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jīng)，所有人都把我當草一樣輕視，只有你把我當寶一樣呵護；后來，所有人都把我當寶一樣寵著，唯獨你，卻把我當草一樣忽略……
01
我是一個農(nóng)村孩子，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為了養(yǎng)活一家人，父親早年一直在陜西煤礦上挖煤，母親在家務農(nóng)并照顧我和姐姐。因此，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母親一人說了算。
我很小的時候就幫著家里割麥子，上高中穿的還是姑父不要了拿來給我的舊衣服。這樣的條件，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找個城里姑娘做女朋友，而那個城里姑娘，還是上高中時就吸引了好多同年級男孩目光的傲氣女孩。
她是走讀生，每天騎個自行車上下學，而我，則每天站在宿舍樓上目送她來來去去。我記得有一個大夏天，她到學校的時候熱得滿臉通紅。放好自行車后，她就繞到我們宿舍樓后面的水龍頭下洗了把臉。我藏在樓道里，看著她彎下腰時胸前那若隱若現(xiàn)的兩只小白兔，心跳得像擂鼓一樣。
還有一次做早操，作為學生會成員，她來清點人數(shù)。在她從后面正要越過我身邊時，我假裝無意地做了個伸展運動，一拳頭打在她胸口上。周圍的男生哄地一聲大笑起來，她則滿臉漲得通紅。我故作無辜地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沒看見?！彼裁炊紱]說，就那樣忽閃著一雙眼睛看著我。我有些心虛，爭辯著說：“我真的沒看見！”她看了看我，一聲不吭地走了。旁邊的同學則笑著開玩笑說：“原來老韓喜歡這種類型的啊！膽兒夠肥！”我還是裝作一臉蒙圈地否認：“我真是不小心撞到的，她從后面過來我沒看見。”“得了吧，你每次站在陽臺上偷看人家，哥們兒誰不知道??？！”周圍又是一陣大笑，我沒說話。
我知道自己條件不好，所以拼命讀書。作為每年的理科狀元，我在年級里還是有點名氣的。再加上我書法笛子樣樣都行，身后也有一群迷妹。但我眼睛里看不到別人，只看得到她。
對于我這樣一個只能通過讀書去改變命運的人，這一場暗戀，注定是一段愛你在心口難開的孤獨歲月。除了那兩次有生以來最大膽的登徒子行為，我再也沒有去招惹過她。
02
按部就班地畢業(yè)，升大學，工作，我的生活好像跟她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關(guān)系?？烧l知道她堂妹，也就是我的高中兼大學同學卻突然得了重病。同學們都積極進行募捐，而我卻意外發(fā)現(xiàn)我的QQ好友里有個人好像是她。我試探著問了她的家鄉(xiāng)、高中學校，再問到她的班主任時她好像有些警覺了，不肯再說。我連忙澄清說：“別誤會，我只是看到你平常發(fā)的一些空間動態(tài)，感覺你應該是我老鄉(xiāng)。再看你剛才說的學校，我們可能是校友哦！我是××級高三三班的韓城，你是不是一班×××班主任的學生？”顯然，她是知道我的，于是很快放下警惕，把她的名字告訴了我。
果然是她！
我們就此有了聯(lián)系。后來我借著咨詢她堂妹病情的借口，經(jīng)常給她打電話。我是個風趣幽默的人，所以經(jīng)常逗得她咯咯笑，她曾悄悄告訴我她的室友都笑她，因為每次跟我打電話她都笑得像個花癡一樣。我厚著臉皮說那你就做我女朋友唄，免得她們老是笑你。她很長時間沒有回復，我心里不禁捏了一把汗，但那股緊張勁兒一過，我索性把心一橫，想著大不了跟她說我是開玩笑的。
就在我編輯好信息正準備點發(fā)送的時候，她的QQ頭像亮了，她說：“好吧。”
耳邊好像有千萬朵煙花同時綻放，幸福來得這樣猝不及防，我被這莫大的喜悅沖擊地歡呼雀躍，忍不住興奮地手舞足蹈起來。
就這樣，她成了我異地的女朋友。因為她多讀了一年高三，又是本科，所以當時她還在讀大學，而我已經(jīng)在廣州參加工作了。
她曾經(jīng)連續(xù)啃了半個月的饅頭，就為了攢下錢來看我。西安到廣州整整三十六小時的火車，還沒有座位，她還暈車，我都不知道她當時是怎么捱過來的，只知道她過來以后面無血色，嘴唇蒼白，看到吃的就想吐，在床上整整躺了兩天才恢復過來。
我畢業(yè)后簽到一家國企，做工程的，天天都呆在深山老林里，沒有背景很難有大的發(fā)展空間。所以我辭職了，背了一大筆違約金。她過來的時候，我剛找到新工作不久，手頭上也沒有多少錢。那時候，我只能天天帶她去吃沙縣，騎著自行車帶她去我的工地。她很開心，從來沒有皺過一下眉頭，反而在我的自行車后面留下一路銀鈴般的歡聲笑語。
她走的時候，我給了她六千塊錢，那是我當時所有的積蓄?？吹贸鰜硭行﹦尤?，我只摸著她的腦袋，說，拿著。
異地一年后，她回到家鄉(xiāng)電視臺當實習記者。她從小就寫得一手好文章，高中時就經(jīng)常在晚報上發(fā)表豆腐塊，去電視臺當記者自然不在話下。她經(jīng)常在電話里告訴我今天的稿子又被送到市里了，又被各級領(lǐng)導夸獎了。有能力，再加上家里有背景，她留在電視臺原本是板上釘釘?shù)氖?。可實習結(jié)束后，她卻收拾了行李來到我所在的城市找工作。
我問她：“好好的工作怎么不做了？”
她說：“你不在，有什么用？”
這真是個傻姑娘！
她傻的地方還有很多：她所在的公司在東城，我在城西，每次要轉(zhuǎn)兩趟公交坐一個多小時才能到我這兒，她卻樂此不疲；回家了也不嫌累，趁著我做飯的功夫她又把我泡在桶里的衣服給洗了；每月工資她一分都不拿，全部交給我，我只要偶爾幫她充個話費、買件衣服就行了。她從來不會給自己買衣服，但她會給我買，而且還專挑貴的，她說：“你整天不是跟財大氣粗的老板打交道就是跟政府那些拿著鐵飯碗的人打交道，穿好一點免得人家輕視你?！?/p>
……
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她那么好養(yǎng)活，每天只要吃飽了早晚三頓飯，她啥都不需要。即使只有三頓飯，她也是在公司食堂里解決的。偶爾她會找我要幾十塊錢，說要給同事們買水果零食吃。
我那時候一個月工資才一千八，而她，剛畢業(yè)工資就是我的兩倍。但她好像對這些一點感覺都沒有，只知道每月發(fā)了工資全部交給我。
這么好的姑娘，我自然要趕緊娶進門，免得被別人搶了去。
03
可我卻萬萬沒想到，曾經(jīng)那樣幸福的日子，自此就一去不復返了。
她跟我母親的關(guān)系非常糟糕，甚至可以說是惡劣。我曾反復做她的思想工作，讓她不要對我媽有那么大的敵意，她嘴上答應的好好的，可一見面她就不說話，就算說話也是夾槍帶棒的，讓人聽了不舒服。我跟她吵過很多次架，每次她都委屈地直掉眼淚。我就不理解了，明明是她做錯了，她有什么好委屈的？我媽還沒說自己委屈呢！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她們之間的關(guān)系也沒那么糟糕，當初結(jié)婚還是我媽催著我們結(jié)的。只是后來她懷了孕，跟著我媽回農(nóng)村老家住了一年多之后才開始變的。我不知道她們倆在那一年發(fā)生過什么，但我過年回家看到母親每次盛好飯端到她面前，她從來不知道感恩；我看到她在我家進進出出，卻對我父母視而不見；我看到她在跟我母親爭奪對孩子的控制權(quán)，幾乎就差說出“那是我的孩子，不要你管”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在有一次大家一起商量家事，而她興高采烈地插嘴時，我終于忍不住朝她吼：“我們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插嘴！”
她愣住了，很快就把頭扭到另一邊。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也不想知道。
我承認我是有些小心思的，對我爸媽有，對她也有。我跟她說這一年沒賺到錢，要她拿錢出來給老人們封紅包。她很詫異，說我在家呆一年都沒問你要錢，你還讓我拿錢？我狡辯道，我媽不是在幫你帶孩子嗎？你總不能讓她白帶吧？這個傻姑娘就這么輕易地被我說動了，乖乖取了一萬塊錢回來交給我。年后她回公司上班，房東要求一次性交一年房租，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我又糊弄她自己掏了錢。那時候我跟她不在一個地方，因為我有一個重要考試，所以一星期就周末過去吃頓飯就走。她和我媽一起照顧孩子，生活費、水電費、孩子奶粉什么的都是她自己承擔。直到后來我媽嫌她生活費給得少，我才開始承擔了一小部分。但我媽卻說，兒子，你可得多點心眼兒啊，別讓你媳婦兒都把錢存起來給她爸用了。我知道岳父有退休金、有退耕還林補貼，還有房租門面收入，根本不會找我們要錢，但還是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口袋捂得緊緊的，每到花錢的時候就花言巧語讓她去付錢。
她從來都沒懷疑過我，我忍不住有些得意。這么傻，注定被我牢牢地捏在手里！
但她對我父母的態(tài)度始終令我很窩火，我希望她對我的千依百順能夠延續(xù)到我父母身上?？伤钩龊跻饬系鼐髲?，不管我怎么跟她做工作她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有一次又為這個發(fā)生爭吵時我忍不住推了她一掌，誰知她居然那么不經(jīng)推，輕輕一下就像個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在后面地墻上?！斑恕钡匾宦曧懸院螅滩蛔】蘖似饋?。我看得出她壓抑的憤怒，還有那顫抖著高高舉起又放下的手。她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摔門而去。
我突然慌了，下意識地追上去把她揪了回來。不管她怎么瘋狂地打我怒吼，我都沒松手。我突然害怕她會一去不復返，只繼續(xù)著我的強詞奪理：“我不管你怎么鬧，今天這么晚了，外面不安全，你都給我好好待在家里。”
我媽始終坐在沙發(fā)上冷眼旁觀著我們，只在這個時候抱著睡著的孩子過來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睜著哭得紅腫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孩子，最后昏了過去。
我把她抱上床，就那樣寂寂無聲地過了一夜。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實，好像睡夢里一直都聽到她在哭，腦海里一直閃現(xiàn)著她被我一掌拍飛撞到墻上去的慢動作。
我知道我這次做得有點過火，于是第二天約她出去談談。我知道她那天請假沒去上班，所以我提前想好了措辭。我跟她道歉，說我知道自己傷了她的心，她想離婚還是想打我，我都認；想不想要孩子，我都答應。我就是一個這么渣的男人，都這種時候了我還在跟她玩心眼，因為我知道她心軟，知道她在意孩子，所以只要我主動認錯，她肯定會原諒我的。
果不其然，她就這么輕易原諒了我。雖然繃了好久的冷臉沒理我，但她沒提離婚我就知道有戲。只是那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再怎么跟她撒嬌再怎么使苦肉計她都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然后什么都不說轉(zhuǎn)身就走。我認識她這么多年，她從來沒有對我這么冷淡過。以前我有什么不開心的她都會第一時間抱著我安慰我，把我當成她的孩子一樣呵護著、疼愛著，可是現(xiàn)在，她，她已經(jīng)完全不理我了！
我心里有些慌，拿出戀愛哄她的那股勁兒，什么都依著她，有時間就過去幫忙帶孩子，她再抱怨我媽不對的時候我也沒有像往常一樣不分青紅皂白地罵她，并一再地跟她強調(diào)自己知錯了，我會改，會補償她。
她到底是個善良的女孩，沒過多久，就徹底原諒了我。
04
不久以后她又懷孕了，她很猶豫，可我卻很興奮。頭一胎是個女兒，這胎應該是個兒子了吧？并不是我重男輕女，只是總還是想再添個男孩就更好了。我跟她說，如果是個兒子，我一定會好好培養(yǎng)他！她皺著眉頭：是女兒你就可以不上心了嗎？那還不如不要了！
別別，我趕緊賠著笑臉，我的意思是說，是女兒的話就沒那么大壓力。
她還是很不情愿，說到時候沒人幫忙帶孩子。我拍著胸脯說，沒事兒，我把我爸叫過來，反正他也想過來。她又說，你也知道我跟你媽關(guān)系不好，我本想著老大下半年就上幼兒園了，就可以不用你媽幫忙了，讓她回去好了，現(xiàn)在再生一個，你媽不又得呆在這兒嗎？我哄著她說，你放心好了，我媽那兒，我去做工作。再說了，你看老大那么可愛，你舍得打掉這個？
她不說話，我知道孩子是她的軟肋，當初懷老大的時候正是她事業(yè)上升期，她寧愿放棄事業(yè)也要保住孩子，現(xiàn)在肯定更舍不得。
我看她猶猶豫豫地，就說，要不我們?nèi)枂栣t(yī)生意見吧？
然后我一拖再拖，直到過了年，孩子都四個多月了才帶她去醫(yī)院。很自然地，醫(yī)生說胎兒大了不建議打掉，不僅會對孕婦身體不好，也不利于以后再次懷孕。
就這樣，我用心計保住了這個孩子。
可我沒想到，這依然是個女孩。我很失望，我媽更失望，她直接讓我爸不要過來了，然后整天對她們娘兒倆不聞不問，還動不動就說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我覺得很煩，帶孩子也煩，看著我媽和她更煩。但我媽不舒服又不能不管，于是我就丟下她和孩子，帶我媽去了醫(yī)院，做了各項檢查，醫(yī)生說沒問題，可我媽就是不依。醫(yī)生又問她到底哪里不舒服，她卻又說不出來。我算明白了，我媽就是不想在家照顧她們娘兒倆，故意的。我很無奈，卻沒辦法，只好帶她去開了些中藥。
我明白我媽的意圖后更煩了，只好每天早出晚歸地逃避，早上不到七點就出門，半夜一兩點才回去。她問起來，我就說忙。經(jīng)過幾年的努力，我已經(jīng)升為副總監(jiān)，平常確實有些忙，應酬也多，面對別人的阿諛奉承我雖然有些飄飄然，但在那之前我頂多吃完飯就回家了，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過。
她對我的托詞有些半信半疑，但我假裝生氣，就把她糊弄過去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不在家的時候，我媽會不會更加無所顧忌地冷淡她......
那天我終于覺得良心不安，就早早回家了。當時我媽正在廚房做飯，我去跟她打招呼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正給湯里面放油。我隨口問了一句，湯里面都是肉還放油干嘛？然后就發(fā)現(xiàn)那么大一砂鍋湯里只有區(qū)區(qū)兩三塊骨頭。我趕緊轉(zhuǎn)移話題，媽，等下炒菜的時候少放點油哈。
灰溜溜地進了臥室，她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訕訕地跟她打招呼，湯好了，起來喝點兒吧。
喝什么？喝油啊還是喝水??？
我聽著她這陰陽怪氣的強調(diào)有些不舒服，說你說什么呢？
我說什么，你去看看你媽煲的湯，到底是用肉骨頭煮的還是用油兌的！
怎么會呢？我媽就算不為你著想，那也得為她孫女著想啊，你喝湯不就是為了她孫女有奶吃嗎？
會不會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冷冷地回我一句，就不理我了。
我覺得有些難受，你們能不能讓我清靜清靜？還有完沒完了？天天上班累死累活的，你們還在家里跟我鬧？
誰跟你鬧了？你媽做得那么過份我跟你說說都不行嗎？我不能對著她說還不能對著你說了？
你天天就知道說我媽不好，這兒不好那兒不好，你除了這個不能說點別的嗎？
她本來就做得不對，我跟你說一下怎么了？你是這個家的男人，你不需要出面來解決嗎？我說一下你就這么維護她？
那是我媽，我怎么去解決？
你媽做錯了你也由著她去錯嗎？你是她兒子，你不出面誰出面？
你為什么非要逼我？我每天早出晚歸地努力工作，從一個月一千多的小監(jiān)理變成月薪一兩萬的工程師，我這么努力還不夠嗎？你還想要我怎樣？
我想怎樣？你掙再多錢跟我有關(guān)系嗎？你給過我一分嗎？說我逼你，你不想想你是怎么做的，你媽是怎么做的？明明是你們在逼我！是你們快要把我逼瘋了！你知不知道生老大的時候我肚子痛得站都站不住，她在旁邊看著不管，護士讓去交費，她也站那兒不動。我一個人在產(chǎn)房里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你在哪兒？孩子生了把我一個人丟在產(chǎn)房兩個小時不聞不問，看到是女孩兒你爸轉(zhuǎn)身就回家了。在你家呆了一年天天看你媽的臉色，連吃飯的時候求她幫忙抱抱孩子都怕耽誤她下地干活。我受這么多委屈的時候，你在哪兒？現(xiàn)在生了老二，又沒給她添個孫子，連湯都開始作弊了，幾塊骨頭熬一大鍋湯，湯沒油就滴一勺油，這是在照顧產(chǎn)婦嗎？天天這么欺負人，我還不能說了？我冤枉她了嗎？
她說著說著就開始哭，一邊哭還一邊泣不成聲地怒吼，就連你，在我這么無助的時候都不知道回來照顧我！
我的頭要炸了一般，劇烈地疼痛起來。我不知道是該懷疑她說的那些話的真實性，還是該相信她。其實我潛意識里知道她說的都是事實，但我就是不愿聽到她說出來，我不愿意相信我媽做的那些事。
也許是累了，也許是真的煩，反正在我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jīng)甩手給了她一巴掌。
她驚呆了，就那樣愣愣地捂著臉，顫抖著嘴唇默默地流下淚來。
我看了看我的手，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揚起來的?？晌夷X子里卻像一盆漿糊一樣亂糟糟地，一片空白。我慢慢地走出去，在客廳里坐下。
我媽正躲在臥室門外偷聽，看我傻呆呆地走出來，帶著點幸災樂禍地說，兒子，媳婦不聽話就好好地揍！你老婆就是欠收拾！給她一巴掌都是輕的！
媽，你別說了！我終于忍不住喊了一聲。
我媽這才住了嘴，悻悻地進了她的臥室。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突然聽到一聲怒喊：“韓城，我恨你！”
我終于緩過一些神，循聲望去，卻只看到她從陽臺上一躍而下的身影，沒有一絲停留......
我像傻了一樣愣在那兒，等我意識到什么，瘋狂地跑到陽臺，只嚇得魂飛魄散。
她就那樣靜靜地躺在樓下，離我很遠。
我瘋了一樣從家里跑出來，顧不得等電梯，就從樓梯上幾步一級地躍下來。有好幾次都差點崴到腳，可我完全顧不上這些。我的腦海里只有她躺在樓下的畫面，鮮血慢慢地從她的嘴里、鼻孔里，一點一點流出來。
樓下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我粗暴地推開他們，看到她正安靜地躺在那里，像睡著了一樣。
我顫抖著抱起她的頭，鮮血流了我一手，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使勁揉著自己的眼睛。有什么東西從眼睛里流了出來，還有什么東西酸澀了我的鼻子，還有胸口那里，為什么這樣生生地鈍痛起來，痛得我連呼吸都覺得像要了我的命？
云彩！云彩！我小心地喚著她，你不要嚇我，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任憑我怎么喊呀，她就是不肯睜開眼睛。我知道，她這次是真的不肯原諒我了。我曾經(jīng)打過她一次，已經(jīng)傷透了她的心。好不容易她才忘記了過去的傷痛，現(xiàn)在我又打了她，她一定對我死心了吧?？墒?，我求求你，看在剛剛出生的二寶的份上，看在年幼的大寶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就那樣絮絮叨叨地抱著她說了很久，連醫(yī)生給她檢查都沒松手。
可我不松手有什么用，她已經(jīng)不要我了......
05
工作之余，我經(jīng)常會去她的墓地?？恐哪贡?，我會想起很多往事。在我很貧窮很弱小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不起我，只有她把我當成寶貝一樣溫暖著、呵護著?？墒呛髞恚遗Τ蔀橐粋€專業(yè)素質(zhì)過硬的人才，所有人都寵著我、慣著我，唯獨她，眼里卻再也沒有我。我曾經(jīng)很失落，很不忿，覺得她沒資格忽視我。可是現(xiàn)在，我寧愿她還活著，哪怕是把我當草一樣踐踏，我也愿意。
來生，你還會給我機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