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當老師的！連個孩子都看不好！”

“聽說還是走后門進來的，你有什么資格當老師？！”

楊綿綿還沒有從推搡中回過神來，堪堪站定后下意識的看向不遠處一直沒說話的楚樂和李文清。

一上來就動手的家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事。

這一刻，她明白了。

這場鬧劇，沒有人會站在她這邊。

1

“叫什么名字？”

“她叫楊綿綿。我們家綿綿之前在大城市當早教老師的，畫畫也好！”楊綿綿剛張嘴，就被一邊的楊母搶答了。

她有些難堪的捏著衣角，看了看對面還在翻看簡歷的李主任，不滿的咬了咬嘴唇。

楊母不以為然，眼睛死死的盯著李任的動作，狠不得沖上去把女兒的簡歷推銷一遍。

這場并不正式的面試，是楊母厚著臉皮托人找來的。

放在以前，楊綿綿根本就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傳聞中的“關(guān)系戶”“空降兵”。

畢竟一個幼兒園老師的工作有什么難找的？

而母女組團來面試，這怕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甚至于母親回答的比女兒還要積極，如此幾個回合下來，楊綿綿索性坐在椅子上放空，楊母和李主任說了什么，她也沒再留意，只是不動神色的輕輕搖動身體，聽著并不平穩(wěn)的椅子在瓷磚上發(fā)出微微的“噠噠”聲。

這場詭異的面試很快結(jié)束了，楊綿綿機械的隨著李主任起身，而楊母還在侃侃而談：“李主任，麻煩以后多關(guān)照一下我們綿綿，這孩子內(nèi)向膽小?！?/p>

楊綿綿不著痕跡的翻了一個白眼，對上李主任看過來的視線時，應景的露出一個拘謹?shù)男θ荨?/p>

真是完美勾勒出一個膽小的媽寶女形象。

想起前一晚被敲響的房門和沉甸甸的信封，李主任終于緩和了神色，假模假樣的交代了幾句：“過兩天我再安排一場面試，通過以后就能入職了，你這兩天再回去好好準備準備?！?/p>

李主任是觀瀾一中的高層領(lǐng)導，學校從幼兒園到高中一條龍，最近附屬的幼兒園里有一個老師離職了，還沒發(fā)出招聘信息，這人們就接連二三的找上門來。

作為分管領(lǐng)導的他本來已經(jīng)物色好了人選，沒想到突然接到了一個退休老領(lǐng)導的電話，說是給他推薦一個幼兒園老師。

權(quán)衡利弊下，李主任還是選擇接待了，從剛剛的交談中，他對楊綿綿基本還算滿意。

資料齊全，看之前的工作經(jīng)歷，能力也不會太差，人性格軟善，一看就掀不起什么風浪來。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對上道的父母。

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的，李主任畢竟對幼兒教育不了解，當著楊綿綿和楊母的面給幼兒園的負責人打了一個電話，約了三天后由專人面試。

臨走時還特意提點了幾句：“咱們幼兒園是蒙氏園。你回去以后可以多了解一下，面試你的是有十年以上工作經(jīng)驗的老教師，在以前的幼兒園還是園長，你好好準備?！?/p>

楊綿綿乖巧的點頭道謝，心里卻明白，這工作已經(jīng)十拿九穩(wěn)了。

2

楊綿綿還沒從學校出去，幼兒園里要來新人的消息就已經(jīng)傳到了楚樂的耳朵里。

當下她也顧不得和李文清的那點齟齬，安頓好孩子們玩玩具，便快步來到了李文清的教室。

“李老師，你知不知道咱們幼兒園里要來一個新老師？”楚樂這么著急自然是有她的原因。

上一個老師離職后，她就偷偷地向李主任推薦了自家的表妹，本來十拿九穩(wěn)的事，結(jié)果剛剛突然收到辦公室李老師的通風報信。

居然被一個不知名的小丫頭截胡了。

李文清掃了她一眼沒出聲，指揮著孩子們坐在椅子上喝水。

“聽說背景挺硬的?！背吩缇土晳T了她的不搭話，自顧自的說，“我們要不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都說有背景，你還敢招惹人家？”李文清的聲音淡淡的，毫不留情的點破了楚樂的那點小心思，“自己心氣不順，也不用遷怒人家一個小姑娘?！?/p>

楚樂被懟的說不出話，呆呆地站了一會兒，眼看著李文清不接她這茬，就憤憤然的回了教室。

楊綿綿對這些波濤洶涌毫不知情，一周后順利的辦理了入職，向她介紹幼兒園情況的是人力資源處的林老師。

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實際上是一家規(guī)模很小的幼兒園，各方面都很不完善，甚至連園區(qū)都縮擠在高中部的教學樓里，只占據(jù)了一層。

放眼望去也就三四個教室，樓上就是高中生，隱約還能聽到老師用擴音器傳來的授課聲。

“咱們幼兒園只針對教師子弟招生，所以現(xiàn)在在園幼兒還不多，除了你，還有兩位老師，就是之前面試你的那兩位?！笨闯鰲罹d綿眼里的疑惑，林老師微笑著解釋道。

話說著，不遠處的教室里走出兩個人。

一個短發(fā)齊耳，眼睛大大的面容姣好，正是那天面試時頻頻發(fā)問的楚樂，她笑容滿面的迎上來，對著林老師熟絡的打了一個招呼，這才把視線移向楊綿綿。

“楊老師，歡迎你加入！”

楊綿綿伸手打了一個招呼，視線落到楚樂身后的李文清身上，乖巧的點頭示意。

這位老師她影響很深刻，面試時話不多，提問卻穩(wěn)準狠。

林老師看見這和諧的一幕很是欣慰，交代了幾句，就急匆匆的離開了，楚樂帶著楊綿綿來到一間教室，指了指寥寥無幾的桌椅柜子說道：“之前離職的老師帶小班，你就接她的班吧！這是你的教室，現(xiàn)在孩子們都在大班，我一會兒帶你去看看?！?/p>

楊綿綿環(huán)顧四周，心底有些啞然。

這也太寒酸了吧！

教室里裝修不錯，但除了幾個柜子、一套桌椅和散落在地的玩具外，幾乎是空蕩蕩的。

這幼兒園有人愿意來嗎？

楊綿綿心里胡亂想著，楚樂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湊近，拉著她的手說：“這是我做園長的第10年，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可以來和我說?！?/p>

做園長的第十年？那不就是說她是園長？

楊綿綿有些納悶，之前也沒聽人說過呀？

盡管這善意來的猝不及防，她還是點頭應下，面上帶了一些受寵若驚的感激。

跟著楚樂參觀了一圈，楊綿綿就帶著自己班里的9個孩子回了教室，而那位李文清老師除了一開始打了一個照面，就沒了人影。

楊綿綿沒有多想，陪著班里的孩子們玩了一會兒玩具，默默記著孩子的名字和特征。

等回過神來看時間的時候，距離放學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她索性直接組織孩子們放好玩具，一個一個細心整理好衣服。

“孩子們看著這里，跟著老師一起活動一下吧~”楊綿綿伸手指著監(jiān)控探頭。

這是她參加工作以來必備的流程。

3

楊綿綿對待孩子熱情開朗，幾天的時間就和孩子們打成一片。

只有一個孩子，她卻始終沒辦法親近他。

那是一個眼睛大大，酷似蠟筆小新的男孩，楊綿綿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以為會是一個小新同款的調(diào)皮鬼。

大名叫劉子豪，小名叫西瓜。

這是楊綿綿和他搭了幾次話都得不到回應時，其他孩子告訴她的。

說實話，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個孩子可能有自閉癥或者語言發(fā)展遲緩。

從不和其他孩子交流，上課就在教室里閑逛，要是走過去引導他，他就撅著屁股趴在地上不起來。

本著對班里孩子的負責，楊綿綿在一次下班后，仔細向楚樂詢問了一下西瓜的情況。

像是早知道她會來似的，楚樂露出一副同情理解的表情來：“西瓜這孩子可不省心，九月份剛?cè)雸@的時候每天從早哭到晚，有幾次還偷偷溜出幼兒園”說起這件事，楚樂也不由得后怕的拍拍胸脯。

“從他到幼兒園以來，我都沒聽他說過一句話。”楚樂很是感嘆，忽的又像是想起什么，示意楊綿綿湊近：“西瓜媽媽你應該還沒見過，最近外出學習去了，那可不是省油的燈！”

“咱們學校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女中豪杰?！背芬贿呎f著一邊豎了個大拇指。

楊綿綿默了，從楚樂幸災樂禍的眼神中，她大概可以猜出來，這個女中豪杰恐怕不是什么褒義詞。

孩子與眾不同，孩子媽是個定時炸彈。

這日子真是過的水生火熱。

在一個班里，老師關(guān)注最多的往往是那些調(diào)皮、特殊的孩子。

楊綿綿一天六個小時里，基本三個小時都是盯著西瓜的。

原因無他，這孩子不說話，但是他悶聲干大事??！

就在剛剛，他在廁所用馬桶刷在一個男孩的頭上蹭了蹭。

這令人窒息的一幕，被楊綿綿看了個正著。

說實話，那一刻她差點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

當天晚上，楊綿綿聯(lián)系到了傳聞中的西瓜媽媽，把這件事情說了說，得到的回復真是令她開眼。

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女中豪杰’的威力。

“老師，我問過西瓜了，他說那個小朋友叫他鼻涕蟲，他生氣了才這樣做的。”

“老師，西瓜的鼻子之前做了腺樣體手術(shù)，比較敏感，時不時的會流鼻涕，我剛剛和他視頻的時候他都快哭了，說小朋友們老是嘲笑他，請你明天和孩子們說一下，不要再叫我們西瓜鼻涕蟲了?！?/p>

楊綿綿：“······”

她要不是每天和孩子們朝夕相處，差點就信了這話。

想了想，楊綿綿還是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客氣的回復了一聲好的，打算等西瓜媽媽回來之后當面詳談。

人的語言和表情是有魔力的，面的面交流的時候，才能準確的觀察到對方的態(tài)度和想法。

文字聊天雖然是社恐的最愛，但像這種和家長的聊天還是不太適合。

畢竟文字是冰冷的，等家長回過神再仔細看的時候，誰知道她會重新解讀出什么意外的想法來呢？

晚上睡覺前，楊綿綿腦子里還在模擬和家長的對話。

決心勢必用專業(yè)的教育理念扭轉(zhuǎn)西瓜媽媽。

只可惜這個時候，她還不知道她精心準備的話術(shù)不會有用武之地了。

4

第二天一早，楊綿綿剛到教室放下背包，就被一陣吵鬧聲吸引了注意。

緊接著，楚樂皺著眉推開了教室門，“楊老師，請你來一趟辦公室?！?/p>

楊綿綿虎軀一震，心亂如麻的跟在楚樂身后。

果然還沒走到辦公室，里面女人氣勢洶洶的質(zhì)問已經(jīng)傳了過來：“這么年輕能當好老師嗎？”

“我家孩子之前一點事都沒有，這個新老師才來了幾天，我家孩子額頭上就磕破了這么一大塊！那老師提都沒提一句！”

“我已經(jīng)叫楊老師過來了，您先消消氣?！闭f話的是李文清。

楊綿綿心里已經(jīng)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瞥了一眼身旁面如黑鐵的楚樂，輕輕扣了扣門。

正在辦公室歇斯底里的女人正是西瓜媽媽，楊綿綿沒見過她，但還是通過和西瓜相似的臉龐確認了她的身份。

吳曉玉想起兒子額頭上的淤青，沒好氣的撇了撇嘴。

“你就是西瓜的老師？”吳曉玉上下打量著，覺得這老師比想象中的還要年輕。

楊綿綿嘆了口氣，面露誠懇：“您好西瓜媽媽，我是咱們幼兒園新來的老師，我姓楊，咱們之前在電話上溝通過的。”

“事情我已經(jīng)了解過了，您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寶貝額頭上有傷的？”

其他的不敢保證，孩子離園時有沒有帶傷，她是最清楚不過了。

可能是看到楊綿綿態(tài)度溫和，吳曉玉的氣也消了消：“我昨天剛出差回來就看到孩子額頭上有一塊淤青，”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昨天是他奶奶接的孩子?！?/p>

“我放學的時候都檢查過了，沒看到西瓜額頭上有傷呀？是不是路上出現(xiàn)了磕碰？”楊綿綿仔細想了想，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最是好動，受傷本來就是難免的。

“沒有！”吳曉玉毫不猶豫的反駁，她和婆婆確認過了，西瓜一放學就回家了，這傷還能是哪兒受的？！

楊綿綿又提了幾個問題，都被斬釘截鐵的否認了，一時之間，事情陷入了僵局。

站在一邊充當木頭人的楚樂開始和起了稀泥：“西瓜媽媽，孩子年齡小磕絆也正常，以后讓楊老師再多留心一些。”

這話說的楊綿綿就很不愛聽了，要是這孩子真是在教室里受的傷她也無話可說，關(guān)鍵是她放學的時候一個一個檢查過了，西瓜被接走的時候絕對沒有受傷。

楊綿綿強忍著沒說話，就這么認領(lǐng)了一個保教不到位的名頭。

看著楚樂點頭哈腰的樣子，她挫敗的嘆了口氣。

這事本來已經(jīng)翻篇了，但楊綿綿沒想到還有更大的麻煩等著自己。

心情復雜的上了一天課，她剛暢快的喝了一大杯水，就接到了李文清的短信，讓她速來辦公室。

這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

楊綿綿已經(jīng)心如靜水了。

還是西瓜媽媽，這次不提她照顧不到位孩子受傷了，直接放話她虐打兒童。

我的乖乖！

如果不是情勢不對，楊綿綿聽著都能笑出聲。

難道就因為她長了一張敦厚老實的臉，所以什么瓷都往她身上碰？

“你是怎么當老師的？你有什么資格當老師？！”吳曉玉愛子心切，不管不顧的沖上來一把扯住楊綿綿的衣領(lǐng)，使勁往前拽了拽，面目猙獰，唾沫橫飛，哪里還看得出來平日里為人師表的優(yōu)雅模樣。

楊綿綿被晃得頭暈，勉強站穩(wěn)，看著眼前這荒唐的一幕陷入了迷茫。

一上來就動手的家長、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事。

這場鬧劇，沒有人會站在她這邊。

5

“西瓜媽媽，您先聽我說可以嗎？”楊綿綿自認語氣算是和善，但吳曉玉態(tài)度堅決，食指在楊綿綿的肩上一下又一下的戳著。

“我不管，我的孩子被你這樣虐待，你沒資格在這里當老師，今天要不你主動離職，要不我離職！”吳曉玉越說越激動，臉上漲的通紅。

“西瓜媽媽，第一、西瓜前天離園的時候臉上絕對沒有帶傷，第二我絕對沒有虐打孩子?！睏罹d綿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一邊抱胸站立的楚樂和李文清，“我確實年輕，但我有基本的職業(yè)素養(yǎng)?！?/p>

“你說沒有就沒有？我婆婆說我兒子這兩天回家都不高興，就是你欺負我兒子！監(jiān)控！你敢讓我看監(jiān)控嗎？！”吳曉玉扯了扯嘴角，面露不屑，覺得自己抓住了一個話柄，開始轉(zhuǎn)移注意力，嚷嚷著要看監(jiān)控。

楊綿綿心想，你兒子每天在教室里亂跑，比她還自在，能有啥不開心的？

楚樂和李文清站在一邊圍觀了許久，事情是個什么情況她們心里也有數(shù)，吳曉玉是學校高中部出了名的硬骨頭，常常是得理不饒人，針尖大的事從她嘴里出來就是爆炸新聞。

再者說，楊綿綿一個年輕姑娘剛來上班，看著也和善，不像是有膽子虐打幼兒的。

這多半是吳曉玉自己添油加醋。

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這并不妨礙她們冷眼旁觀，直到吳曉玉吵著鬧著要看監(jiān)控時，楚樂才施施然的挪到兩人面前開始當和事佬。

“西瓜媽媽，監(jiān)控管理員我認識，我去聯(lián)系他。”楚樂拿出手機開始翻找聯(lián)系人。

這種情況下，看監(jiān)控確實是自證清白的好辦法。

但這監(jiān)控是你說看就能看的嗎？！

“西瓜媽媽我還是那句話，我沒有動手打過西瓜一下?！睏罹d綿一字一頓，“而且，我不同意看監(jiān)控?！?/p>

這話一出，驚呆的就不止吳曉玉一個人了，連站在一邊的楚樂和李文清都面露異色。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p>

吳曉玉都要被氣笑了：“你不讓看不就說明你理虧？！”

“根據(jù)平安市公共安全圖像信息系統(tǒng)管理法有關(guān)規(guī)定，對于涉及公民個人隱私的圖像信息，應當采取保密措施。換而言之，監(jiān)控中不止有您的孩子，還有其他孩子的隱私需要得到保護?！睏罹d綿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

吳曉玉聽了愣了愣，正打算爭辯幾句，楊綿綿的聲音突然提高，雙眼炯炯有神的看著她，“如果孩子在幼兒園身心受到傷害，您當然可以選擇調(diào)取監(jiān)控，但請向?qū)W校提出書面申請，再由學校向部門主管以及公安機關(guān)報批?！?/p>

吳曉玉在觀瀾一中工作了近8年，有關(guān)的規(guī)章制度她自然明白，楊綿綿說的并不是沒有依據(jù)，只是這么上綱上線的，她還是頭一次見。

氣氛變得微妙，楊綿綿看著對面人鐵青的臉色接著說道：“西瓜媽媽，我已經(jīng)和您重復過很多次了，西瓜那天離開幼兒園時沒有帶傷，我更沒有虐打孩子，您堅持要看監(jiān)控，只能說明您對我不信任?！?/p>

“看不看監(jiān)控您自己決定，我會積極配合，但是有一點我要和您說清楚，如果您堅持查看監(jiān)控，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我并沒有不適宜的行為，請您讓寶貝轉(zhuǎn)園。畢竟我們之間的信任已經(jīng)沒有了，寶貝留在我的班里您估計也會有很多顧忌。”

“或者，我離職?！?/p>

說完最后一句話，她微微一笑轉(zhuǎn)身徑直離開。

帥氣滿分！

出門后的楊綿綿遠沒有在辦公室里的鎮(zhèn)定，想了一下楊母知道后的反應，幾乎是立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本著坦白從寬的原則，當晚吃飯時，楊綿綿借著楊母心情還不錯把這件事簡單說了說。

暴跳如雷是可以想象的，楊母一個電話把在外面聚會的楊父叫回來，兩人就這件事揪著念叨了一晚上。

一會兒說她行事太沖動，一會兒又說她干的漂亮。

雞飛狗跳到深夜。

等楊綿綿打著哈欠躺到床上的時候，已經(jīng)是凌晨三點了。

6

楊綿綿一家三口亂做一團，吳曉玉那邊也不太平。

她把這件事和在外地的老公說了以后，兩人在電話里大吵了一架。

“劉海明！你這個沒良心的！我還不是為了兒子！”

吳曉玉心里越發(fā)委屈，她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結(jié)果沒一個人領(lǐng)情。

她聽著電話那邊無休止的指責，憤憤地掛斷了電話，靠著墻沮喪的閉上了眼睛。

“媽媽！媽媽！我想聽你講故事”西瓜用小手刮了刮門板。

吳曉玉振作了一下精神起身把門打開，把兒子抱在懷里，親了親他的臉蛋，又朝客廳探了探身子，隨后皺起了眉：“奶奶呢？”

“她到徐奶奶家打牌去了?！蔽鞴险ＵＱ?，稚嫩的聲音簡直萌到了心坎里。

吳曉玉有些不滿，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讓他先去自己玩一會兒，她則是心事重重地到廚房里做晚飯。

又是這樣！說是來照顧孫子，每天連個人也不見！

快九點的時候，鄭七月才一臉盡興的回了家，吳曉玉強忍著耐心把她叫?。骸皨專医裉烊ビ變簣@了。老師說西瓜在幼兒園沒有磕傷，也沒有打西瓜。”

“那她說什么你就信什么？”鄭七月眼睛一轉(zhuǎn)，“是咱們西瓜自己說的，我還能騙你！”

吳曉玉還是有些遲疑，索性把西瓜抱過來放在沙發(fā)上。

“西瓜~媽媽問你，你額頭上到底是什么時候弄傷的？”吳曉玉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兒子。

西瓜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奶奶，眼神懵懂。

“你這么問能問出什么！”鄭七月白了一眼，很是嫌棄“寶寶呀~你那天是怎么和奶奶說的？你不是說你們老師兇你了？還打你的背嗎？是不是？”

西瓜不理解大人們?yōu)槭裁蠢弦貜蛦柾瑯拥膯栴}，看著奶奶一臉的焦急，遲疑地點了點頭。

鄭七月露出一個你看我沒說錯的得意笑容，又開始追問，“那寶貝額頭上是不是在教室里受傷的？是不是老師推你了？”

“是。”西瓜已經(jīng)被奶奶口中的是不是繞暈了腦袋，看著奶奶迫切的眼神和媽媽的關(guān)切，糊里糊涂的又點了幾下腦袋。

后來鄭七月又追問了什么，吳曉玉已經(jīng)無暇顧及了。

“我明天就去申請調(diào)監(jiān)控！”

這幼兒園她才不稀罕上呢！

7

上班不到一個月被叫了幾次辦公室，這次連學校里的高層領(lǐng)導都來了。

整個辦公室里站的滿滿登登。

楊綿綿覺得自己的職業(yè)人生已經(jīng)到達了頂峰。

李主任則是一個頭兩個大，之前看這小老師挺老實，結(jié)果剛?cè)肼毦腿浅鲞@么大的亂子。

這已經(jīng)不僅僅是幼兒園和家長之間的矛盾了，一個處理不好，這些老師連帶著對學校都會不滿。

辦公室維持著詭異的沉默，每個人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楊綿綿卻覺得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痛快一把。

“各位校領(lǐng)導好，非常抱歉給大家?guī)砹寺闊?。”楊綿綿鞠了一個躬，轉(zhuǎn)身看向吳曉玉，“西瓜媽媽，如果查看監(jiān)控之后，我沒有做任何不適宜的行為，要不西瓜轉(zhuǎn)園，要不我離職?！?/p>

吳曉玉目光復雜，平心而論，這小老師的這股勁她還是挺欣賞的。

“可以?！?/p>

話已經(jīng)說到這兒了，雙方都態(tài)度堅決，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監(jiān)控室，臨走前，吳曉玉還不忘把調(diào)取監(jiān)控申請書甩在桌子上。

楊綿綿面色平靜，她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視頻很清楚，教室里全方面無死角，放大后，連臉上的痘都能看見。

監(jiān)控調(diào)取的是西瓜額頭淤青的那天。

吳曉玉坐在位置上，從西瓜早上剛?cè)雸@開始一點一點細細看，所有人的視線緊緊跟隨著，生怕漏掉關(guān)鍵細節(jié)。

隨著進度條的拉遠，吳曉玉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扣在鼠標上的手也無意識的顫抖起來。

所有人都看到了楊綿綿是怎么抱著哭泣的孩子耐心安慰；是怎么細心給孩子們整理好衣褲的。

其中，還好巧不巧的看到西瓜是怎么上課時出其不意，在別的小朋友頭上沫鼻涕的。

眾人心思各異，不知道是誰，竟然還噗呲笑出聲來，楊綿綿都替吳曉玉尷尬。

不過，現(xiàn)在當務之急不是這個。

很快到了孩子們離園時，視頻里傳來了楊綿綿清晰的聲音：“孩子們看著這里，跟著老師一起活動一下。”

楊綿綿沖著監(jiān)控指了指，帶著孩子們跳了一個扭扭操，隨著動作，可以清晰地看到西瓜干凈潔白的額頭。

視頻一直看到鄭七月接上西瓜走了之后。

所有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吳曉玉咬著嘴唇欲言又止。

這次她無話可說，想到之前放下的狠話，她的臉上漲的通紅。

“綿綿老師，這件事是我誤會您了?！眳菚杂裾酒鹕?。

之前還是一口一個小老師，現(xiàn)在改口倒是挺快。

楊綿綿其實也沒那么生氣，郁悶肯定是有的，她主要還是想要借這個機會扭轉(zhuǎn)一下大眾對幼兒園老師的看法。

不過，現(xiàn)在還差把勁。

“西瓜媽媽，您關(guān)心孩子的想法我能理解，但幼兒園工作我們還是要相互信任和理解的?！睏罹d綿像個老嫂子一樣語重心長。

吳曉玉點頭認可卻又下意識的辯解：“是西瓜說的，我當時也沒多想?！?/p>

“孩子有的時候說的話不一定正確。”楊綿綿嘆了一口氣，正打算繼續(xù)解釋，吳曉玉急沖沖的打斷了她。

“你的意思是我們西瓜說謊？不可能！我們西瓜不是那樣的孩子！”

又來了。

這自顧自話，完全不聽人說話的態(tài)度。

楊綿綿決定再多晾她幾天。

8

這件事在學校引起了不小的風波，楊綿綿后知后覺的發(fā)現(xiàn)自己成了風云人物。

連餐廳打飯的阿姨都要好奇的八卦一下，有時甚至直接端著盤子坐在她面前詢問。

“小姑娘~是不是你在幼兒園和家長打擂臺？”

又或者“你就是那個脾氣很大的幼兒園老師？”

楊綿綿很是頭疼了幾天，索性請了假躲在家里避風頭。

這放在外人的眼里就是楊綿綿不堪重壓，回家當鴕鳥去了。

于是幾天后，學校專門派人來家里慰問，楊綿綿接到電話后就一直坐在沙發(fā)上等待，

然后，門一開居然是老熟人。

吳曉玉端著一張要笑不笑的臉，提著一箱牛奶和水果站在門口看著她，

身后還藏著本次風波的‘罪魁禍首’西瓜。

楊綿綿雖然和吳曉玉發(fā)生了沖突，但她本身對孩子是沒有任何意見的。

看到西瓜可憐兮兮的站在媽媽身后，楊綿綿的心都化了，當下也顧不上其他，立馬將兩個人迎了進來。

“綿綿老師，這事真的怨我，我真的是太沖動了！”吳曉玉坐在沙發(fā)上局促不安，這可比她上公開課還讓人緊張。

楊綿綿給西瓜遞了一盒酸奶，又翻出一些小零食放在桌子上，才不慌不忙的坐好。

吳曉玉說著昨天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一邊不著痕跡的打量起來。

家里收拾的整整齊齊，看裝修風格像是老一輩喜歡的，應該還和父母一起住。

客廳電視旁還放著兩個書架，里面滿滿當當都是一些幼兒教育相關(guān)的書籍，或者繪本。

吳曉玉晃了晃神，曾幾何時她也是懷揣著夢想的年輕老師，她也發(fā)誓為這三尺講臺奉獻一生。

楊綿綿見她突然安靜下來，順著視線看了過去，了然的笑了笑。

“我很喜歡看一些繪本，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可以給西瓜挑兩本。”楊綿綿摸了摸手腕上的銀鐲，心平氣和的樣子和前兩天在辦公室里鐵骨錚錚的樣子判若兩人。

吳曉玉突然就沒心思和她彎彎繞繞了。

“西瓜爸爸在外地工作，幾個月才回來一次，西瓜是我一手帶大的。”吳曉玉靠在背椅上，一直皺著的眉慢慢松了下來。

楊綿綿知道，她這是終于敞開心扉了。

“當初難產(chǎn)大出血，我和西瓜差點沒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我當時就在想，如果能活下來，無論如何，我都要護好這個孩子！這是我十月懷胎生出來的孩子呀！”或許是想到了傷心處，吳曉玉的聲音也帶了一些哽咽。

“為了給西瓜更好的物質(zhì)生活，這幾年我變成了其他人眼里的拼命三娘，搶著當班主任，搶著當學科主任，搶著當模范教師···”吳曉玉抿了抿嘴，眼里滿是苦澀，“我知道其他同事是怎么想我的，可是我沒辦法呀！”

孩子明明是兩個人的結(jié)晶，但往往承擔更多角色和責任的是母親。

而父親包括大眾都覺得這是應該且正常的。

更何況，她那婆婆每天站著說話不腰疼，西瓜沒好好看過幾天，天天就知道出去打牌，兒子回來了，就假模假樣的抱著西瓜展示奶孫情誼。

真是一朵成了精的老蓮花。

要不就是編排她這個當媳婦的是怎么偷懶，她這個當婆婆的是多么辛苦。

三個人常常吵作一團，各說各有理。

吳曉玉覺得自己委屈，鄭七月添油加醋的賣慘，劉海明無理由偏袒自己的媽，整個家弄得烏煙瘴氣。

“我理解的，可是西瓜媽媽，您在遷怒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楊綿綿頓了頓，“我也是別人的孩子，我也是我媽話媽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

吳曉玉眼睛空洞，沒再說話，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楊綿綿沒打斷她，耐心的等待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吳曉玉崩潰而隱忍的哭聲由低到高，似乎在訴說著這些年來的艱辛。

“我知道我有的時候太情緒化，這次的事，我心里明明清楚你也無辜，我也明白孩子磕絆很正常，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p>

“為什么每次那些人都高高掛起，只會指責我！指責我看不好孩子！指責我家里照料不好！指責我不是個賢妻良母！”吳曉玉的手抓了抓頭發(fā)，啞著嗓子說。

“我快瘋了！我真的快瘋了！”

9

吳曉玉情緒的突然爆發(fā)是楊綿綿沒有想到的。

她只能遞上一張一張的紙巾，旁邊的西瓜攥著媽媽的衣角，無措的眨了眨眼。

“綿綿老師讓你看笑話了?！眳菚杂癜颜粗蹨I的紙巾捏在手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楊綿綿搖搖頭，視線轉(zhuǎn)向坐在一邊蠢蠢欲動的西瓜身上：“西瓜平時在家喜歡展示、表達自己嗎？”

吳曉玉跟著看過去，眼神黯了黯：“跟著我還好，有的時候帶他出去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總是感覺他不合群。”

楊綿綿了然的點點頭。

“綿綿老師，之前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對，我回去聽孩子那么說，就著急了，我當時就想著一個孩子又不會說謊，所以我才······”吳曉玉這回是真的愧疚了。

“您也不要太著急，這其實是很正常的現(xiàn)象，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往往會把‘現(xiàn)實’和‘想象’混淆，咱們不能給孩子貼上撒謊的標簽?！睏罹d綿柔聲說道。

“而且，我們在詢問孩子一些事情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引導方式。不要總問誘導性的問題，比如是不是打你了？是不是兇你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年齡小的孩子理解不了，可能會順話音，不是也可能會說是?！?/p>

吳曉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兩人接著又聊了幾句后，西瓜開始鬧著要回家。

這還是楊綿綿第一次聽到西瓜說話，奶聲奶氣，除了有些咬字不清外。

“綿綿老師，那我先回去了。我是真心希望您能繼續(xù)教我們家西瓜的，您要是太難為了，西瓜轉(zhuǎn)園就行。”吳曉玉眼神復雜的說了這么一句，帶著西瓜回家去了。

楊綿綿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她晚上敷了個面膜，早早就上床睡覺去，打算以最好的精神面貌回歸。

吳曉玉則是一回家就陰沉著臉把西瓜抱回臥室，完全無視拍的震天響的門板。

“吳曉玉，你這是什么意思？你出來！”鄭七月怒氣沖沖，眼看著里面沒動靜，便在客廳踱步轉(zhuǎn)圈，一會兒大喊反了天，一會兒哭訴兒子不在就會欺負她這個當媽的。

吳曉玉沒管她，把兒子抱在懷里輕聲問道：“西瓜，媽媽問你，額頭是在什么地方弄傷的呢？”

西瓜有些緊張，看了看門又轉(zhuǎn)頭看向媽媽，支支吾吾的說：“在幼兒園弄傷的，奶奶說是在幼兒園弄傷的?！?/p>

“奶奶說？”吳曉玉敏銳的抓住重點，“奶奶是怎么說的？”

“奶奶說如果媽媽知道她去打牌讓我受傷的話，爸爸就要和媽媽吵架，爸爸就不會回家了。”西瓜雖然年幼，但是卻非常敏感，想到好久不見的爸爸，就答應奶奶把這件事當成兩個人的秘密。

吳曉玉的腦子里一片空白，等回過神的時候立刻怒不可遏的拉開了門。

鄭七月還在客廳里叉著腰指桑罵槐，看見吳曉玉突然沖出來，心虛的壓低了聲音：“哼！沒見過你脾氣這么大的兒媳婦?！?/p>

“真不知道當初給我兒子灌了什么迷魂湯，非你不娶的。要是娶了我給他介紹的小蘇，現(xiàn)在還用辛苦的跑到外地工作？我還用這么一大把年紀伺候你？真是不知好······”

話還沒說完，一個玻璃水杯應聲碎在了地上，吳曉玉喘著粗氣，頭發(fā)亂作一團，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當初是劉海明求著我嫁給他的！是他求我的！我為了他離開父母在陌生的城市生活！我抱怨過嗎？！”

“你這么大年紀確實辛苦，每天忙著打牌當然辛苦！”吳曉玉一步一步逼近，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fā)了，“辛苦到連孫子受傷了都能甩鍋給別人！”

鄭七月被逼的跌進沙發(fā)，終于有些慌了：“西瓜就是在幼兒園受的傷！那天我?guī)е鞴显谛^(qū)里玩了一會兒，輕輕摔了一跤，當初我都檢查過了，那時候好好的！”

“之前你怎么沒提西瓜摔跤的事？我去調(diào)過監(jiān)控了！老師根本沒有像你說的那樣欺負西瓜，西瓜那天離園的時候根本沒有受傷！監(jiān)控拍的清清楚楚！”吳曉玉失望的閉了閉眼，強忍著內(nèi)心的酸楚。

“你要是不承認，一會兒就去物業(yè)調(diào)監(jiān)控！”

10

再見吳曉玉是在一個月之后，她拉著西瓜站在學校大門口張望。

楊綿綿有些欣喜的迎上去：“西瓜媽媽，西瓜什么時候入園？”

吳曉玉笑了笑，臉色看著疲倦?yún)s比剛見時多了一分坦率的釋然：“我最近處理了一些事情，我和他分開了，最近忙著搬家?！?/p>

楊綿綿愣了愣，心下有些不是滋味：“是不是因為······”，話還沒說完，吳曉玉就搖搖頭，伸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你不要多想，其實這樣的結(jié)果是我早就預料到的，兩人異地這么久，我和婆婆也相處不愉快，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p>

世事浮沉，當年的美好是真的，現(xiàn)在的勞燕分飛也是最好的安排。

楊綿綿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握住吳曉玉的手搖了搖表達安慰。

“媽媽，回家?！闭驹谝贿叺奈鞴弦呀?jīng)沒了耐心，伸手扯了扯吳曉玉的衣角。

注意到楊綿綿的視線落到他身上，西瓜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轉(zhuǎn)，翻了一個很有個人特色的小白眼。

吳曉玉在他頭上輕拍了一下，面露歉意。

“西瓜，最近有沒有想老師?。俊睏罹d綿蹲下身子平視著他，沒忍住在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揉。

西瓜沒說話，但也沒躲楊綿綿伸過來的手，臉上紅撲撲的，像個大蘋果。

“我請了長假，想多陪一陪西瓜，帶著他玩一玩?！眳菚杂窨粗鴥扇似錁啡谌诘臉幼佑行┍福斑@個學期就不來了?！?/p>

教育孩子是一個長久的命題，她這次想認真學習怎么做一個媽媽。

怎么做好自己。

楊綿綿和這對全新的母子揮手告別，大踏步的往家走去。

“綿綿老師再見！”

“綿綿老師再見~”

身后傳來一大一小的兩道聲音，楊綿綿沒有回頭，舉起胳膊招了招手，心里滿是憧憬。

對自己，也是對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