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如果歲月后會無期(2)
1.
街頭的紅綠燈,來去匆忙的行人,以及站在太陽底下,逆光而立的梁丘馥。
宋佳雯摘下墨鏡,手里的棉襖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足無措的她,努力假裝冷靜的和他對視。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梁丘馥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大概是知道,梁雙馨離開了。
其實他們兩個并不是很般配,宋佳雯一直都這么認為。
雖然說身為梁雙馨的閨蜜,但是對于梁丘馥的優(yōu)秀而言,梁雙馨實在是有點微不足道。
梁雙馨除了有一雙清明惹人憐愛的眼睛之外,沒有一處是可以談得上是優(yōu)秀的。
從小到大仗著父母的人脈關系,肆意妄為的玩樂。成績永遠都是倒數,但還是進了著名的A大。
宋佳雯說不嫉妒簡直是不可能的,但是那個人卻總是無憂無慮的把笑露在臉上。
就連那種罕見致命的病毒被她感染上之后,她都能笑著接受說,以后多穿一點衣服就好了嘛!
真是笨得要命,那可是會死的。
所以,梁雙馨你的笑容還真是治愈了不少人呢!
宋佳雯抬頭看著太陽,努力不讓淚水留下來,卻還是感覺到了眼底的一點濕意。
她鎮(zhèn)定的看向梁丘馥,朝他走過去的時候,聽到他動了動唇,聲音有些沙啞的問。
“她呢?”
宋佳雯戴上墨鏡,裝作毫不在意的模樣。
“你說雙馨???”她故意頓了頓,在接著說,“她說厭倦你了,于是就出走去找另一春了?!?/p>
原本她是想笑的,但是此刻看著梁丘馥緊皺的眉頭,頓時就怎么也笑不出來了。
“她去哪兒了?!绷呵痧フf的不是疑問,而是要知道答案。
他從來都是遇事冷靜,沉默寡言,就連雙馨離開這件事上也都沒有例外過。
宋佳雯倚在墻壁上,微微斜著點頭,一時之間竟然看不出梁丘馥有幾分是喜歡雙馨的?;觳辉谝獾幕卮鹚骸罢l知道呢?!?/p>
就算知道了,她也活不了一年。
所以雙馨說的后會無期,是真的。
面前的梁丘馥臉色終于陰沉了下去,質問道:“宋佳雯,你們計劃這件事有多久了?”
就在一星期之前,她去探望雙馨卻被告知這個離開的計劃。
宋佳雯撐著腦袋不想去回憶,低頭輕笑了聲,沒有告訴他答案,只是說:“她想讓你忘了她,她知道自己活不長了?!?/p>
耳邊是悠然的風吹過樹葉的聲音,梁丘馥說的話顯得十分篤定:“她不會有事的,我們會白頭到老?!?/p>
宋佳雯終于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出聲,一邊伸出手指著他,像是在嘲笑。
她說:“梁丘馥,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你怎么也這么愛幻想,那種病治不好了?!?/p>
梁丘馥走到宋佳雯面前,拿過雙馨留下來的衣服,背對著宋佳雯離開。
腳步聲不急不慢,就如同他穩(wěn)重的聲音。
“雙馨會好好的?!?/p>
會和他一起白頭到老,會在他保護的羽翼下一直開心。
2.
南方的天氣總是溫暖宜人,不遠處的荷塘里已經有成雙成對的野鴨在游水。
一開始我以為是鴛鴦,當地人很熱情的跟我解釋到,鴛鴦的顏色要比它們鮮艷一些。
這是我離開梁丘馥一周后的生活,我來到一個溫暖的城市,忍著身體的寒冷,卻仍是執(zhí)意穿著一件單薄的針織衫。
幾乎是只帶了錢和少量生活用品的我,實在是沒辦法繼續(xù)向前行走。于是選在這個地方稍作調整,以便接下來的繼續(xù)前行。
在病之前我就很少當著梁丘馥的面畫畫,病了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更不允許碰畫筆。
所以我憋了很久,去買了畫畫所需工具之后,我在酒店里安頓下來。目前打算對著荷塘里的野鴨,畫出顏色鮮艷的鴛鴦……
我突然記起原來梁丘馥的視力是不太好的,平常都是戴隱形眼鏡,偶爾戴了一次眼鏡還被我看到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戴眼鏡很難看,其實他一直都不知道情人眼里大多數是可以出西施的。更何況,對于他的長相來說實在是更顯成熟風。完全沒有難看之說,他真是對自己的樣貌太不自信了。
趕在太陽下山之前我畫完了鴛鴦,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打車回了酒店。
實在是抵不住寒冷在身體每一寸蔓延,于是跑去浴室放熱水趕緊泡了澡,雖然沒什么太大的作用,但相比之下還是要好很多。
可能是電力供應不足,我房間里的空調罷工了。原本還打算用空調來緩解一下我的寒冷,現(xiàn)在不得不要親自去前臺找一下修理人員。
倒了杯熱水捧在手心,穿著休閑的拖鞋就去了大廳。
不用我刻意去注意,就能看到電視里播著梁丘馥和別人簽約成功的影像,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的事了,因為我對他的事業(yè)并不清楚。
仔細看了一會兒電視才轉過身去和前臺說空調的情況。
前臺很驚訝的問我,“您現(xiàn)在這個天氣需要空調?”
我鄭重其事的點頭:“需要,非常需要?!?/p>
的確,這種溫暖宜人的天氣真的是不太適合用空調,但是我和平常人不一樣。
看我住的是貴賓房間,于是前臺的態(tài)度頓時變得十分良好,立刻就通知人員去幫我修理了。
我喝了口熱水,正打算回房間再看一看關于梁丘馥的新聞,冷不防的身后卻有人叫我的名字。
“梁雙馨?”
略顯遲疑,是個男人的聲音,似曾相識,我嚇得愣了愣,好一會兒才回過頭。
下意識的看著對方問:“你是哪位?”
按我的判斷,可能是同系沒有碰過多少面的同學。
對方西裝筆挺,長得十分俊朗,聲音也十分渾厚,可我真的記不清他是誰了。
“人家都說初戀是最難忘的,怎么到你這兒就過目就忘了,你還真是薄情?。 ?/p>
這下我徹底懵了,尹向哲?!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打著哈哈蒙混過關:“比之前真是帥了一兩個級別,沒認出來?!?/p>
大廳實在不是一個很好談話的地方,但我的房間實在是像個火爐,更何況我還是一個嫁了人的,讓一個男人進我房間怎么都是不好的。
于是我邀他去酒店的后園里喝酒。
面對夕陽雖然是冷了點,但是卻很賞心悅目。我蹲在后園的小池塘邊上,小心翼翼的碰了下水面。
一個寒噤讓我立刻縮了回來。
尹向哲遞給我一杯紅酒,我遲疑的接了過來。
猶豫不決的看著紅酒,我剛想告訴尹向哲我還是換一杯熱開水好了,卻發(fā)現(xiàn)他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
看見我對上他的目光之后也不回避,笑意盎然的說:“別告訴我你不會喝酒?!?/p>
“笑話,像我這種整天翹課泡夜店的人還不會喝酒?”于是我一口喝了,感覺無異于大冬天你跳進了河里。
我勉強笑了一聲,郁悶的低下頭開始感受寒冷到鉆心的痛。
尹向哲跟著我一起蹲下身,湊到我耳邊問:“雙馨,你要不要考慮回到我身邊?”
這句話帶著一點點誘惑。
但是我裝作不明白,笑著回答:“你說什么?”
? ? ? ?我緊了緊衣服,起身打算回去。為了打消他的念頭,我不得不平靜的告訴他一件事實。
“我結婚了?!?/p>
尹向哲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顯得無比質疑,“你結婚了?”
我沒回過頭去看他,只是看著前方的路,默默地點頭應道:“嗯,都是三年前的事了。不過是在意大利游輪上面辦的婚禮,所以可能消息傳的比較慢?!?/p>
我也沒有想過要將這件事宣傳開來,因為當時我和梁丘馥不過是各取所需。
他要利用我來澄清緋聞,而我只不過是想待在他身邊而已,從來都沒有想,也不敢奢望他能夠喜歡我。
尹向哲問我:“他是個怎樣的人?”
聽他這么問,我眼底的笑意瞬間就化開,連我的語氣都情不自禁的開心起來:“他很優(yōu)秀,對我也很好?!?/p>
身后的腳步聲停下來,我忍不住回頭去看他,卻正好對上他灼熱的目光。
他的眼里滿是不相信,以為這些都是謊話,“那他現(xiàn)在在哪里?”
我想了想,“他現(xiàn)在啊,可能在到處找我吧!”
看著尹向哲不能理解的目光,我坦然回答:“我離家出走了?!?/p>
“為什么?”尹向哲質疑。
說實話,我還是頭一回看到尹向哲這么認真。
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半真半假的對他說:“尹向哲,我說我快要死了你信嗎?”
他一瞬間嚴肅起來,“怎么可能,別開玩笑了。”
我轉過身,輕輕的用手遮住眼睛。聲音卻是十分開心的語調,我聽見自己無所謂的聲音響起:“哈哈,確實是開玩笑的?!?/p>
怎么可能是開玩笑的,我真的快要死了。
覆蓋住眼睛的手掌頓時一片濕潤,我知道是眼淚流下來了,它們沒有溫度,是無盡的冰冷。
3.
夜空中沒有星星,只有一個雪白的大月亮掛在夜幕里。
聽我媽說過,只有在鄉(xiāng)村的夜空里才能看到星星。等到夜幕降臨之后,躺在草地上就可以看到星星一閃一閃的樣子。如果愿意等,就會看到跟星星一樣可以發(fā)光的蟲子,她說那叫螢火蟲。
我只在某個搜索引擎里看到過資料,卻并不清楚螢火蟲真實的模樣,落在手心的時候會不會很溫暖。
總之,聽我媽的描述那種場景是很美的。她在教育局工作,偶爾會下鄉(xiāng)體察一下學校的環(huán)境。
說起來也是很可笑,她在教育局工作,自己的獨生女兒卻必須憑借著這一點微妙的關系,才能上好學校。
她一直以來廉明清正,卻栽在自己的女兒身上。
從小到大我成績就不好,我的父親是一位演講家,對我溺愛到骨子里。
成績不好他告訴我,選一項喜歡的東西去鉆研,自己開心就好,反正爸爸會有很多時間陪你。
我媽聽了很頭疼,并且不再指望我爸教導我。于是托付各種關系,讓學校的校長督促我,但是并沒有起到很大的作用。
后來,我媽思考了很久。終于被我爸演講家的口才說服,轉戰(zhàn)給我找一個可靠的婆家。
于是就在這個當口上,尹向哲順利的和我扯上關系。
空調按到最高溫度,恐怕在外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大火爐,但是對我來說卻不再感覺到冷了。
我不再透過房間內的玻璃窗去看天空,拉起窗簾向床上走過去,我想躺一躺。
找個舒適的位置把枕頭放好,我忍不住想起和尹向哲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天我翹課想去金融系看一看梁丘馥,但是卻碰到了輔導員,于是我扭頭就跑,還好沒被發(fā)現(xiàn)。
在出了A大之后,又沒叫上佳雯,只好去夜店里喝杯酒壓壓驚。
我發(fā)育的其實不是怎么好,按照道理來說是身高十八歲就差不多定格了的。我想了想我的年紀和身高,已經十九歲了的我被定格在163,這還是四舍五入的結果。
喝了一杯之后,我的目光就被不遠處的苦情戲而吸引。
于是尹向哲給我的第一印象是,風流倜儻之少女殺手。
那個女生哭的妝都花了還尚未發(fā)覺,而尹向哲面無表情喝完一杯酒之后,抬頭就一眼看到我。
指著我讓我過去,我以為他是讓我把這個女生帶走。當時我本著助人為樂的心情拉過這位女生的手,勸導她說:“人生何處無芳草,姑娘你先上個妝?!?/p>
身后的尹向哲突然就笑了,“你吸引我的方式比較特別?!?/p>
那位女生拿出鏡子照了一下,立刻走開了,于是耳邊立刻清凈了。
我后知后覺的轉過身,指著自己問道:“你剛才跟我說話啊?”
“嗯。”燈光照在他臉上,顯得他倒是有幾分邪魅。
我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反對:“誒?你這么說太輕浮了好吧!”
他看著手里的酒杯問我,“你高幾?”
我提起他的衣領子,狠狠地警告他,“你姐姐我大二,大二你知道嗎?!”
他十分鎮(zhèn)定的笑起來,“姐姐你是A大的?”
我放開他,拍了拍手說:“廢話!”
尹向哲挑挑眉,向我伏身傾過來,捏著我的下巴問我:“要和我交往嗎?”
我挑開他的手,迅速離開,并邊走邊說:“去你妹的,誰和你交往誰死得早!”
現(xiàn)在想起來,最好還是不要隨便說這種話。萬一誤打誤撞的實現(xiàn)了呢?
于是在不久后的相親上,我極其不情愿的被我媽套上小禮服拉去相親。對象就是調戲過我的尹向哲……
說到底,相親這個東西主要還是我媽看順眼了就成。我只不過是拉過去確認一下,這個就是我未來的老公了這樣而已。
尹向哲看到對方是我,極其努力的憋著笑,話還沒說兩句,就誠懇的跟我媽保證:“岳母,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雙馨的?!?/p>
我忍不住的翻白眼,想著以后我和梁丘馥怎么辦。雖然這個時候,梁丘馥連我這號人都不知道是誰。
后來我才明白,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怎樣都無法改變。
我媽自然是笑的十分開心,離開的時候我隱約聽到尹向哲的母親問他,“來之前不是寧死不屈的么,怎么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就連岳母都叫上了?”
尹向哲似笑非笑的聲音傳過來,“沒想到對象是她,挺有意思的一姑娘?!?/p>
聽到他這番話之后,更加堅定了我無論如何都要甩掉他的念頭。
? ? ? ?然而造化弄人,很不幸的是,尹向哲當著全校人的面惡語相向,先一步把我給甩了。
? ? ? ?盡管過程有些憋屈,但是結果達到了我想要的,我就不怎么追究了。
? ? ? ?這么多年過去,很多瑣事我都不再去深究。但不是有一句話么,人在將死之時會如同看電影一樣,將自己的經歷一一回憶。
? ? ? ?如果說真的到了這個時候,我能想到最美好的時刻,也無非就是我喜歡過梁丘馥的這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