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苦難
可能我總是以悲觀的情懷看待事物,以至于我成年后的人生過的清苦而又頹喪。總是在無數(shù)個耐人尋味的夜里輾轉(zhuǎn)反側(cè),聽著自己身體里骨頭炸裂的聲音,感受著生命在靜止的瞬間流逝,卻無能為力。忽而入夢,那個夏日的種種又清晰浮現(xiàn)在眼前,仿若昨日。
十七歲的夏天,我所居住的小鎮(zhèn),正在經(jīng)歷它的第三年大旱,都說一個地方三年大旱后一定會出現(xiàn)一個曠世奇才,奇才我倒是完全沒有看到,苦難似乎更早一點來到。

掙扎
六月中旬,夏季最熱的時候,小鎮(zhèn)的空氣里干燥又焦灼。仿佛是奄奄一息的老人拼盡自己最后的血肉在抗?fàn)幟\的不公,不過是在做最后的苦苦掙扎罷了,沒有絲毫的意義。
七月的時候,太陽明顯高了一個度,在庭院里呆上五分鐘就會喘不過來氣,連續(xù)的高溫,田里的莊稼已經(jīng)開始枯黃,慢慢流逝青色的生命,開始走向終結(jié)。可是,莊稼人似乎還是不肯放棄最后的希望開始大張旗鼓的用水來灌溉最后的生命。
五點起床,開始搶田里的水井,各家各戶架上自家的機器開始一天的勞碌,人可能往往在逆境中才更有斗志,也或許是在為自己做最后的掙扎。
七月中旬的一個晌午,太陽烤的人睜不開眼睛,田里的機器聲轟隆作響,一白如洗的天空看不見任何雜質(zhì),只是偶或有幾只烏鴉飛過,好似在昭示著某種不祥的預(yù)料。

死亡
果然,正午一刻的時候,有人死了,死在田里,熱死的。是隔壁村的張氏男人,人死的時候,嘴唇泛白起皮,干裂的唇瓣里沒有一點血色,臉色黝黑,手臂上隨處可見的曬傷,眼睛從深陷的眼窩里凸起,全身浮腫。仿佛是被抽盡了身體里最后的血脈而又給你一個浮腫的身體作為體面,畢竟是人活一世。
除了張氏家人慟哭以外,鄰里只是扼腕嘆息幾句,便四處消散,奔赴自己的生命進程,畢竟誰也救不了誰,有時間為他人悲傷還不如多想想自己的苦難,誰又會知道下一個會是誰遭此厄運。
我只是走到田間,盯著張氏男人一動不動,用我僅有的專注去送他最后一程。一條鮮活的生命從有到無總要有一次自己是人生的主角。即便一無所有,我想在那一刻他或多或少都需要一個專注的注視者來見證他人生的最后時刻。

散場
九月的時候,空氣中已經(jīng)開始有了絲絲涼意,這預(yù)示著這一年的旱情也終將過去,小鎮(zhèn)的生活也再一次鮮活起來。只是這場災(zāi)難里逝去的人終將被遺忘。就如過往的災(zāi)難一樣伴隨著慟哭流失在歲月的長河里。
在面對生命的逝去,我們往往是沉默的大多數(shù),人生在世,我們不斷的見證各種生生死死,然后慢慢走向自己生命的終結(jié)。生很艱難,但死卻很容易。一場苦難,一場人禍,一段糾纏,或許都是一個人從生向死的推手。所以,在生命終結(jié)的時候,你是否能做一個專注者,送他最后一程,似乎沒有比這還要簡單而又令人心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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