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越過拉格朗日點,仍以不變的速度向地球撲來。
RS:拉格朗日點,地球和月球的引力平衡點。
與他期望的不同,成為面壁者之前的人生在記憶中也是一片空白,能從記憶之海中撈出來的都是一些碎片,而且越向前,碎片越稀少。他真的上過中學嗎?真的上過小學嗎?真的有過初戀?支離破碎的記憶中偶爾能找出幾道清晰的劃痕,他知道有些事情確實發(fā)生過,細節(jié)歷歷在目,但感覺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過去就像攥在手中的一把干沙,自以為攥得很緊,其實早就從指縫中流光了。記憶是一條早已干涸的河流,只在毫無生氣的河床中剩下零落的礫石。他的人生就像狗熊掰玉米,得到的同時也在丟棄,最后沒剩下多少。
羅輯看看周圍暮色中的大山,想起了二百多年前他在這些山中度過的那個冬夜。這是幾億年間站累了躺了下來的山,“像坐在村頭曬太陽的老頭兒們?!彼胂笾械膼廴嗽@樣說。當年遍布田野和城市的華北平原已變成了沙漠,但這些山幾乎沒有什么變化,仍是那種平淡無奇的形狀,枯草和荊條叢仍從灰色的巖縫中頑強地長出來,不比兩個世紀前茂盛,但也不比那時稀疏多少。這些巖石山要發(fā)生看得出來的變化,兩個世紀太短了。
在這些山的眼中,人類世界是什么樣的呢?那可能只是它們在一個悠閑的下午看到的事:有一些活著的小東西在平原上出現(xiàn)了,過了一會兒這些小東西多了起來,又過了一會兒它們建起了蟻穴般的建筑,這種建筑很快連成片,里面透出亮光,有些冒出煙;再過一會兒,亮光和煙都消失了,活著的小東西也消失了,然后它們的建筑塌了,被沙埋住。僅此而已,在山見過的無數(shù)的事兒中,這件事轉(zhuǎn)瞬即逝,而且未必是最有趣的。
終于,羅輯找到了自己最早的記憶,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能記住的人生也是開始于一片沙灘上。那是自己的上古時代,他記不清是在哪兒,也不記得當時有誰在旁邊,但能記清那是一條河邊的沙灘,當時天上有一輪圓月,月光下的河水銀波蕩漾。他在沙攤上挖坑,挖一個坑坑底就有水滲出,水中就有一個小月亮;他就那樣不停地挖,挖了好多個坑,引來了好多個小月亮。
這真的是他最早的記憶,再往前一片空白了。
在我們要給宇宙文明找出兩條公理:一、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二、文明不斷增長和擴張,但宇宙中的物質(zhì)總量保持不變?!?br>
要想逃避現(xiàn)實,最好的方式就是深深介入現(xiàn)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