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氣

圖片來自網絡

經常忘了為什么開戰(zhàn),這回,她可是刻骨銘心,哼哼。

中午,他把兒子送到單位食堂,人未露面,只在電話里說自己不吃。她正奇怪著,打好飯坐下,兒子童言無忌,“媽媽,爸爸說每次他出去運動前,你都要嘰里呱啦說個不停,把他的運氣都說不好了,所以才會受傷?,F在他要去打膏藥?!?/p>

一時說不上來,到底是震驚還是氣憤,她攪動著面的手停了下來。天氣炎熱,人聲嘈雜,本來就沒什么胃口,這會兒更是食之無味。勉強扒拉幾口,扯出一個牽強的笑容,問兒子:“你覺得是這樣嗎?”“不可能!”小男孩斬釘截鐵地回答,“爸爸這是迷信,我覺得抽獎才要看運氣!”

九歲小男孩都懂的問題,年屆不惑的男人反而糊涂?她一時牙癢癢,喉嚨冒煙,想找人開戰(zhàn)。不知哪位大神說過:在這個世界上,即使是最幸福的婚姻,一生中也會有200次離婚的念頭。絕對真知灼見,絕對感同身受!

拿出手機,有未接電話。撥回去,那邊說自己已在地下車庫等著。心想,真是意外的快速。一問,才知道沒去打膏藥。她強壓著要翻涌上來的火氣,勸他去醫(yī)院看了好放心,他死倔著說沒有大礙?;饸狻膀v”地升上來,顧不得孩子在身邊,鄰桌還有人,她沖口而出:“你說是我?guī)Ыo你的壞運氣?”他嗯哼著沒有正面回答。

吃完中飯,兒子被帶回家去了。明晃晃的日頭下,從食堂到辦公樓幾十米路程,縱使撐著太陽傘,仍有被烤焦的感覺,她一路小跑過去,心里說不出的煩躁。

回到辦公室,吹著空調冷風,怎么都靜不下來。好友在微信上說點什么事,她敷衍地回了句“好的”。想打個電話訴說一番,又覺得不知從何說起,頹然地放下手機。

昨晚的情形猶在眼前:剛吃過晚飯,他說要去某個學校踢球。她一邊洗碗一邊嘮叨他別光顧著自己運動,要將一家子排起來鍛煉才對。兒子跟著叫嚷:“我也去,我也去!”他不情愿地說一起去吧,末了又加一句,“我?guī)Я藥讉€球友,車子恐怕坐不下。要么,讓他們再開一個車?”

看他并不誠心的樣子,她賭氣說不去了。兒子說媽媽不去,他也不去。

待到洗漱完畢,拿手機給兒子放故事,她去陽臺洗衣服。洗到一半,兒子叫著有電話,“爸爸叫你把冰袋放到冰箱里?!?/p>

啊啊,肯定踢球受傷了!她心里一驚,打電話過去,沒接。

等他回來,她奔出去,問有沒有事,他陰沉著一張臉說沒事。問要不要幫忙,他陰沉著一張臉說不用。熱臉貼冷屁股,這叫什么事兒?!最后,她也陰沉著一張臉回了房間。

想到這,她更覺沒勁,在電腦上看了會兒文章,還是憋屈得要命,登陸微信電腦版,噼里啪啦敲擊鍵盤,“這番話,從一個受過高等教育自詡看淡生死的人口里說出來,產生的巨大的反諷及傷害,你自己可以估量嗎?”

手機很安靜,他一直沒有回話。

不計后果地發(fā)作了,她依然泄不了火,甚覺無趣。放點音樂,她攤開折疊床躺下,到平日午休的點了,困意襲來,罷,罷,睡去。

一覺醒來,剛好上班時間,忙忙碌碌直到下班時分,她磨磨蹭蹭還不肯走。

“媽媽,你在哪里?快回來吃飯!”兒子打來電話,隱約夾雜著他的聲音。

“我想在單位食堂吃,你來不來的?”她還是很不爽,卻裝著輕快的語調。

“不去,爸爸燒飯了。媽媽,你回來吧,快回來吧——”兒子故意拖著長調,撒嬌賣萌。

她的心軟掉了一塊。

回到家,他正在廚房里忙碌,她一聲不吭地坐到餐桌前。

“媽媽,你還在生氣嗎?爸爸讓我打電話給你,還叫我不要告訴你!”兒子笑嘻嘻地跑過來。

面對兒子巴巴的眼神,她忽然覺得不忍,揮揮手說:“沒有呀,就算有,也是大人自己的問題,跟小朋友一點關系都沒有!”

他端上菜,打好飯,訕訕地遞來筷子。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不巧,對上兒子問詢的目光,她猶豫一下,夾起最愛的肉絲炒金針菇,終于大口吃起來。

“晚霞,晚霞!媽媽,快把手機給我拍一下!”兒子一驚一乍地大叫。

窗外,夕陽已落山,天空被染得又瑰麗又壯觀,她貪婪地觀望起來,緊繃著的臉不覺松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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