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許久不見,這次的同學會韓梅梅還是有些期待的。只是當她忐忑地“帶上”了自己最好的裝備出現(xiàn)在友誼酒樓時,卻沒想到會出現(xiàn)了那樣極其尷尬的一幕。
當時她正要進門,身后忽然一輛寶馬停下。她好奇地駐足回頭,就見是她以前的同桌麗麗。只見麗麗妝容精致,穿著光鮮,竟恍若明星一般。她高興地便要迎上去,可剛走了兩步卻又忽的傻住了。
“哇,那可是今年某某品牌最新發(fā)布的包包啊。聽說我們這里目前才只有一個,可是有錢都難買了。麗麗你是怎么買到的?”幾名女同學聞聲出來,以前的班長李涵不覺羨慕道。
“是啊,我也聽說了?!逼渌艘哺胶?。
麗麗就這樣在一眾人羨慕的眼光中走了過來,迎面這才瞧見了韓梅梅。只是她原本是想“熱情”地打個招呼的,卻忽的愣住了。
因為她看到韓梅梅手上的包包竟和她一模一樣。
“不會吧。不是說才一個嗎?”大妮小聲嘀咕道。但一下沒了寒暄的嘈雜,誰都聽到了。
“哎呀,現(xiàn)在的仿真品不都做得跟真的一樣,而且還便宜。”
“可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舍得買包,也就舍得買衣服配吧?!?br>
“對了,阿真來了沒有。聽說她就在那品牌的專賣店上班,肯定能分出真假?!?br>
“她剛打來電話說會晚點?!?br>
“這還用問?!?br>
眾人眉來眼去著,紛紛意有所指地看向了那寶馬。
“好了,好了,都一起進去吧。”李涵道,說著一手拉著麗麗,一手攬著韓梅梅走了進去。
(二)
走進去時,菜已經(jīng)上齊了。男同學們正談天說地著,一見女同學們進來,也都紛紛打了招呼。隨后便是各各的寒暄,什么鞭炮紅火啊,建筑有成啊,蔬菜無量啊,大米最發(fā)達啊……
自然也有幾個蒙頭吃飯不說話的。坐在旁邊的男同學,女同學自覺也不能“厚此薄彼”。
“對了,梅梅聽說你和你老公也做了點小生意,不知是做什么生意的?”有熱心同學白小慧問道。
韓梅梅尷尬地笑了笑道:“環(huán)保。”
“那不錯啊?,F(xiàn)在正熱門,以后要是有項目的話,可以聯(lián)系我們合作啊。啊天他們公司正好在研發(fā)環(huán)保漆?!?br>
“好?!表n梅梅道。
白小慧又問道:“你們公司地址在哪?改天有空我去找你。”
韓梅梅正要回答,恰好手機響了。忙道:“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br>
白小慧見狀也只能不舍地將人放走了。
韓梅梅急忙起身,環(huán)顧之下總算尋到了一清凈的去處——廁所。
“小慧你那都問的什么問題???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有一男同學盧旺小聲道。
小慧道:“保不準人家現(xiàn)在還真的發(fā)了呢?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又有誰說得準呢?”
聲音隱約入了耳,但韓梅梅也只能假裝沒聽到。
急急忙忙到了廁所接起了電話,原來是自己的寶貝兒子,李鑫鑫。
“媽媽你在同學會上玩得開心嗎?”
“很開心。鑫鑫,你吃晚飯了沒有?”
“還沒。爸爸讓我問問你要不要回來吃飯?我就很奇怪,你同學會上那么多好吃的,為什么還要讓我問問要不要回來吃飯?媽媽你要不要回來吃飯?”
韓梅梅聽完,眼眶不覺有些酸。不覺落寞地嘆了一聲。
鑫鑫一聽急道:“媽媽,同學會的飯很難吃嗎?不想吃,你就回來吃吧,可別餓著了?!?br>
韓梅梅聽兒子這么懂事,眼角,嘴角不覺上揚,道:“好?!?br>
電話那頭立時聽得鑫鑫喊道:“爸爸,媽媽說回來吃飯。你多煮些,媽媽餓了?!庇值溃骸澳菋寢屇憧禳c回來啊。”
“好?!表n梅梅溫柔地應道,欣慰地掛上了電話,便想趁機先離開。
“是你兒子嗎?”麗麗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
“嗯。我得先回去了?!表n梅梅應道,隨即拿包要走。
“這么快?多坐會兒吧。等會兒我開車送你回去?!丙慃惖?。
“不麻煩了。我也自己騎了車來。”韓梅梅回道,想著走出去跟其他人說一聲,但想起剛剛的一幕又想著,還是讓麗麗幫她說一聲吧??蛇€沒等她開口,一個女同學就被三四個女同學簇擁著走了過來。正是她們剛剛提起的阿真。
“嗨,麗麗,梅梅。”阿真尷尬地打了招呼。隨即打量著兩人的包。忽的如釋重負道:“我都說了不用看了嘛?!闭f著轉(zhuǎn)過了身,微微點了點頭,顯然意有所指。那三四個女同學立即向韓梅梅問道:“梅梅你這包哪里賣的?改天我也去買一個?!?br>
韓梅梅一愣,立刻明白了過來。
“只是……”阿真又道。
只是誰又管她什么只是了。
韓梅梅實在看不出什么不同來,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羞愧地忙道:“我兒子剛剛打電話給我,我還有事我先走了?!闭f完不等眾人回應便快步地離開了。想來也沒有人會挽留吧。
(三)
她快步去到了停車場,騎上自己的小電驢,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
一路冷風吹得她的手都冰涼了起來,可韓梅梅卻一點也不覺得。直到進了家門,聞到了那香噴噴的飯菜,這才松了一口氣。瞬間好似堅冰融化了一般。只是她自然不能叫兒子瞧見了,只能道:“我先去洗把臉?!彪S后快步地走向了房間。
一進門,坐到了床上后,堅冰這才允許自己融化。一滴兩滴的淚珠兒。
“媽媽,好了嗎?吃飯了?!?br>
但聽到這一聲音,韓梅梅隨即便又將淚摸干。將包包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柜子里,一邊應道:“來了?!?br>
只是眼下的淚可以抹干,剛才的事卻無法在心里抹平。
“美麗回收站?!?br>
這便是韓梅梅和丈夫李立好不容易共同創(chuàng)造起來的家。生活雖然辛苦,但那天之前她的笑容一直是燦爛的。
“什么?一個一分錢,這一袋子怎么可能才一元?”老顧抱怨道。
韓梅梅這才回過了神,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數(shù)錯了,我再數(shù)一遍?!?br>
“要不是之前啊,我忘了還有兩只舊手機。你大晚上的,還追了我兩條馬路,手都受傷了,只為還我二十元錢。我肯定以為你是故意算錯的,馬上換別家?!?br>
“實在是不好意思?!?br>
“我來吧?!崩盍⑶『没貋恚舆^手道。不知道妻子最近是著了什么魔,老是無精打采的。
又道:“剛剛街口的王阿婆打電話來,你去一趟?!?br>
“好?!表n梅梅應道。隨騎上了三輪車出發(fā)了。
途中她經(jīng)過了一間服裝店,忽然停了下來??粗鴻淮袄锩娴娜A麗衣服,不覺想起了那天的那句:“舍得買包,也就舍得買衣服配吧?!?br>
忽然她從玻璃窗中看到了一道光芒。自己穿著櫥窗中的衣服,挎著那個包包,所有人都投來了羨慕的目光。麗麗一出現(xiàn),看見了一樣的包包,便羞愧地將自己的包包藏了起來。
“請問您需要什么樣的衣服?”店員雖然不看好,但還是走了過來禮貌地問。
韓梅梅這才醒了過來,不知自己什么時候竟走了進來。見店員正看著自己,便鼓起勇氣指向了櫥窗的那套衣服大膽地問:“那衣服多少錢?。俊?br>
“一千九百九十九?!钡陠T面無表情地回答。
韓梅梅原是想狠狠心買下的,可這數(shù)字又實在讓她狠不下心來。
“喜歡的話,您可以先試穿一下。”店員又道。
韓梅梅忙道:“不不了。我考慮考慮?!闭f著便又慌忙走了出去。下意識要騎上她的“老伙計”——三輪車,不覺頓了一下,這才又去開工了。
但一路上她滿腦子依舊都是那套衣服。禁不住,回家的途中,她停在了銀行前。拿出了自己的銀行卡,看了看里面的余額。又愣了許久,似乎在算著什么,算了又算,只望能算出多余的資本夠自己奢侈這一次。
最終她取了一千塊。這是過年時她原本要孝敬父母,但父母不收的紅包。但她只是借用,今后賺了錢,她一定會加倍孝敬老人家的。
心事總算了了,她開開心心地回了家。只等著明天找個時間,去把那套衣服買了。
可不想剛一回到家,卻見那個包包躺在了地上,上面滿是泥土,還有明顯的破皮。
“這是怎么回事?”她怒火中燒,還衣服還沒買了,包包怎么能就這么陣亡了?
“媽媽,是我。我剛剛玩球,不小心撞到柜子,然后就就……”鑫鑫小心翼翼地說著。
韓梅梅怒不可遏便要動手,但終是忍住了。只能撿起那包,憤怒地走向了房間,摔上門。
天陰未晴,暴雨又至。
手機就在這時響起,是白小慧。下個禮拜六她結(jié)婚,發(fā)來了邀請。
韓梅梅看著眼前的包包只覺得五雷轟頂。她不想去,可剛剛在白小慧的軟磨硬泡下又答應了她。
父親自小便教她做人要言而有信。她長到如今也是這般執(zhí)行的。難道這次真的要違背嗎?
“媽媽。”鑫鑫喊道。
已經(jīng)不知過了多久,韓梅梅從床上無助地爬了起來,只見天色已經(jīng)黑了。本心煩地不想理會,可又擔心兒子挨了餓。
不想一開門,就見一個五顏六色的包包頂在了兒子的腦門上。
“媽媽,爸爸說這叫負包請罪?!?br>
韓梅梅瞬間什么氣都消了。
(四)
在糾結(jié)的等待中,禮拜六來得很快。韓梅梅最終還是決定了踐行自己的諾言。她沒有去買那套衣服,也沒有再去修補那個“昂貴”的包包。
“梅梅?你這是犀利風嗎?”白小慧熱情地迎上來,看著她那個五顏六色的包,驚得頭紗都快飄落了?!澳阒澳莻€呢?”
韓梅梅尷尬笑道:“那個不喜歡就不帶了?!?br>
“這又是什么牌子的?”白小慧藏不住嫌棄地問道。
韓梅梅欣然道:“不是什么牌子的。就是我兒子和我老公幫我做的?!?br>
白小慧還要說什么,阿真立即道:“原來是親情牌的,那可是獨一無二的了。”
“是啊,可比你上次那個包包好??爝M去吧?!崩詈Φ溃S拉著她一起走了進去。
韓梅梅當然知道她們雖然是夸贊,但其實壓根看不上。但那又如何?
就在這時,她忽然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可又想來,她肯定不記得自己了,也便算了。
“嗨,這么巧啊。你怎么在這?”不想她還記得。
白小慧再次訝異道:“你們認識?。俊?br>
那人道:“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韓梅梅尷尬笑道:“可算不上什么救命恩人,就是湊巧了?!?br>
那人又道:“謙虛什么。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就被那兩個流氓給捅了。哼,跟我一起喝酒的那兩個‘閨蜜’,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如今,像你這樣勇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可不多了。”
“梅梅,原來你救了芊芊啊?!卑仔』巯残γ奸_道,“芊芊,那可太巧了。梅梅可是我最要好的同學?!?br>
最要好的同學,韓梅梅訝異地瞪大了雙眼,尷尬地笑著。
“對了。”忽然阿真雙手一拍,恍然大悟道:“芊芊,張氏集團的千金,張芊芊。對了,就是你買的那包。”
“什么包?”張芊芊奇怪道。
阿真又道:“就是那個某某品牌的包包啊,目前本地只有一個?!?br>
“是啊,怎么呢?只是那包我已經(jīng)送給她了?!睆堒奋返?,說著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看向了韓梅梅。
“你們在聊什么了?”恰時麗麗走來,手上挎著的正是那個本地唯一,有錢都難買的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