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去參加了一位前輩的葬禮,滿目黑白之色,大幅的相片掛在靈前,老人滿臉皺紋,笑容安詳?shù)赝鴪鲋斜娙恕?/p>
離開時,看到前輩唯一的女兒哭得幾欲昏厥,無論身邊的親友怎樣安慰勸解,都無濟于事。
記憶里每次見到她都化著精致的妝容,一雙眼睛明亮而有神,嘴邊挽著得體的笑,職業(yè)套裝一絲不茍。能看得出來,是一位事業(yè)型的女強人。可是現(xiàn)在,她兩只眼睛腫得像核桃,未施粉黛的臉頰蒼白而沒有血色,仿佛在一夜之間被抽空了氣力。
前輩因為夜里突發(fā)心梗過世,他身邊的所有人,學(xué)生、同事,甚至親屬,都沒預(yù)料到,死亡來得這么突然,就是一夜之間,原本鮮活的生命隕落,從此這個世界的喜怒哀樂,都與他無關(guān)。而活著的人,唯有祈望逝者能在另一個國度,得到安息。
其實不過是為了減輕遺憾之意的自欺欺人罷了。
前輩的女兒忙于工作,對于家里的老人無暇顧及,少有的節(jié)假日也都是在飛來飛去,出差奔波于各地,回家看看的機會實是少之又少。最常聽她掛在嘴邊的話是:“忙完這段時間就回去陪你們,不是要去三亞度假嗎?等春節(jié)休假了我們就去……”
可惜老人沒等她。
的確,她事業(yè)有成,精明強干,可是在父親的葬禮上,她還是哭得像個孩子。
在遺憾的同時,我也不禁為她感到悲哀。
曾有那么多可能的機會,可以快樂的時光,卻都被她用在了工作上。忙不完的業(yè)務(wù),推脫不掉的應(yīng)酬,一塊塊回家路上的絆腳石,終于讓她和家的距離越來越遠(yuǎn)。
無數(shù)個深夜不眠伏于案前籌劃工作的夜晚,她的心是否曾感到過彷徨無措?是否,想念過家里那盞永遠(yuǎn)為自己點亮的暖黃燈光?
我無從得知。
這個世界上總是不缺這樣的人,擁有的時刻不珍惜,失去了卻又遺憾,也許這就是人類的劣根性:得不到的總是最好,失去的總是珍貴。
就像人們追逐權(quán)利,被欲望驅(qū)使,終日奔波勞苦,對守護在身后的親情、愛情、友情,卻偏偏視而不見。
人們往往自栩聰明,卻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傻。
我們都知道人生只有一次,所以我們拼搏,我們鉆營,仿佛逐利是為人之天性。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熙熙攘攘的人啊,哪一個不是背負(fù)著各式各樣的欲望呢?
唯獨忽視了,那些愛我們至深的親人。
當(dāng)我們漸漸成長,便忘記了小時候的自己是多么的脆弱,經(jīng)不起風(fēng)雨,沒有父母的呵護愛育,小小的靈魂便會夭折。
我們見識了燈紅酒綠的世界,便開始向往更遠(yuǎn)的遠(yuǎn)方,覺得雛鷹就該振翅天宇。詩與遠(yuǎn)方的蠱惑,讓多少人輕易地背上行囊遠(yuǎn)走他鄉(xiāng)。
游子的腳印,就像飄飄搖搖的風(fēng)箏線,哪怕是在大洋彼岸,照樣牽動著父母的心。
或者我們拼命工作,渴望著開創(chuàng)出一片新紀(jì)元。在大城市租一間小小的公寓,吃飯不是外賣就是泡面,一年365天里有360天都在加班。
不是不想念,母親總會做好熱氣騰騰的飯菜,父親愛喝的老酒,就擺在茶幾下。多少次咬牙死撐著,若不衣錦誓不還鄉(xiāng)。我們以為這便是以寸草之心報春陽之暉,以為只有功成名就才能給父母最好的。讓他們住上大房子,出入有車代步,滿世界的旅行。
卻從沒問過這是不是他們想要的。
幸福該是純粹而簡單的,這和住多大的房子、有沒有車子開無關(guān)。這是一種信念,支撐著人們的靈魂,哪怕是在黑暗中,也能看到光亮。
我的母親曾對我說過一句話,她說:“錢是賺不完的?!?/p>
工作忙不能成為不回家的借口,哪怕只是周末的晚上陪他們吃一餐飯,夕陽西下之時沿著小路散散步,不談工作,只聊生活,他們就會很滿足。
佛教云,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從前以為求不得最苦,如今方知,其苦也無法與愛別離相比。
古人曾言,父母在,不遠(yuǎn)游,其“遠(yuǎn)”,并非只是字面意思,身體近了,心卻遠(yuǎn)了,又有什么意義呢?
人生最大的遺憾,是子欲養(yǎng)而親不在,做兒女的,哪怕為父母賺得了千萬家財,卻未曾承歡膝下,讓老人享受天倫之樂,只能算得上是假孝義。
可能就是這個周末,回家看看。別再讓今天的錯過,成為若干年后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