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樹增的《朝鮮戰(zhàn)爭》一書中，提到了韓軍的白善燁，對他大致僅有如下的印象：

1，他曾在偽滿洲國擔任軍官，對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戰(zhàn)術和內部情況有所了解；

2，參加了朝鮮戰(zhàn)爭的停戰(zhàn)談判。

而白善燁非等閑之輩，他從戰(zhàn)前的一個上校師長，在短短的幾年中就一路升遷至上將，官拜陸軍參謀長，必然有其過人之處。從這本回憶錄中，可以找到一些他的成功之路。同時，也可以從一個非我方的親身經(jīng)歷者的視角，再次回顧朝鮮戰(zhàn)爭中各方的利弊。

一、成長背景

白善燁的父親很早就去世。在他七歲時，母親帶著姐弟三人遷到平壤。由于家境貧寒，經(jīng)常吃了上頓沒下頓，一家人差點投江自盡。

為了給母親減少學費負擔，他報考了平壤師范學校。在軍校生同學的影響下，白善燁從奉天（沈陽）的滿洲軍官學校畢業(yè)，后在日本“間島特設隊”中的朝鮮人部隊服役。1945年8月9日，蘇聯(lián)紅軍解除了他們的武裝。朝鮮翻譯告訴他，朝鮮即將獨立，俘虜將被流放到西伯利亞，勸他趕緊逃跑。于是，白解散了部隊，返回了平壤。后經(jīng)親戚介紹，他在曹晚值的秘書室工作。

之后，蘇聯(lián)紅軍占領了三八線以北的地區(qū)，金日成的勢力不斷壯大。曹晚值因反對共產(chǎn)主義而被彈劾下臺，白善燁也只好帶著弟弟白仁燁南下。在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前，他已是韓軍第1師的上校師長。

由于白善燁自幼在北朝鮮長大，會說北部的方言，又熟悉當?shù)氐牡乩砬闆r，這對于韓軍后來的北上作戰(zhàn)，起到了不少意想不到的作用。比如，在師通信處監(jiān)聽朝鮮軍隊的電話線時，不小心接通了線路。白善燁就以平壤方言與朝鮮人民軍通話，趁機了解到對方已陷入一片混亂的實情。在準備渡過大同江，進攻平壤時，美軍只能等工兵架設浮橋，而白善燁熟悉水情，就直接率部從較淺的江面涉水過江了。

二、軍旅發(fā)展

（一）善于溝通

有了在滿洲的服役經(jīng)歷，白善燁自然懂中文。與許多韓國軍官不會說一句英語不同，白善燁的英語也非常流利，可以直接與美軍溝通。有了語言的優(yōu)勢，他與許多美軍高級軍官建立起了非常良好的關系。這不僅對自己率部作戰(zhàn)、爭取改善供給和支援等方面非常有幫助，在未來的升遷上也大有裨益。

第1師配有20多人的美軍顧問，負責后勤、通信和空中支援的軍事顧問對白的幫助最大。對于酗酒成性的美軍首席軍事顧問，他也敢于大膽地提出調換。

美軍本來計劃獨自進攻平壤，但白善燁認為收復平壤必須有韓軍的參與，遂向米爾本軍長爭取到了參戰(zhàn)的機會。他認為，即使沒有足夠的軍車，韓軍可以在多山的地形中晝夜徒步行軍，甚至可以比機械化的美軍早一步到達平壤。

美軍第7艦隊第5巡洋艦支隊司令阿利·伯克有卓越的領導力，戰(zhàn)后被從少將破格晉升為上將，美軍現(xiàn)役的宙斯盾驅逐艦也以他的名字命名。該支隊的大口徑艦炮為白的部隊提供火力支援，所以他常自謙為白的“炮兵司令”。在有關自己的著作中涉及白的部分，還專門將初稿寄給白，以確認是否有不妥之處。二人的關系之好，伯克將軍甚至派自己的軍醫(yī)治好了困擾白多年的瘧疾。

在接任陸軍參謀長時，白惶恐無措，擔心無法應付當時政治斗爭的重重壓力。范弗里特經(jīng)驗豐富，給這位年輕的參謀長提出了一些忠告，如慎言、多聽參謀和下屬的建議、不急于下結論 、不要當眾發(fā)火等，并給予了不少鼓勵，相信他可以勝任這一職務。這些建議讓白在日后受益良多。

（二）向美軍學習

韓軍的作戰(zhàn)能力與美軍差距甚遠，白善燁特別注重向美軍學習，連精確的軍用作戰(zhàn)地圖和考察部隊的成熟報告都不放過。

在進攻中遇到敵人頑抗，沃克中將提示他，可以避實就虛，從兩側包抄。白依照指示，派出部隊迂回穿插，切斷了朝鮮軍隊的補給線，果然突破了敵軍的防線。米爾本軍長則教會了白如何與美軍展開聯(lián)合作戰(zhàn)。

在進攻不順時，白接受配屬的美軍炮兵指揮官的建議，實施“巴頓進攻戰(zhàn)術”，即以裝甲兵為開路先鋒，結合步兵、炮兵、工兵和空中支援，快速向敵軍陣地的縱深推進。美軍這種多兵種協(xié)同作戰(zhàn)的方式，不僅在進攻時威力強大，在退卻時也可以提供有力的掩護。在潰敗時，配屬的美軍炮兵團用最大的射速，徹夜炮擊志愿軍，才使白的第1師逃離了云山的包圍。

范弗里特對敵軍可能集結的地區(qū)實施炮擊，且不吝惜炮彈，以此重挫對方的銳氣，粉碎其進攻的企圖。這種兇猛火力輸出的打法也給了白善燁很大的啟發(fā)。

此外，美軍在部隊建設上也有獨到的一面。比如，禁止對放棄抵抗的朝鮮士兵開槍，注重收集戰(zhàn)場文件，記錄部隊每天的戰(zhàn)斗情況，以便建立戰(zhàn)史檔案。而對戰(zhàn)爭中的大部分資料整理，韓軍只靠個人的回憶。

（三）作戰(zhàn)勇敢

當時的白善燁很年輕，沒有經(jīng)驗，指揮著一萬多沒有經(jīng)過嚴格訓練的士兵，依然勇敢作戰(zhàn)。面對嚴峻的前線形勢，又收到弟弟發(fā)來的訣別電報，他內心雖然害怕，表面絕不流露出恐懼的表情。

在防線動搖的危機時刻，白善燁更是親自沖鋒，從而穩(wěn)定了軍心。在后來擔任韓軍第1軍軍長時，他竟然將軍部設在了前線。

（四）指揮能力

從朝鮮戰(zhàn)爭開始，其他各師的師長不知道換了多少位，只有白善燁在這個位置上堅持了下來，足見其指揮的能力。

由于在多富洞等處的戰(zhàn)績不錯，他的第1師得到了美軍的信任和肯定，并作為主力編入美軍第1軍（下轄美軍第25師、韓軍第1師、土耳其旅）中。在米爾本軍長的賞識下，該師又補充了一個美軍坦克連和一個美軍火炮團，火力已提升到美軍師的水平。

白善燁習慣于親自審問俘虜，不僅可以獲得所需要的情報，也為了了解對方軍隊的精神狀態(tài)。就是他從俘虜口中得知，對方是南方的39軍，之前一直在海南島作戰(zhàn)，聯(lián)合國就這才確認志愿軍已參戰(zhàn)。更夸張的是，朝鮮人民軍的俘虜甚至幫助韓軍排雷，因為都是他們親手埋設的。

白善燁不墨守陳規(guī)，在擔任韓軍第1軍軍長時，他訓斥迷信美軍教案的師長。一旦教案中沒有提到如何與失去聯(lián)系的團通信，這位師長就無計可施了。白大怒，命令他立即派通信連長想辦法聯(lián)系該團，并在事后換由其他得力的師長接替。

下轄一個師的師長嫉妒白善燁的快速升遷，故意不聽命令。他的做人原則本是“能忍則忍”，卻在作戰(zhàn)處長的言語相激下，直接驅車到該師師部，質問這位師長，迫使其迅速執(zhí)行了命令。

三、火力與后勤

在朝鮮戰(zhàn)爭中，對于中美韓這三國部隊，火力和后勤無疑是致勝的重要因素。

（一）火力

韓軍開始缺乏訓練和裝備，無法對付朝鮮軍隊的T-34坦克，只能組織敢死隊，綁著炸藥，與朝鮮軍隊的坦克同歸于盡。直到美軍提供了反坦克火箭筒，形勢才逆轉。

當時美軍的一個團，下轄3個步兵營，1個105毫米炮兵營，1個坦克連，1個155毫米重炮連，炮彈充足 ，且有空中支援。而韓軍師的火力與之差距甚遠，在105毫米炮兵營中，連炮彈都要節(jié)省著用。志愿軍的火力也很不夠，書中提到，志愿軍對韓軍第1師發(fā)動進攻前，也不過是以迫擊炮和機槍進行火力準備而已。

（二）后勤

雙方的拉鋸戰(zhàn)徹底破壞了半島的農(nóng)田和莊稼。當時的韓軍將大麥和白米混著吃，副食品極為有限。白善燁大膽向麥克阿瑟提出伙食供應的問題，換來了各種補給品在師部的空地上堆積如山，而且都是適合韓國人口味的，其中包括專門從日本空運而來的紫菜、魷魚等野戰(zhàn)食品。直到戰(zhàn)后組建第1集團軍時，韓軍依然吃不飽肚子，連白的獵犬都被饑餓的士兵殺掉吃了。

美軍則不依賴當?shù)氐募Z食，全部都由海外運來，伙食也不錯，分為ABC三個等級：A級口糧是包括牛排在內的西餐；B級口糧是熱香腸或者集體供應的加熱食品；C級口糧是罐頭和便攜野戰(zhàn)食品。

志愿軍就困難多了，根本無法在當?shù)卣骷Z，戰(zhàn)斗口糧是炒過的高粱米、小米和黃豆，以便于攜帶。另外還有白面饅頭，這樣可以邊吃邊行軍。在1950年發(fā)動的第三次戰(zhàn)役時，來自中國大陸的食物僅能滿足四分之一官兵的最低生存需求。由于美軍的頻繁轟炸，汽車兵成為中國軍隊中最危險的兵種，死亡率遠高于作戰(zhàn)部隊。后勤供應不足使整個部隊始終處于極度的饑餓和疲勞中。而且，為了躲避美軍的空中偵查，絕對不允許生火，因此很難吃上熱食，官兵普遍患有嚴重的營養(yǎng)不良。

為了對付志愿軍，白善燁組建了偵查分隊，通過抓獲的中國俘虜，收集了志愿軍的大量情報。他發(fā)現(xiàn)俘虜都穿著粗布制成的軍裝，手腳被凍傷，許多人染上了傷寒。原來，志愿軍的后勤供應不足，只能靠人背馬馱，經(jīng)常打三天仗，就停止供應伙食，餓上三天。依據(jù)志愿軍的后勤只能支撐3到4天作戰(zhàn)的特點，白善燁可以判斷出志愿軍最快機動的范圍，并制定出相應的作戰(zhàn)方案。

即便如此，志愿軍仍然頻頻擊潰韓軍，令韓軍聞風喪膽。在自己的韓軍第1師徹底潰敗時，白的精神恍惚，行為驚慌失措。志愿軍就要打到師部了，他還不想撤退，要與師部共存亡。美軍顧問團的梅伊上尉急忙將他抱到吉普車上逃走，并安慰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下次再打贏就是了?！?/p>

在志愿軍攻勢如虹下，韓國軍民擔心如果聯(lián)合國軍撤走的話，韓國必然亡國。此時，白的方寸大亂，企圖靠所謂可預言國家存亡的《鄭鑒錄》來尋求寬慰。

直到最后朝鮮停戰(zhàn)，聯(lián)合國軍并沒有下海，韓國也沒有亡國。如果當年的志愿軍在火力和后勤上更有保障，恐怕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當然，歷史沒有如果，只是留下了許多的問題和教訓給后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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