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說我如今在酒吧,就像在巴黎看秀。我只能說:我老了。
當(dāng)年在武漢的酒吧,我可是跳過脫衣舞的人。他是知道的,留下過幾張照片,一段視頻。
那是三年前了。聽說武漢的江漢路被封了,我們有三年沒有在武漢見面了。偶爾Z還會往群里發(fā)那年的照片和視頻。
三年前,我們都還年輕,都還能跟武漢扯上一點關(guān)系。如今卻都散了,再也找不到見面的理由。
A去了上海,干倒了五家公司,我們的戲謔中,是對她滿滿的心疼。不過她說,她有了男朋友,是個博士,現(xiàn)在兩個人一窮二白,但是很幸福。在博士面前,她是個三級殘廢,博士幫她洗腳,穿襪子,穿褲子,穿鞋子。
羨慕她。從來只有脫你衣服褲子的人多,幫你穿上的人卻少。有時候她也說,沒有新鮮感,熬不出頭,時時刻刻都在精神出軌,晚上做夢都是春夢。
不過,博士家要拆遷了。那天她在群里很激動,哭得很厲害,熬了這些年仿佛終于要熬出頭。
是啊,人人都想家里外墻上寫個拆字。
我跟A三年前在武漢相識,她剛畢業(yè),滿臉的稚氣,青春無敵。那晚,我倆喝得最厲害,還跑到隔壁桌勾搭帥哥,問帥哥要煙抽。
其實,那是我們第一次抽煙。在酒吧迷亂的氛圍和音浪中,人仿佛自帶風(fēng)情,作為女人,也許很多人年輕的時候都嘗試過,姿色帶來的特殊待遇。
我倆被DJ邀請到臺上跳舞,成為整個酒吧最閃耀的光,扶著鋼管,肆意旋轉(zhuǎn),一張張男女的臉,一雙雙眼睛從面前閃過。
最后她沒抓穩(wěn),直接扯著我,兩個人從舞臺上摔下去。還好,Z一直照看著我們,幫我們收拾被丟掉的衣服。
從酒吧出來A拎了個酒瓶子,我們顫顫巍巍的行走在江邊的馬路上。
‘她說她找不到能愛的人,所以寧愿居無定所的過一生’,我們唱起了林憶蓮的《失蹤》,適合這夜色,這瘋掉的人。
A去了上海后,我們只見過一次,還是我出差在上海轉(zhuǎn)機的時候。我跟Z在深圳,也不常見面。
昨天Z邀請我去酒吧。我已經(jīng)很多年不去酒吧了,但我沒有拒絕他。我們是十一點到的,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很多人了,表演也正準(zhǔn)備開始。城市的夜生活,光影糜爛。
我要了一杯自由古巴,酒勁厲害得很。他要了一杯雪球,一如既往的。燈光下的他,看著挺憔悴,他說春節(jié)跟家里鬧了一頓,他說他想我。
我笑笑不說話。男女之間的關(guān)系有時候撲朔迷離,難以界定,甚至真假難分。不過當(dāng)下是真的,是不是就只要享受了呢?
有的人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有的人善于聽,同時擁有金魚七秒的記憶。他是前者,我是后者。
我們端著酒杯現(xiàn)在人群中,隨音浪舞動,彩色的光在臉上閃動,我看著他的時候他閉著眼睛,嘴角有笑意,他仿佛看見我在看他一樣
他牽著我的手,我沒有拒絕,轉(zhuǎn)而換成十指相扣。我已經(jīng)有十年,沒十指相扣。這好像是一種誓言,比如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他的臉湊過來,吻了我的臉頰。
你身上的香水真好聞。我一向偏愛祖瑪瓏的香水,而我不喜歡男人身上的香水味。
他們應(yīng)該是自然的香味啊,或者是香皂的味道,襯衣是洗衣粉的味道,好像一個擁抱就是一個夏天,一個微笑就是一個青春。
難了,男人過了25歲,很難有青春的氣息。就像女人過了25歲,也很難有清純的味道。有時候,我甚至認(rèn)為,一個女人如果有一天能夠欣然的接受大腹便便的大叔,那么也許她會更懂得生活,更懂得其實普通也是一件好事。
起碼,我做不到。我曾經(jīng)問過Z,如果在古時候,你覺得我適合做正妻還是妾室,他說,妾室。他沒有一絲猶豫。那時候,我是不信的,那時候我們都只有25歲。
如今想來,男人對女人的認(rèn)知,準(zhǔn)到超乎你的想象。
我跟他已經(jīng)不再談?wù)撃信膼矍榱耍踔吝BA都很少提,我們保持緘默。
一點鐘,我們就離開了酒吧。他是牽著我,從人群中走過的,然后背著我下樓。
我們一路牽著手,走了兩三公里,吹著晚風(fēng),醒醒酒。
你記得嗎?大學(xué)的時候,有一次,有一個女人來問路,然后我被迷倒了,幸好你們走上來,她才離開的。
怎么不記得?這是你這個浙江人一輩子的恥辱,我們可能忘,不然怎么在你自詡聰明的時候無情的打擊你?
他笑得很開心。
大學(xué)時候第一次去酒吧,是我倆偷偷去的。我們都不會跳舞,尤其是他,軍訓(xùn)時出了名的順拐。
我很快掌握了要領(lǐng),告訴他腳一定要動,手揮起來,身子扭起來。我至今記得他滑稽的樣子。
酒吧有一個男生邀請我喝一杯酒,他居然吃醋,立刻拉著我就要走,我說他是個小氣鬼。
他說太晚了,再不走公交車都沒了。其實,那個時候早就沒有公交車了。
大學(xué)的時候,他談了一個女朋友,父母說她面相不好,畢業(yè)就分手了。這些年,他都沒有再找。
從酒吧出來的路上,我已經(jīng)昏昏沉沉了,我開心的時候喜歡唱歌,喜歡跳舞。他拉著我,怕我摔倒。
那天我回到家,給他發(fā)了一條信息:手牽手的感覺也不錯,將來我們都能更自由,也更灑脫。
他說:是。
我突然開始明白白流蘇和范柳原的愛情。這不是人為,也不是時代,是天性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