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街從來沒有一個節(jié)日是給情人的。這于我算是一件好事,不論遇見你之前,還是你走了以后。
你曾說過,我是個藏在角落里的人。和我的相逢,是黑夜的指引,他找上了你,又找上了我。所以,原本毫無交集的兩顆生命,在那個普普通通的日子,得見彼此。我為此期待每一個傍晚,眷戀午夜的燈火。
我至今也沒有完全明白,你為何早早地回到這個偏僻的山間小鎮(zhèn)。更不懂得,秋街咖啡館的全部由來。你似乎只是在一個毫不起眼的傍晚,鑿穿了半扇土墻,將吧臺面對著落日的方向。
此刻,我正坐在這里。那把冷銅色的鑰匙,從左手,放進(jìn)右手。
這是你離開七百多個日子之后,我第一次走進(jìn)這扇木門。小小的土木房間里,久遠(yuǎn)的黑咖啡依舊在沉醉。短短的清水泥吧臺前,是唯一的高腳竹椅。那日我問你,為何整個咖啡館,只設(shè)一把椅子。你站在吧臺后,身著只有在這間房才會穿的黑色襯衣,望著坐在竹椅里的我,沉默不語。
后來,我終于得知了一點緣由。因為你在一個二月讓我陪你看了一場舊電影。那是王家衛(wèi)執(zhí)導(dǎo),裘德洛主演的《藍(lán)莓之夜》。我在深夜問你,是不是也在等待一個愛吃藍(lán)莓派的人。你一邊煮著曼特寧一邊說:我等到了你。
自那日以后,我雖然偶爾還會陷入對秋街咖啡館的種種猜想,卻終究不再問你。那些因為好奇而走近的路人,大都只是瞧上一瞧就轉(zhuǎn)了身。即便是想喝咖啡的人,往往也只是站在吧臺之外,喝上一杯,然后笑著離開。那把高腳的竹椅,仿佛成了一件裝飾品,空空地立在屋檐之下。除了我,不記得有誰曾在吧臺前方坐下過。
這兩年多的時光,我總是竭力避讓那些與儀式感相關(guān)的日子。以前只是淡漠,現(xiàn)在竟是有些惶恐。雖然早已安于孤獨的生活,卻依舊不得不承認(rèn),我想念你站在一旁,不說話的樣子。你去了那么久,那么遠(yuǎn),什么時候才會再一次穿上那件黑色的襯衣呢?
我等待著,等待你那雙曾經(jīng)捧起我臉頰的手,穿過夜色的衣袖。我會和過去一樣,靠近幾步,為你整理好領(lǐng)子,撫平褶皺。
夕陽終于灑落,照耀著我,還有寂靜無聲的秋街咖啡館。我坐在竹椅之上,半張臉貼在冰涼的水泥色吧臺。就像多年前的那個下午,我第一次出現(xiàn)在這里一樣,一半殘陽,一半雪。墻壁之上的唱片機(jī)轉(zhuǎn)動著,一圈接著一圈。
這一刻又是Keith Urban 那首令人心痛的曲子,可我不想流淚。傷感于我,早已成了靜守年華里的忠實陪伴。很久之前,我就學(xué)會了接受它。就像接受你突然的遠(yuǎn)行,接受你將一切匆忙地舍棄,接受我的余生落在秋街的世界里。
或許,等我把這封長長的信寫完,等落日的最后一縷光消失在房間里,你就會出現(xiàn),俯下身體,用唇角融化冰冷的空氣,包裹我,在黑夜降臨時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