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2.26晚整理

又到了周末，在這個周末，我想給大家分享兩首詩，大家可能有疑問了，怎么又是讀詩，詩歌是在我們這個時代是一個被嚴重忽略的，被嚴重低估的。最近那句說的已經(jīng)很爛熟的話什么詩和遠方的那句話呢，讓大家至少是經(jīng)常提起詩，但是詩到底是什么，詩歌在我們生活當(dāng)中到底有什么意義？我記得美國的哲學(xué)家，這也是我最喜歡的哲學(xué)家之一，艾默生說過一段話，人本來是一個巨人，他把自己變成了侏儒，人是一個立于廢墟上的神士，人是一個王，是一個忘記了自己的出生，忘記了自己的家園的王子，他已經(jīng)遺忘了自己的王國，在滿世界作為一個乞丐的身份在蠅營狗茍。人應(yīng)該恢復(fù)那樣一種記憶，應(yīng)該在自己的記憶深處挖掘出關(guān)于自己真實出生的故事。只有這樣，你才可能作為一個真實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菜根譚有一句話叫，拋卻自家無窮藏，沿門托缽效貧兒。你拋棄了自家的無窮的寶藏，而沿門一個門一個門的挨著拖著一個缽子在行乞。人不應(yīng)該這樣，所以詩歌是關(guān)于我們?nèi)嗽吵鯛顟B(tài)的一種記憶和追溯，讓你在蠅營狗茍，艱苦勞頓的生活當(dāng)中恢復(fù)一種記憶，體會到一種早已經(jīng)被你遺忘的體驗。

我記得有一個電視劇叫天道里頭，女主人公第一次到男主人公家里的時候，聽到了一首樂曲，她完完全全地被震撼，她覺得那種聲音好像真的是從天空中流淌下來，將她整個人淹沒地那一種感覺。當(dāng)她聽完那首曲子的時候，她說了一句話：原來人還可以這樣活著的！我相信讀一首好詩，也能夠讓我們多多少時候有這樣一種感覺，或者這樣一種感嘆，人原來可以這樣活著的！這個周末我想和大家分享兩首詩，一個人的兩首詩，這個人的名字可能大家聽說的不多。我也是很偶然的機會認識了這個詩人。后來才知道，他原來詩寫的是如此之好，而且其實在某一個圈子里頭他的影響也是很大的。

話說是兩三年前吧，有一次我和幾個朋友到郊區(qū)去玩，后來回來的路上，有個朋友說，這樣吧，我?guī)銈內(nèi)ヒ娨粋€人，挺有意思的一個詩人，他就住在附近。后來我們就去了他家里頭，他們幾個先進去的，我磨磨蹭蹭進去的晚一點。當(dāng)我進去到那個客廳的時候，發(fā)現(xiàn)客廳里的人還真不少。我看見只剩下一個位置，我就坐下了。坐下以后，我發(fā)現(xiàn)坐在我對面一個人有點面熟，我說，我說你長得有點像那個胖版的崔健哪，在座的人就哄堂大笑，原來那就是崔健，只不過是我熟悉的崔健還是那么瘦的，幾十年前那張照片。當(dāng)然崔健已經(jīng)年過半百了，他當(dāng)然會有變化。這個詩人就是崔健的好朋友，大家在呆會聽到我讀這兩首詩的時候，你也能夠多多少少感受出一點崔健歌曲的那種味道，絕望夾雜著希望，吶喊夾雜著悲哀，那種奮進夾雜著無奈的那樣一種格調(diào)。這個詩人的名字叫俞心樵。我們當(dāng)時還聊得挺高興，后來又有一次我到了他的工作室，一進他的工作室，有一個木板，那個木板上就刻著一些字，我仔細一看，是他的一首詩，可以說是他的代表作，這首詩叫墓志銘。我一看這個名字就特別喜歡，因為在歐洲的17、18、19世紀(jì)的詩人們他們都流行給自己寫墓志銘，好像這是一種貴族的傳統(tǒng)，貴族教義的早期的課程，甚至可以說是第一課，就是要讓這個孩子，剛剛懂點事的孩子，讓他給自己寫個墓志銘。這在我們中國人看來是一很不吉祥的事情，歲數(shù)這么小你就讓他給自己寫墓志銘。其實這個風(fēng)俗我覺得非常好，它其實是一種類似于我們管理學(xué)說的，在終局看當(dāng)下的這樣一種視野。就是說，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為什么要寫墓志銘呢，它就是要提醒這個剛剛踏入人世的孩子把視線挪到他的生命的盡頭，或者說虛擬性的想象性的讓你站在你生命的盡頭，來看一看你這一輩子該怎么走，或者說你希望當(dāng)你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人們是因為什么東西能記住你？這其實是一個大哉問了，是一個特別重大的問題，它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讓你去規(guī)劃、想象你未來的一生。所以我們看普希金早期的詩歌里頭就有一首墓志銘，那就是在他剛剛進入皇村中學(xué)的時候，他跟班里的其他同學(xué)一起寫下的一首詩。我聽過一堂管理課，那個老師講的是德魯克，據(jù)說德魯克也非常重視這個墓志銘，他們家也算是維也納的貴族，從小也都要寫墓志銘，德魯克他在教學(xué)的時候，也特別強調(diào)他的學(xué)生，給他們每個人，給他們自己寫墓志銘，這里頭包含的其實是一個人一生的戰(zhàn)略思維和戰(zhàn)略眼光。

我要給大家讀的第一首詩是俞心樵的墓志銘，第二首詩一說到它的題目很多朋友可能會覺得很耳熟，第二首詩的名字叫要死就死在你手里，本來這首詩是在很多年前寫的，后來是因為有一個叫中國好歌曲的節(jié)目上，有人演唱了一首以這首詩為歌詞的歌，一下子很多人就知道了這首詩，這首歌呢，演唱完以后很多人感嘆這是中國好歌曲上頭的一首神曲?？赡芎芏嗳瞬恢赖氖牵@首歌的歌詞就是俞心樵的一首詩。

好，下面我就為大家讀這兩首詩。

先讀第一首詩，墓志銘

在我的祖國

只有你還沒有讀過我的詩

只有你未曾愛過我

當(dāng)你知道我葬身何處

請選擇最美麗的春天

走最光明的道路

來向我認錯

這一天要下的雨

請改日再下

這一天還未開放的紫云英

請它們提前開放

在我陽光萬丈的祖國

月亮千里的祖國

燈火家家戶戶的祖國

只有你還沒有讀過我的詩

只有你未曾愛過我

你是我光明祖國惟一的陰影

你要向藍天認錯

向白云認錯

向青山綠水認錯

最后向我認錯

最后說 要是俞心樵還活著

該有多好啊

1989.9.2. 清華園

第二首，要死就死在你手里

不是你親手點燃的

那就不能叫做火焰

不是你親手摸過的

那就不能叫做寶石

你呀你終于出現(xiàn)了

我們只是打了個照面

這顆心就稀巴爛

這個世界就整個崩潰

因為你的美貌像一把出鞘的鋼刀

不是你親手所殺的

活下去就毫無意義

不是你親手打碎的

就不可能破鏡重圓

今生今世要死

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

好，謝謝大家。