基層,調查了解實情,最終審判了營私逆天的黨派,穩(wěn)固了國家的根基,也在學習和歷練中懂得了如何治理國家、確立了慶國的百年建設目標。
陽子查處逆黨時結識了祥瓊和玲,三個不同性格不同遭遇的女孩命運交織在一起,各自完成著她們的人生課題,這段是我最愛的章節(jié)。
對陽子想說的話最多,因為這個女孩身上的好多特質,她的迷茫和困惑絕望,我曾經(jīng)那么熟悉……而保留初心,不妥協(xié),果敢奮發(fā)的陽子也是我仰望的目標……
所以,這篇是自我的提醒,也獻給所有曾經(jīng)、現(xiàn)在仍像陽子一樣的“好孩子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