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 吊孝人演說蔡家事 映雪女嫁入御史門
? ? ? 老話講:“喪不報,孝不吊;不燒紙錢,不謝孝?!?/p>
這說的是魯西南喪事中的一個重要習俗,當有人去世,就會安排一個人去給所有的親戚報喪,報喪以后,親戚才會過來吊孝。
蔡仲文過世了,書武安排人給所有的親戚朋友報喪。
平日里,這蔡仲文忠厚老實,待人寬厚,一聽這晴天霹靂,親朋好友、同窗同裳都趕忙來吊孝,送送這位蔡大善人。
圣人故里,紅白喜事自然是繁文縟節(jié)、講究多。喇叭炮聲、作揖打躬、跪地叩首自然少不了。人來人往的客棚口貼著:
長夜不醒,凄風苦雨催汝去;
深宵悲聽,大啼小哭喚父回。
來憑吊的人,哭的也是撕心裂肺。“這么年輕少壯的,怎么就走了啊....”
不知來的這位是蔡家的親戚還是朋友,坐在客棚里等著吃流水席,就聽見同桌吊孝的人嘀咕道:“哎,仲文也是太慘了,一個白面書生,去當什么憲兵呀,他這一走,一家老小可怎么辦...”
這人低頭抿了口白水,拭去眼角的淚水,支著耳朵繼續(xù)往下聽。
那憑吊人繼續(xù)嚷著,原來這老蔡家祖上也是讀書人,想那也是宋朝的事啦,蔡老太公曾出任翰林院編修、経筵講官、御前講席、濱州知州等職,但都是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老皇歷啦,也算是個書香門第吧,這家對于讀書仕進的“種子”,在幾百年的香火延續(xù)中還是保留下來了。
“仲文兄弟三人,老大年輕出外謀生沒了音訊;仲文排行老二,內(nèi)人郝氏是西北王家的大小姐,身世也是可憐,是個遺腹子;老三就是那剛成家的蔡書武。因為近幾年各地鬧革命,人心惶惶。趕著地里收成也不好,原來讀的些四書五經(jīng)也被新式學堂沖擊啦,考功名的千年舊夢也被驚醒,大清都滅亡了,哪里還有什么功名???”
只因近來家里日子緊巴,無米下炊,去縣里憲兵隊報名當了兵,尋思吃個官飯,哪曾想去了三天半,受不上罪來,開小差逃跑,被兵追討,槍聲四響,跳入枯井,嚇出病來,搭了命去。話說回來,本是私塾底子書呆子命,當哪門子憲兵啊......
談話間,已經(jīng)開席,熱騰騰的豆腐湯上了桌,吊孝的人你推我讓的淹沒在豆腐湯的熱氣之中。
“謝!“,哦,這是領事的帶著孝子來客棚謝客啦。
抬眼間,看見這兩女一小跪在席口,這大閨女叫映雪,已是豆蔻之年,生得鵝蛋臉祿馬相,身量苗條,體態(tài)俊俏。扶著弟弟的是二閨女映晴,今年也有七八歲啦。披麻戴孝,杵著哀杖的正是孝子蔡亦奇,今年才五歲。
“你看看,你看看!這苦命的孩子們....哎”,席間只聽得嘆氣聲、掩涕聲。
也不知是哪位親戚朋友心生憐憫,默記心間,想著給這映雪討個婆家,多少也能減輕點家里負擔。
有心栽花花不活,無心插柳柳成蔭。正巧那北鄉(xiāng)高廟王家有個小子,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人家祖上可是御史哩,也是個知書達理的人家,等拔了這喪事,給說道說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客棚外那要飯的瘋癲乞丐也是茶足飯飽,彈著土琵琶,操著拉魂腔,嚎唱道:
大千世界本自寬,人間喜憂各半?yún)ⅰ?/p>
都說樂極會生悲,悲痛欲絕卻又歡!
高軒一枕夢黃梁,夢覺方知幽思長。
世間多少甘苦事,何如淡泊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