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里的紛爭如此繁復(fù)，何不多給彼此更多空間與愛？

文 / 岳漟

大象席地而坐
導(dǎo)演：胡波
編劇：胡波
主演：章宇 / 王玉雯 / 彭昱暢 / 李從喜
類型：劇情
語言：漢語普通話
上映：2018年
片長：230分鐘

2018年在柏林電影節(jié)上看的第一場電影，經(jīng)歷了200多分鐘的黑暗時光，電影院里沒有人提前退場，放映后的觀眾互動也是頗有意思。不少華人電影從業(yè)者確實從此片中收到了不少鼓舞，也有人表示對中國電影充滿希望。

可惜導(dǎo)演去世了。不能回答在場很多觀眾的問題。譬如：為何電影的氣氛是如此壓抑？為何每一個人的生命看起來都沒有希望？這故事的背景是什么？還是那個地區(qū)的背景是什么？提這些問題的基本都是外國觀眾。這部電影如同影節(jié)上播放的中國題材紀錄片《飛蛾撲火》一樣，外國觀眾是看到心里去了。他們被故事中的人物吸引，并且開始關(guān)懷、開始思考。在我看來這是這部電影的巨大成功。將觀眾帶入一個世界，讓他們對角色的命運與生活的背景不僅僅是一種關(guān)注，同時引起思考。很多紀錄片想要達成的目的是如此。作為一名中國觀眾，何嘗不是呢？故事里的人物說著中文，過著我能想象的生活。

230多分鐘可不是鬧著玩，柬埔寨同樣有一個4個多小時的電影，開場30分鐘，觀眾離席了一半。4小時過去，不得不說，他塑造的這些人物，牢牢的黏住了觀眾。胡波抑郁似乎也不是新聞，說他偏執(zhí)也略有耳聞。于是片子呈現(xiàn)出來的沉重質(zhì)感確實如傳言中的「偏執(zhí)」、「抑郁」。

時隔半年，僅僅看過一遍電影，但故事卻牢牢地鏤刻在我的記憶里。

一個住在陽臺很快就要兒子被趕出自己的房子送往敬老院的老人，一個為同學(xué)出頭卻發(fā)現(xiàn)被朋友耍的少年，一個跟朋友妻偷情并看著朋友從眼前縱身一躍的小混混，一個生活中只有酗酒母親的少女。

影片看下來，覺得每個角色也許都能獨立成一個完整的影片，只是恰好導(dǎo)演將他們牽連在一起。

老人撿了一條狗卻被狗主人要挾，少年為同學(xué)出頭被混混追殺要逃跑，混混抱著內(nèi)疚不敢與去世的朋友家人說出實話，少女的母親酗酒每天跟她抱怨著今天又被誰吃了豆腐，對她最好的人就是學(xué)校的老師。

他們都無意中知道了滿洲里坐著一只大象。

「滿洲里的馬戲團有一只大象，它他媽的就一直坐在那，可能有人老拿著叉子扎它，也可能它就喜歡坐那兒，很多人就跑過去，抱著欄桿看，有人扔什么吃的過去，它也不理?！?/p>

這故事一直在不同的敘述。就像是一個笑話，笑一個寓言，也像是一個傳說。

但他們都相信這一定是個奇觀。

關(guān)于奇觀這一點，胡波確實做到了。這只坐在滿洲里的大象，就像是能融化這個黑暗環(huán)境里的溫暖的太陽。

胡波的拍攝也讓人印象深刻，深焦的運用，特寫，凸顯關(guān)注人物。迫使觀眾將目光投注在他要呈現(xiàn)的人物身上。

少年找到老人（他們是鄰居）借錢想要逃走；少女與老師廝混的事情被曝光，她要逃走；追到少年的混混問起少年要逃向何方時，幫他買了一張票；老人帶著自己喜歡的外孫，準備一起去看大象。

整個影片的色彩灰冷灰冷，一切事物都失去了生機。人與人之間看起來遙不可及，這色調(diào)已經(jīng)榨干了任何一點可能的浪漫。

混混后來受不了內(nèi)心的煎熬，跟好友的母親坦白，他死在血泊里。少女、老人與少年坐上了去往滿洲里的大巴。在影片最后，大巴在黑暗里停下，燈光閃著，山谷里傳來大象的聲音。

黑暗里的浪漫，壓抑中的呼喊。

那是胡波的呼喊，可惜，他沒有等到。

從故事的審美上來說，我個人是抗拒的。它并沒有給我很多「美」的感受，依稀的能感受到一些導(dǎo)演像是在要用「丑」來喚醒「美」，喚起觀眾對于「美」的渴求與希望。而對我個人而言，「美」的氣口稍微小了一點點，力量也是薄弱了一些。讓人難過，讓人無望。我個人抗拒的緣由倒不是這份壓抑與無望難以接受，更多的還是導(dǎo)演看待世界的方式。電影里并未表述時代與背景，鏡頭瞄準放大黑暗，就像背負著一塊越來越的鉛塊，沉進去深淵。但不可否認的，正因為如此才造就了這部電影。

觀片之后，我真的很想問導(dǎo)演，你真的關(guān)心他們嗎？你為什么要這樣子處理？

多希望導(dǎo)演的下一部片子從表演和表現(xiàn)上打磨得更好一些，少一些統(tǒng)一性動作，比如，不同的幾個男演員在郁悶、煩躁時候的動作都是手撫額頭 （這么壓抑的一個片子，故事里的這些悲慘生活，第三次出現(xiàn)這個動作的時候，觀眾笑場了……）

像是黑夜里那一聲大象的叫喊，沒有回應(yīng)。

惋惜。

最后，
塵世里的紛爭如此繁復(fù)，何不多給彼此更多空間與愛？
抑郁的人值得同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