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燈耿霜夕，窮山讀兵書。

平生萬里心，執(zhí)戈王前驅(qū)。

戰(zhàn)死士所有，恥復守妻孥。

成功亦邂逅，逆料政自疏。

陂澤號饑鴻，歲月欺貧儒。

嘆息鏡中面，安得長膚腴。

注釋

⑴耿：照明。霜夕：秋夜。

⑵窮山：人跡罕至的深山僻壤。

⑶萬里：是虛數(shù)，形容極遠之地，指邊遠的地方。

⑷戈：盛行于商至戰(zhàn)國時期的一種長柄兵器，司橫擊，亦可鉤殺；這里代指兵器。

⑸妻孥（nú）：妻子和兒女。

⑹邂逅：偶然遇見。

⑺逆料：預料。政：同“正”。疏：疏闊、迂闊，脫離實際。意謂事前推測不免迂闊疏于事理。

⑻陂澤（bēi zé）：地勢低洼積水處。喻指惡劣的處境。饑鴻：指忍饑挨餓、流離失所的民眾。語出《詩經(jīng)·小雅·鴻雁》：“鴻雁于飛，哀鳴嗷嗷?！?/p>

⑼貧儒：作者自稱。

⑽長膚腴（fū yú）：永不衰老的意思。膚腴：皮膚豐滿潤澤。

賞析

這首詩大約創(chuàng)作于宋高宗紹興二十六年（1156）秋天，當時淮河以北的廣大地區(qū)被金人侵占，大好河山淪陷 于敵手。偏安一隅的南宋政權(quán)置失地于不顧，退讓茍安，不圖恢復。詩人自幼即喜讀兵書，練武習劍，有匡濟天下、恢復失地之愿，但他參加禮部考試時，卻因其抗金主張與當朝者相左而被權(quán)臣秦檜黜免，只得返回家鄉(xiāng)山陰，寓居云門山草堂，他的仕途進取之心卻受到無情摧折，目睹時艱，又身陷厄運，深感實現(xiàn)驅(qū)逐敵人、解救百姓苦難的理想之艱難。心情激憤難平而寫下這首詩。

“孤燈耿霜夕，窮山讀兵書”，一個孤燈照耀的秋夜里，詩人獨自在人煙稀少的深山里閱讀研習兵書。茫茫夜色，漫天冷霜，一盞寒燈，孤寂清冷，但詩人的報國之志卻沒有絲毫消歇。

“平生萬里心，執(zhí)戈王前驅(qū)”，一生都抱有立功于千萬里之外的雄心壯志?！叭f里”是虛數(shù)，形容極遠之地，這里指邊遠的地方。手執(zhí)鋒利的兵器，為君王沖鋒陷陣，奮勇殺敵，這是何等威猛雄壯。

“戰(zhàn)死士所有，恥復守妻孥”，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是仁人志士應有之義，如果只想著廝守在妻子兒女身邊，盡享天倫之樂，而忘掉報國之志，失去誓死殺敵的氣概，則是萬分可恥的。

“成功亦邂逅，逆料政自疏”，到這里詩歌的格調(diào)由高昂轉(zhuǎn)為低沉。

“陂澤號饑鴻，歲月欺貧儒”，詩人一己的理想雖然不能實現(xiàn)，但他仍胸懷天下蒼生。

“嘆息鏡中面，安得長膚腴”，詩人痛惜之余，在鏡子中看到自己憔悴的面答，為之深深嘆息。

這首五言古體詩是詩人早期的一首愛國詩篇，即事而言懷，自述研讀兵書的心境和情懷，是一位不得志的愛國志士的自我寫照。全詩蘊含著熾熱而深摯的感情，同時能把一己之情和廣大人民的悲慘境況聯(lián)系起來，使得詩篇具有相當?shù)乃枷肷疃?。詩的開篇描繪讀兵書的時間和環(huán)境，烘托出一種孤寂的氛圍，接下來發(fā)表感想。首先自述立志廝殺疆場、報效祖國，其次感嘆人民的悲慘境遇和自己壯志未酬，最后喟嘆歲月蹉跎，希望在有限的生命中去實現(xiàn)、完成理想和事業(yè)。詩中情景相互襯托，身處蕭瑟之境，而心在萬里之外的沙場上；流離失所的民眾的哀號又把詩人拉回現(xiàn)實的情境中，通過這種現(xiàn)實與理想的強烈對比，讀者可以真切體會到詩人壯志難酬的心情。詩人的豪情壯志在現(xiàn)實中不免遭受拘迫，于是時而會生發(fā)出一種“駿馬寶刀俱一夢”的失落之感。這種失落的情懷在詩中又主要表現(xiàn)為悲壯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